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秦无天的反应更直接,他五指上隐隐显出漆黑的鳞甲和指爪,一闪即逝,却险些将光球整个捏碎。


    寄灵赶紧收了波动,虽然还在克制不住地颤动。秦无天也控制好情绪,将它随手往口袋里一揣。


    他回过头,正对上何洛书的目光:“怎么,才发现我不是人?放心,虽然我和浮一清都不是人族,但邢掌门和明师叔都是纯种人……不说话?”


    何洛书张着嘴,完全没听见秦无天在说什么,他目光只顾盯着这位大师兄头顶那行半透明的小字看。


    也许是相处时间和对视时间都够了,秦无天的人生标题总算飘了出来


    《在海岛学屠龙术但是我是龙》


    这啥啊我天?!


    何洛书生平第一次这么贴切地体会到,叶公好龙是什么滋味。他艰难地开口:“秦师兄,你是龙啊……?”


    “是啊,还是魔龙,”秦无天很假地一呲牙,“专吃小孩子的那种。”


    他将那扇被踹坏的门往旁边再踹了踹,一提魔修就要走,又被何洛书急忙拦住:“师兄师兄!等等!那些心魔铃,可都是纯金的!”


    秦无天一挑眉,调侃的意味很重:“明师叔虐待你了?还是……你其实也不是人,是个小貔貅?”


    何洛书只假装不好意思地笑,眼神不住地往那魔修身上飘:“而且师兄,我这不是算命也还没算完……”


    “想避着人就直说。”秦无天使劲搓了一把小卷毛,成功把小师弟从普通凌乱发型搓成钢丝球,“你在这儿玩,玩好了叫我。师兄去给你把金子薅回来,等你回去找孔空打把金丝标杖,拿去噗、拿去献给明师叔。”


    何洛书没在意这家伙可疑的喷笑,他匆匆把人推走干活,自己则搬了张矮凳出来,舒舒服服地在魔修面前坐下。


    秦无天是个嚣张但细致的性格,他打包魔修的时候体现在没忘记塞上嘴。并且那堵嘴的还挺方便,只需要轻轻一扯就会自动飘出来,一推又会自己塞回去,完全不用担心沾上口水。


    至于秦无天芥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何洛书也没问。


    他双手支在大腿上,捧着自己的脸,盯着魔修仔细端详。


    那魔修似乎以为这小孩心软了,调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个狼狈但脆弱,眼神中甚至暗含一些期待的表情。配合他凌乱柔顺的黑发,还有泛着水光的粉色眼眸,竟然硬生生显出几分美丽。


    然而那小少年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没看着他。只见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知道选什么了!”


    什么选什么?


    魔修一愣。


    这一大一小两个看不出来历的,怎么都疯疯癫癫的?


    何洛书却完全没发现或者说没在意,他的内心活动。早在支开秦无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借机激活了自己的算卦系统,先前青云、桃花和太极在他眼前已转了半天,只是他还没想好到底问什么。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替青溪仙尊解决心魔,送走这个浮一清手里的顽固病患。在目前何洛书只能支持问一个问题之前系统赠送的那个是意外之喜的情况下,该选什么方面,成了重要的抉择。


    这个魔修和青溪仙尊关联甚密,理论上何洛书该选代表爱情的桃花枝……


    可是心中总有个声音,说“万一呢?再等等”。


    果然,给他等到端倪了。这心魔道一见形势不对就认怂,连秦无天扬言要融了他的心魔铃也毫无反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突兀对比他高了一整阶的修士出手?


    虽然从行为上来看似乎和爱情擦边,但是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种下心魔。


    心魔,心魔道的事业,选代表事业的青云准没错。


    何洛书用意念选中青云,组成青云的星光顿时旋转起来,直冲云霄,片刻后如烟火炸开,星星点点,余烬般落下,组成片简洁的文字。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那心魔道费尽心思、乔装打扮,潜入青溪仙尊所在的仙宗,最开始就有所预谋。


    那时他身边已经出现了光球,只是出于心魔道的特殊性,那系统无法像潜入其他人识海一般,轻松寄生于他,最终只能以光球的实体存在。


    这魔修能顺利潜入,主要依靠寄灵提供的道具。在那之后,一人一球不约而同地盯上了青溪仙尊,只是目的不同。


    寄灵化作的光球在魔修耳边怂恿,让他去争、去抢,去装纯卖乖,让仙尊爱上你至于你的结局,当然是鸳鸯和美、缠枝比翼,具体的我不感兴趣。


    魔修心里却自有主意。因爱而生的心魔太复杂难控,更何况青溪仙尊压根不喜欢男性。他不奢望一步登天,想得太美的魔修总是死的很早,要不是他生性谨慎,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碰见光球。


    寄灵和魔修就这样产生了隐隐的分歧,尤其是寄灵并没有顺利达成寄生,以至于它很难控制这个宿主。


    一人一球各怀鬼胎,刚开始的方向相同,还能合作;后期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消弭,终究让青溪仙尊逮到空子,跑掉了。


    【后续呢?】


    何洛书无声催促这片星光。这些都是过去,哪有算卦的不往未来算的?


    星光织成一片他早就见过的未来:青溪仙尊没跑成,被带回金杏子林间的小屋舍囚禁……


    不,不是这个。


    何洛书伸手,将这些星光搅乱。


    从涉及掌门开始,你这个破系统就在抽风。目前已发生的事实是青溪仙尊来找掌门师伯求救,然后虽陷入心魔,但被一清师姐压制,陷入沉睡,十二年一醒;同时,这魔修不知道在这里鼓捣什么……


    那些被他打散的星光看起来也有些困惑,它们蹭蹭何洛书的手掌,飞舞着组成了一篇新的文字。


    魔修和寄灵吵架,寄灵别无选择,魔修吵赢了。


    魔修开始扩张心魔铃,魔修开始物色新目标,魔修……


    魔修又和寄灵吵架,直到听说来了一名因者。


    之后魔修被押回衡一山院,交由青溪仙尊自行处置。


    星光飘忽不定,其中存在着大块空白,包括被抹去的寄灵的话语。


    但最引起何洛书注意的不是这个。他忽然注意到,他之前,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第39章


    此时,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脊。暮色四合,空中只有寥寥几点星子,远没有何洛书身旁的星辉耀眼。


    站在这灿灿的光中,何洛书却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他猛地起身,拽住心魔道的领口:“为什么是一个?!”


    心魔道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安静又无辜地看他。


    “不对、不对,”何洛书晃晃脑袋,跌坐回椅子上,“我真是昏了头,找你问这个。”


    心魔道现在,是真觉得这师兄弟都病得不轻了。


    他看见小少年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徒劳地抓自己的头发。四下暗沉的光线,让他将脸完全埋在阴影里,但他栗色的双眸却被不知从而何来的光照亮,荧荧的,有些人。


    他当然知道这小少年在问什么。毕竟心魔道一途,最吃重的就是脑子。虽然猝不及防挨了天敌一顿狠揍,以至沦落到现如今这个境地,但他脑子可清醒得很。


    还能有什么“一个”能让个会算卦的这么大惊失色?无非就是那光球警告自己的,将要来“一个因者”。


    他与这球是合作关系,那球更是眼睁睁看着他总算补完了万象大劫心魔阵,将要把青溪弄回来,更没必要在这关头给他使绊子。


    所以他也在好奇,为什么这球告知他的是“一个因者”,而非“一个因者和一个小孩”或“一个因者和一条魔龙”。


    想到这里,魔修的表情有些扭曲。


    要是光球早点告诉他来的是后者,一听到浊恶塑身的魔龙,他肯定当场就跑。哪里会不自量力地留下来对峙,最终落到这般田地!


    说魔龙魔龙到,他放轻脚步,无声地走到那团小少年背后,然后……


    “哇!”


    “哇啊啊啊!”何洛书被秦无天吓得连人带椅子就是一个后仰,差点摔到地上。最后还是靠秦无天自己伸手,一把把住何洛书椅子把,救小师弟于水火之中。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问就是了。


    “想什么呢?”秦无天把椅子和椅子上的师弟摆正了,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没事的话,先回去再慢慢想。”


    何洛书看看坏蛋师兄,又看看地上的魔修,觉得秦无天偶尔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毕竟,在哪里纠结不是纠结?真纠结不出结果,等回去还可以问师父,他可比自己更了解寰垠界。


    何洛书点了头,于是秦无天当场驾云而起,带着师弟和战利品往回赶。


    在进六龙台前,何洛书还担心过,绑着个人会不会被盘问。可没想到都说平谷州向来风气不好,居然不好到了这个境界别说盘问,别人连个眼神都少有。


    怪不得刚出传送阵就有人要抢小孩呢。


    何洛书心有戚戚。


    秦无天左手拎着魔修,右手紧紧抓着师弟,看到师弟瑟缩的动作笑了一下:“这还是浮一清没来,她要是来了,女修小孩俱全,还能有更大的乱子。”


    “是因为魔修多吗?”何洛书抬头。


    秦无天牵着他走入传送阵,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他说:“世人爱如此。”


    ……


    等回到那个山洞外,内门弟子来的难得的齐,连身为掌门的邢常也来了。要知道,平时掌门琐事缠身,邢常和邢可可这对养父女至少有一个在忙。


    “辛苦你们了。”邢常试图接过魔修,差点没拎住,被秦无天嘲笑,又讪讪转向何洛书,“阿卦,去平谷州好玩吗?”


    提到这个何洛书就想起来了,他把怀里的小白虎一掏。它还在睡着,整条虎软趴趴的,颇像一条年糕。何洛书有些担忧:“掌门师伯,我回来以后师父的促促织还是没动静,师父是出事了吗?”


    邢常的眼神一下子飘忽起来,满脸写满心虚:“这个……是出了点事,但是不是什么事……”


    何洛书:“?!”


    他当场就跳起来,抓住邢常的胳膊:“掌门,到底怎么了”


    邢常还在支支吾吾,何洛书怀里的小白虎却突然活了过来,轻捷一跳,给邢常“唰唰”就是两巴掌。


    小白虎咬牙切齿:“啐!你不要脸,自己跑出来看朋友,事全扔给我干!”


    何洛书虔诚地接住打完人跳回来的师父,向掌门发起谴责。


    就是就是,怎么可以把事全都抛给一只无辜的小老虎!


    邢常气结,放弃和这师徒俩说话。他一揽邢可可的肩膀:“走!我们两个天生劳碌命的,不理这俩甩手掌柜了。”


    和邢可可同款但更光华内敛的画卷“唰”一下打开,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闲人勿扰”,笔墨酣畅淋漓、飞扬肆意。


    何洛书往边上挪了两步,发现画芯始终朝着他。


    邢可可、秦无天和孔空派来的机械仙鹤,三人加在一起笑得像两千只鸭子;浮一清放出的水母恨不得扎所有人屁股,催大家动作快点进山洞。


    第一礼正倒是从容,他冲何洛书一笑:“昔日有传世草书‘腹痛帖’,今日看来,掌门师伯的‘闲人帖’也可传世,笔墨间行云流水、情切意挚……”


    何洛书捂住又发出一声冷笑的小白虎,惊恐地看到掌门整个人都红温了。


    只见掌门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夺过秦无天手里的魔修,又气势汹汹地拖着走了!


    其他内门弟子识趣地不再笑了,闭上嘴安静走路,整条隧道只剩下明月流火烧眉毛的声音。


    所以当青溪仙尊看见这一行人时,他愣住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邢兄,是在抓那混球的过程里,有人受伤了吗?我这里还有些存下的灵药,需要的话尽管拿去。”


    掌门这才软和了脸色,道:“小辈之间的顽笑,不用在意。青溪兄,请便。”


    话音未落,他将捆得像个扎蹄的魔修往青溪仙尊跟前一扔,扔得青溪仙尊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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