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原本说好要回来陪姜渔用晚膳的人,一直等到夜色深了,才带着几分浅淡酒意和几分血腥气回来。姜渔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捧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蜷缩着坐在床沿,眼眶通红,无声地掉着眼泪。


    小小一个人,瞧着十分可怜。


    一闻到章玉鸣身上飘来的气味,本就憋了一下午的委屈瞬间翻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加上孕后本就容易恶心反胃,姜渔再也忍不住,俯身哇哇大吐起来,猝不及防的模样,把帐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自打有孕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吐得这般厉害,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章玉鸣赶紧上前扶他,又急又忧,“这是怎么了?”


    “你走开!”姜渔推他,让他退的远远的,趴在床边,依旧呕意不止,可他晚上没吃东西,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一点酸水,烧着嗓子,这下更难受了起来。


    章玉鸣赶紧让人请了楚怀笙来,好在把过脉后并没有什么大事。


    “无妨,只是孕吐,双儿怀孕本就容易这样,情绪一激动,反应便重了,熬一熬就过去了。”楚怀笙显然也闻到了章玉鸣身上的味道,转而侧目,“统领大人先换身衣裳吧。”


    众人退下,帐内只剩两人。章玉鸣脱了外衫,只穿里衣,气味淡了许多。


    姜渔这一下午的心绪不宁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又吐得难受,再看见他,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抬手便往章玉鸣身上捶打,又哭又闹。


    “你还知道回来!一身酒气一回来熏得我难受!”


    “我下午心里憋闷,肚子也坠得慌,你倒好,在外边喝酒快活!”


    “明知道我怀着身子,还喝这么多!你安的什么心!”


    “说好很快就回呢,你回哪儿去了!”


    他吐得没了多少力气,打在章玉鸣身上,不痛不痒。章玉鸣自知理亏,又心疼他吐得脸色发白,任由他又打又骂,只是伸手稳稳护着他的腰腹。


    “是我不好,夜里出了点事,惩治了几个下属,回来晚了,惹夫郎难受了。”


    “我下次再也不喝了,不生气好不好?”


    姜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紧得更厉害,他心里慌了,便骂得更凶。


    偏偏章玉鸣又嘴笨,哄了几句哄不到点上,急得满头汗。


    骂了好一会儿,力气渐渐散了,姜渔软塌塌地瘫在章玉鸣怀里,止住了哭声和骂声,肚子终于稍稍舒坦了些。


    章玉鸣轻手轻脚擦着他脸颊的泪痕,“晚膳用了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回来,我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我错了,保准没有下次,让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不吃。”姜渔喝了几口清水漱口,嘴里一股苦涩,什么都不想吃。


    “不吃就不吃,等想吃了再说。”怀孕的人心情最要紧,不想吃也不能逼。


    轻轻拍着怀里人单薄的后背,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眼皮发沉,快要睡去。谁知姜渔忽然鼻子轻轻动了动,又嫌他身上酒味重,闷声道,“你身上臭,去洗澡,熏着我了。”


    章玉鸣哪敢不听,把人塞回被窝起身要去,姜渔却又不放心,扯着他袖子也不睡了,非要跟着。


    “盥洗室里滑,我很快就洗完回来,绝对不骗你,好不好?”


    “不行。”姜渔摇头,“我得看着你洗的干净才好。”


    他无奈,只得由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屏风旁,乖乖看着他洗澡。


    章玉鸣一个人洗澡向来讲究速战速决,一块皂角膏从上洗到下,姜渔抱着肚子板板正正坐在板凳上,眼神一眨不眨看他,似乎不太满意,眉头微蹙。


    水汽氤氲间,姜渔抬眼一瞥,忽然又被章玉鸣身下的东西吓了一跳,越看越觉得丑,当即眼圈又是一红。


    “章玉鸣……”他带着哭腔开口,手指着章玉鸣胯、下,“你那里怎么还是这么丑!”


    章玉鸣一怔,往下一瞅,“那还能变漂亮不成?”


    “你多洗洗,说不定能洗白一些。”姜渔认真出着主意,脑海里胡乱想着,万一生个孩子长得丑怎么办。


    他这些年见过不少不好看的娃娃,怕自己的孩子随了这个丑东西。


    哭声更大了些,“宝宝跟着我,没人陪受委屈就算了,要是再长得丑,他可怎么活啊!”


    章玉鸣好气又好笑,又心疼得不行,“胡说什么呢,咱们两个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丑?”


    “万一像你呢!”姜渔哭得更凶,指责他根本不懂自己的顾虑,“你看你,那里就生的丑!”


    “像我也不丑。”章玉鸣擦了身上水汽,胡乱穿了衣裳就抱着人回床上。


    “别想了,你忘记稚儿了,咱们的孩子不会丑的。”


    姜渔不放心,又看看他已经被衣物遮挡的地方,章玉鸣干脆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姜渔,“别看了,你这双儿,用了就丢,往日弄得你舒坦了,怎的不嫌它丑?”


    “那也丑。”姜渔脸颊红红,嘴里硬气不减。


    他记得楚怀笙说过,哭多了对孩子不好,容易伤着胎气,就不哭了,缠着章玉鸣让他给自己揉肚子,“我觉得宝宝跟我是一样的,我不开心,他也会难过。”


    “哦?”章玉鸣解开他里衣系带,露出那圆白小巧的肚子。


    月份尚浅,触感不算硬,依旧软乎乎的,轻轻一按,还有些弹手。章玉鸣掌心贴在他孕肚上,感受着那小弧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有些难言的感觉。


    从侧面看过去,能够看到更明显的弧度,往上是柔软的胸脯,腹下胯骨微微凸起,不复往日清峭,添了些骨肉匀停的腴润。


    章玉鸣低低一笑,唇落在他小肚子上,这双儿总算被养得圆润了些,不过他却不敢明说的。


    若是说了,这人少不得要借着孕劲儿大发雷霆,说什么“我要带着你儿子一起饿死”之类的话,虽然只会气上半炷香的功夫,章玉鸣也是不忍的。


    “很晚了,睡觉好不好?”


    “我还有话没同你说呢。”姜渔不让他再摸肚子,把里衣拢好护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下午心情不好,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章玉鸣想也没想便问,军营里还能碰见谁,又没有熟识之人。


    “你猜都不猜。”他又要生气,忽的打一个哈欠,属实困倦了,便记在心里明日再跟他算账,老老实实说了,“就是那个彭夫人,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年轻些,那股劲儿可是一点没变。”


    说到最后,他没忍住瞥嘴,看着不太服气的模样,章玉鸣是有被他面上丰富的表情可爱的到,亲亲他露出的半截细颈,“每位副将一年有两日假可以让亲眷过来,彭夫人应当也是为此而来。”他先解释清楚,撇清这辈子和彭夫人的干系,又轻声问,“发生什么了,让我夫郎这么难过?”


    “她问我是哪家的夫郎,我没跟她说,彩云看我脸色不好,就送客了,许是觉得我不会教养下人,阴阳怪气的,哼。”姜渔翻了个白眼,“谁稀得理她。”


    “是是是,我夫郎不稀得理她。”章玉鸣低笑,“就因为这个生气?”


    “也不全是。”他小声嘟囔,很是诚实,“只是想到她上辈子站在你身边,还挺般配的。”


    两个人都不显老,只有他,头发白了一半,眼睛也看不见,一身粗鄙,多少沾了些自残形愧。


    “怪我。”章玉鸣总算明白他伤心的缘由,“我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怎么会般配?”章玉鸣把脸埋在他胸脯,从这个月开始,他隐隐觉得这双儿胸前更软了些,便蹭了几下,“我有过小渔这么漂亮的夫郎,除非是天仙下凡,不然我可看不上。”


    “美得你,还天仙下凡呢。”姜渔心情明显好了些,“说话倒是比以前好听了些。”


    “夫郎难养。”章玉鸣有意逗他,蹭得他衣襟已经乱了,脑袋干脆拱进去,含了一口软肉,被姜渔拍了一下,“你干嘛!”


    “之前还说要给我娶个胖夫郎。”章玉鸣不再逗他,轻轻往那处被自己嘬红的地方亲了亲,“小渔,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有多软。”


    “你嫌我胖?”


    “不是胖。”章玉鸣很干脆的摇头,紧紧抱住他,“你不懂,只有男人才懂。”


    身上覆着一层软肉,章玉鸣不敢想若是现在同他亲近该有多舒爽,不过他是不敢的,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四月份两人同过一次房,章玉鸣全按着楚怀笙的嘱咐,收着力,草草了事,可第二日姜渔还是动了胎气,床上隐隐见了点红,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从此再也不敢碰他。


    后来他问楚怀笙,对方只说,大概是他夫郎身量娇小,那处也浅。章玉鸣没法子,估摸着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二人黏黏糊糊睡在一起,第二日姜渔醒的很早,看章玉鸣眼底青黑一片,想到这人连日来忙得像头驴,还要哄自己,又不知道怎么的,委屈巴巴,眼眶红红一片,最后自己悄悄穿了衣裳,跑去了小厨房。


    彩云在主帐没找到人,找了一早上,最后在小厨房看见他挽着袖子、扶着腰炒菜,几个厨娘站成一排,又纠结又担心。


    那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彩云重重松了口气,忙跑过去,“夫郎!您怎的在这儿,统领找了您一早上,都要急疯了。”


    炒菜声太响,姜渔没听清,看见彩云还笑着招呼,“去喊你们统领起来吃饭。”


    彩云心里暗道,统领以为睡醒把人弄丢了,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可谁也拦不住姜渔,只能等他做好饭菜,端去主帐。


    章玉鸣脸都没来得及洗,一看到他,扶住他双肩,语气又急又怕,“去哪儿了?一早净吓唬我!”


    本来一肚子气,看他脸上沾了点灰,头发也散了些,灰头土脸像只小花猫,瞬间又消了大半。


    “我给你做早饭去了。”姜渔倒是心情挺好,任由他擦着脸,被牵着坐到桌前,后背垫了靠垫,屁股下也垫了蒲团。


    “怎么忽然想起给我做早饭?”


    这时下人把早饭端上来,章玉鸣一看,一大早炖鱼,估计也就这双儿能做出来。


    “就……”姜渔不好意思说自己忽然心疼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睡醒了睡不着,想起以前你早出晚归做生意的时候,就想给你做顿早饭。”


    那时候虽然累些,日子过得倒也挺美的,姜渔不免怀念起来。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章玉鸣对着他实在说不出重话,“不然我还得担心,你揣着我的崽子跑了。”


    第75章


    军营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踏碎了暮色里的静谧。


    侍从快步上前通传,声音刚落,帐帘便被轻轻掀开。夏承宥与萧清娆并肩走入,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眉眼间藏着几分凝重,踏入帐内的瞬间,又下意识收敛了神色。


    榻上正闭目歇着的姜渔,闻声抬眼。


    看清来人,他眸底瞬间亮了起来,往日带些骄矜的眉眼,染满欢喜。他忙撑着身子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调满是亲昵。


    “皇兄、皇嫂。”一晃,他们也有两个月未见了,“我方才还做梦想皇兄皇嫂了呢。”


    “不知是真想还是假想。”夏承宥失笑,目光落在他微隆的小腹上,眉眼温和,“在营中住得可还习惯?可有委屈?”


    “习惯得很,彩云他们伺候的可好了,章玉鸣也事事顺着我,没人能给我委屈受。”他一副得意模样,章玉鸣从他站起就护着他身旁,闻言忍不住道,“是,无人给你委屈受,偏自己爱寻些委屈。”这说得便是昨日之事,姜渔不好意思起来,又不想再额外丢脸,就想把话题转走。


    “皇兄和皇嫂一路辛苦,先坐。”他挺着肚子不忘忙活,招呼彩云将他自己最爱的点心,与近来偏爱的牛乳糖端上来。


    萧清娆抱着手臂,细细打量他一圈,直言笑道,“瞧着气色极好,小脸都圆了一圈,分明是胖了些。”


    帐内众人都愣了愣,章玉鸣更是下意识侧头,悄悄打量姜渔的神色。这双儿怀了孕,最忌旁人说他胖了的。


    “皇嫂也觉得我胖了吗?”姜渔抱着肚子的手,轻轻捏了下自己的脸。


    几人在说话间落了座,姜渔一坐下便想拿桌上的点心,又小心收回手,垂着眼闷闷的。章玉鸣安慰他,拿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唇边,“不胖,想吃就吃。”


    并不一定哪时就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好不容易想吃东西,大家都是让他敞开肚皮吃的,并不管束。


    姜渔眼珠子都要粘在点心上了,还是摇摇头,靠在章玉鸣肩膀上,只喝着牛乳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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