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几乎在听见“捡到一个小狗”的时候,何洛书的小脸就“夸嚓”垮了下来,原本湿润闪亮的狗狗眼秒变死鱼眼,不出声戳破是他最后的礼貌。
谁家好人算自家小狗用“个”不用“只”或者“条”?尤其叶存云饱读诗书,平日不论课上课下都十分注重措辞,更不可能出现误用。
这套路在修仙文里实在多见,捡了个受伤的人,结果是失忆的魔尊/无情道仙尊/死对头……
何洛书经常觉得,在修仙界开个失物招领肯定能挣大钱。
他果断用意识选中了那片桃花似的星图,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选这个图案,之前都在动植物身上试,偶尔看看家中侍从的事业运,还真没看过谁的桃花。
“噫!”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叶存云的回忆,他一低头,看见学生不知为何,突兀摔了个屁股蹲,正一脸懵地坐在地上。轻薄的衣物没什么防护作用,这一下多亏小孩腿短,这才没摔出什么问题。
叶存云急忙把他端起来,摆正,拍拍衣衫下摆:“摔得痛不痛?怎么就摔倒了?”
小孩眼睛瞪得溜圆,卷卷毛都因为震惊微微炸开。嘴巴使劲张合,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急得小孩直蹦。
叶存云生怕他再摔一跤,连忙将崽按住:“怎么了,告诉夫子好吗?”
何洛书从震惊中稍稍缓过来,总算找到自己的舌头,他看着面露关切的年轻夫子,这下是真的欲言又止。
夫子,你……你真的好惨啊。
算了,和夫子说估计没用。
从根源解决问题吧。
这样想着的何洛书,冲着夫子草草说了句“我没事”,十六倍速行了个告退的礼节,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冲向书房。
叶存云看着飞奔板栗留下的烟尘:“?”
……
何洛书在书房门外和母亲撞了个正着,她也正往书房里走,何洛书没刹住车,一下撞在她小腿背面。
好在何寻琴是修士,下盘稳固,被这亲生的炮弹雷霆一击仍不动如山,只匆匆把手中血迹未干的长剑一扔,生怕伤到自家崽。
“怎么啦,小宝?”她把何洛书抱起来,熟稔地颠了颠。
“最近,在附近,有大人物受伤吗?”何洛书支起身子,让自己显得很认真,“黑衣服的,魔……”
他本来还想再加几个关键词,奈何脑中仿佛有根无形的高压线,警告他不可以说太多。
好在这些信息已经够用,毕竟寰垠界也没那么不太平。
何寻琴没有仔细过问这些信息的来源,也没问他知道这些要做什么,她只是笑着晃晃自家崽,然后放到地上:“小宝,等妈妈想想。”
她快步朝书房走去,还未到跟前,书房门已经豁然大开是等人等到等不及的爹主动迎出来了,他紫翡般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师姐,怎么这么久……”
母亲在他肩上轻轻一点:“小宝问我事情,我总得先回答小宝。”
何洛书站在母亲脚边,抬着小脸,用死鱼眼看爹。
在过去几个月探索系统的过程中,他已经洞察了这笨蛋爹的情况。
爹本名洛层林,原先是魔门派去母亲所在的隐世仙宗的卧底,奈何入门三个月,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成绩,先碰上母亲,被迷得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直接当场倒戈,弃暗投明,纯恋爱脑人夫一个。
母亲也不是纯粹的事业无情道大女主,顾忌道侣到底身份尴尬,主动要求下山,最后做了驻扎大城市的外派弟子“诛邪令”。
洛层林这才注意到跟在妻子脚边的自家崽,没办法,矮墩墩的,又不出声,实在注意不到。
他给崽道歉,把人找了个舒服的小窝安顿下去,和妻子两人快步进了书房,紧紧合起门扉,开始商讨些什么。
何洛书和被占掉窝的猫面面相觑。
何洛书:“……”
猫:“?”
猫歪头,不养了吗?
第3章
爹妈这一讨论实在是久。
久到奶牛猫抱着何洛书的脑袋,险些把这弃养崽的一头卷毛全舔直;久到何洛书怀疑他俩在里面密谋生个二胎。
何寻琴和洛层林再开门时,就看到自家崽头发被舔得湿哒哒的,小手顽强支在猫头上,想要拒绝这过分的宠爱。
奶牛猫则不容拒绝,霸道黑白花狠狠爱,誓要把这崽的卷毛理顺!
“噗。”
无良爹妈笑得像两个烧水壶,何洛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
……然后一跃而起,像个小钻头,在他俩的衣摆上疯狂蹭口水,誓要一家人同患难!
“哈哈哈哈师、哈哈师姐,”爹笑得直发抖,“阿卦还真和阿花一个样子哈哈……”
小名“阿卦”的何洛书一脸别扭。
而奶牛猫阿花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头看看这些两脚兽。
因为家里主人都是修士的关系,猫也吃了不少好东西,虽然没到开灵智成精的地步,但是智商已经突飞猛进,接近七八岁小孩口水也不臭了,只泛着一股草香,这也是为什么何洛书能忍受它舔毛那么久。
何洛书不钻妈了,专心在爹腿上使劲钻。管你衣服什么面料,惹到板栗了就全是板栗的擦毛巾!
何寻琴按住已然干燥但是炸毛的小脑袋,给了丈夫一个脑瓜崩,低头看崽。
崽对着爹额头上的红痕,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决定不和这两个缺德的大人计较。他抬起手,努力握住母亲的小拇指,晃晃:“妈,受伤的!”
何寻琴和洛层林对视一眼。
洛层林把自家崽抱了起来:“小宝,爹爹考考你。你还记得我们现在的是寰垠的哪个州,周围又有哪几个州吗?”
“梅城在常嘉州,附近,平谷州、鹤归岛,还有,太溪州,挨着一点点。”何洛书板着指头算数。
寰垠界的州和岛概念有点近似行政区划,但是又不完全。每一州或岛都必须与至少三区域相接,这些区域内部有凡人和修仙者混居的大城市,各类仙宗、魔门位于山林,平原属于凡人聚居的乡、镇、村,但是没有国家的概念。
每个仙宗自行负责一部分地界的保护,它们也从所属的地界中选拔新的弟子。要知道夫子给何洛书做过算术,有灵根者万中出六,但并不通过血脉遗传。
像他家这样,唯一一个孩子就有灵根的,即使放眼二岛四十七州也极度罕见。在整个寰垠界的尺度上,所有修士间最紧密的联系在于门派,师徒之间的羁绊密于血缘。
因此,作为宗门派遣在外的诛邪令弟子,何寻琴近日时常早出晚归,就是去完成宗门的任务了。
确认过自家崽没有因为缺少关爱落下学习,何寻琴满意地点点头:“小宝真棒,记得真清楚!平谷州和太溪州,最近都有魔君闹事然后受伤的。平谷州那个,强行掳走一个仙宗弟子,被他师父打伤了,好像直接关到他们宗门里了;太溪州那个……”
她和洛层林交换了一个眼神,等道侣把崽子抱得更紧、更有安全感一点,她才说:“太溪州那个魔君,杀了一镇的人想复活谁,因为及时打断献祭阵法没成功,那些镇民才得以保全魂魄,投胎转世。”
“妈妈这几天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但是下落暂时还没找到。”
何洛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父亲的衣领,抓出一团褶皱。
是了。
他在夫子的命运里看见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个逃跑的魔君了。
星轨昭示出的过去明晰,年轻夫子叶存云在惊闻噩耗的那日,夜不成寐,辗转难眠,于是外出散步,在深巷的尽头捡到一个重伤的黑衣男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叶存云将他捡回了家,悉心照料。男人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很快睁开了眼,在看清叶存云眉目的那一瞬间,他按下杀招,转而称自己失忆了。
属于叶存云的未来模糊动荡,工整的印刷体一层覆盖着一层,形成文字的恐怖谷。何洛书研究了半晌,勉强从几个重合度高的角落里,抠出“替身”“白月光”“是你干得”这几个词。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是这几个词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听过无数仙魔凡三角虐恋设定,在马海生[1]接稿无数的仙侠领域当红画手,脑补出大致的剧情走向。
夫子实在是太惨了,夫子对我挺好的,而且这也是妈妈的任务内容,不如,帮一把试试?
何洛书眨眨眼:“我知道。”
“小宝,你知道什么?”爹看起来有点懵。
妈的眼神倒是陡然锐利,她伸手去捂何洛书的嘴,因为顾及力度慢了半拍,就在这空档里,下定决心的何洛书回答很顺畅:“知道,魔君在夫咳!”
他未尽的话语全都化作鲜血,呛咳而出,全部喷在何寻琴的手掌上。
“小宝!!!”
好奇怪,我没说了,血为什么……停不下来?
何洛书想要捂住嘴巴,然而无济于事。他整个人就像根漏了的水管,殷红的血不断从他口鼻中涌出,他原本健康红润的小脸,一下子如金纸般惨白。
看不见自己脸色的何洛书倒是没什么紧张感。泄露天机的反噬嘛,在文艺作品里见得不少,怪不得那些修仙世界观里,每个算卦的都要当谜语人。
何寻琴和洛层林面色比他还白,属实被吓得不轻。
爹小心但迅速地调整好抱崽的姿势,避免崽呛血,一边不忘扶着后背输入灵气;妈快速御起飞剑,载着一家人直冲医馆。
何洛书有点困困的,晕晕的。他勉强抬起手,拍拍父母的肩膀,想作为安慰,谁料这让他们的表情更差了。
他听见何寻琴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明明此世的母亲是个飒爽利落的性子,比谁都坚强。
他听见洛层林已经哽咽,生怕失去什么似的紧攥他的手掌:“我不该……不该问小宝那句……”
父亲也是,虽然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毫无脾气,但为人果决,几乎从不后悔。
别怕呀,没事的……
何洛书用力咳出一口血,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不再有东西往外涌。
这不是快好了。
他抬起手,虚弱地擦擦鼻子。
父母也正巧,浑身是血,夹着自家崽冲进医馆的修士急诊区,其他修者纷纷为这对着急的父母让路。
洛层林急切但轻柔地把何洛书往坐诊的医修桌上一放。医修和何洛书大眼对小眼,很淡定:“怎么?偷吃旋华散了?”
旋华散,寰垠界的老鼠药,明华州千鸟兽宗特产。
何洛书伸出手腕,大大方方亮给医生看。
爹在一旁急得也快吐血:“不是的,小宝什么都没吃,刚才莫名其妙吐血了,在家里的事!”
“血已经止住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安心。”医修翻手,弹出三条金丝搭在孩子细细的手腕上,金丝震颤,他也眉头一挑,“这么小就会算命了?”
何洛书顶着半张脸的血,露出个假的可以的傻笑。
“拜托您仔细看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贡献点,刷多少都可以,只要能对小宝有帮助。”何寻琴将块银丝镶嵌的润泽白玉放在桌上,玉身上有些鸡油黄的部分,被雕成了锦鲤,此刻在玉面上自在游动着。
医修转向焦急的家长:“不是什么大毛病,泄露天机的反噬,注意休养就行。真着急的话,多带孩子吃两顿灵膳,好得快一点。”
父母付过加急诊费,带着何洛书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