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回程路上,姜渔又想起清晨那一巴掌,虽然痕迹早就消了,他心里依旧过意不去,“我以后绝对不会乱发脾气,若是日后再这样打你,你就不理我了。”


    “我哪里舍得不理你。”章玉鸣对此本就没放在心上,闻言轻轻拍了拍他,刚要开口安慰,忽然留意到,姜渔这一整天,时不时就会用手轻轻捂着肚子,便问起了这个。


    “是不舒服吗?瞧你总捂着肚子。”


    姜渔皱了皱眉,直言道,“有一点疼,不碍事。许是早饭吃的粥有些凉了。”他只要吃点凉的或者刺激的,有时就会肚子疼,姜渔本人也没怎么在意。


    章玉鸣又多看了他几眼,隐约觉得他面色也不是很好,便道,“回去让楚怀笙看看,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姜渔也不想让他过多担心,“好。”


    二人直到快要傍晚才回营,从牧民家出来,又去逛了逛集市,姜渔买了一些这边特有的调料和其他小玩意,可谓是满载而归。


    营帐中,几人都在等他们回来,章玉鸣牵着姜渔的手,进了营帐姜渔先去暖手,章玉鸣则看向秦钺,“今日可有事端?”


    “一切都好。”秦钺低声答道。


    贺崇山看向他们拎得包裹,不太敢问章玉鸣,就转而去问姜渔,“小殿下,你们出去一趟,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啊?”


    “给,吃去吧。”姜渔早已熟知他的脾性,知道他就是嘴馋,分了小半肉干给他。


    贺崇山嘿嘿一笑,“多谢小殿下。”


    “行了,去把楚怀笙找来。”章玉鸣不看他,只吩咐道。


    吃人嘴短,贺崇山刁着肉干,屁颠屁颠就去了。


    “可是小殿下身子不适?”秦钺问道,章玉鸣坐下,看向正在给包裹分门别类的姜渔,“这些时日胃口小了些,脾气也变大了,今日还肚子疼,让楚怀笙瞧瞧才放心。”


    怎么那么像……秦钺心里暗道,却并不确定,所以选择没有多言,还是等楚怀笙来看过再说。


    不多时,楚怀笙便到了,听闻是姜渔不舒服,心里多少急了些,“我给殿下诊诊脉。”


    姜渔坐在毛茸茸的蒲团上,伸出手腕搭在腕枕上,楚怀笙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跳动的脉络间。


    屋内四人都没有再言语,章玉鸣轻轻走到姜渔身旁席地而坐,手臂环住他的腰,目光落在楚怀笙脸上。


    见这人面色几番变换,期间还让姜渔换了另一只手诊脉,章玉鸣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楚怀笙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手,面容带笑,“恭喜小殿下和统领大人了。”


    秦钺闻言也一笑,看来果真跟他想的一样。


    章玉鸣一怔,“什么?”


    “小殿下有身孕了,已有两月有余。”楚怀笙笑道,见章玉鸣呆怔在原地,只暗笑,男人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大抵都是这般反应。


    他又对姜渔道,“小殿下胎像稍微有些不稳,今日腹痛多半也是因此,不过不妨事,我稍后开几服安胎药,喝了便好。”


    “好。”姜渔摸着自己小腹,没想到这连日来的不舒服,竟是因为没察觉这小家伙的存在,想来是这小家伙不高兴了。


    两世好不容易又有孩子,姜渔心里欢喜得很,歪头看向章玉鸣,见男人同他一般反应,眼眶泛红,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章玉鸣的脸,“是这个小家伙生气了,怪我们没及时发现他。”


    “想来也是了。”章玉鸣轻轻摩挲着他的腹部,紧紧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秦钺和楚怀笙早已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章玉鸣两世第一次经历姜渔有孕,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望着他的小腹。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如今竟孕育着一个孩子。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后怕地想到今日带姜渔滑雪摔的那几下,“你腹痛,是不是在摔了之后?”


    姜渔一想,还真是,也跟着一阵后怕。


    “今天还骑马了。”章玉鸣又道,后悔连连,怀孕之人最忌颠簸,尤其是头三个月。


    “以后不能碰你了。”章玉鸣喃喃道,不知是同姜渔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看得姜渔有些想笑,“小家伙很健康的,别担心,方才楚三哥不是说了吗,只是有点胎相不稳。”


    他暗暗想,许是昨夜他们亲密过了,加上白日又骑马又摔跤,实在把小家伙折腾得够呛,这才随便痛几下,提醒他们这对不靠谱的大人——我已经两个月啦,不可以再这样胡闹了。


    这般想着,姜渔忍不住笑,把章玉鸣的手拿开,想去床上躺会儿。


    今日确实累着了,却也很高兴。


    他一起身,章玉鸣忙往后退了退,想扶着他,自己却没站稳,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倒把姜渔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姜渔回头看他。


    章玉鸣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声音微哑,“有点紧张。”


    第一次有当阿父的实感,实在紧张。


    第74章


    姜渔多少也懂他为何这般紧张,不多说别的,只拉着他一同往床上躺。


    “先歇会儿吧,今日可把我累坏了。”


    “你先躺着,我去打些热水来。”知晓姜渔有孕,章玉鸣心里把他看得更重了几分。


    军营里条件简陋,他心里暗暗盘算,得想个法子把这双儿送回府里去,有下人伺候着,才妥当些。


    “那你快些回来。”姜渔打了个哈欠,乖乖躺到床上。章玉鸣蹲下身,替他脱了鞋袜,又扯过棉被盖好,温声道,“我就去打盆热水给你泡泡脚,用不了多久。”


    姜渔看着他,点头应下。


    可他没料到,不过片刻功夫,这人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熟了,只一双脚露在外面。


    章玉鸣知道他的性子,多半是嫌脚脏,不肯往被子里放。


    伸手一摸,果然冰凉一片。他没忍心叫醒人,只将人抱在怀里,把脚放进盆里简单泡了泡,擦干后,又取了药油,慢慢给他揉腿捏脚。


    他听人说,怀孕的人月份大了容易腿肿脚肿,也不知姜渔会不会,只想提前防着些。


    正揉着,姜渔翻了个身醒了,脚被揉得暖烘烘的,舒服得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望着低头认真的男人,轻声喊他,“章玉鸣。”


    “醒了。”章玉鸣拍了拍他的脚底,正要躺过来,姜渔却不依,脚轻轻抵在他胸口,“再捏一会儿,还没舒坦够呢。”


    那小模样,看得章玉鸣不顾他脚上还有药油就轻咬了一口,又重新给他揉着。


    姜渔凑过去同他说悄悄话,像极了当年生意还没做起来,两人挤在村里小床上的模样,“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里,我怀孕是怎么过来的?”


    “想来是极辛苦的。”章玉鸣没有否认。


    “其实也还好。”脚底一痒,姜渔没忍住脚趾微一蜷缩,“我那时第一个念头,其实是觉得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若是来早一些,你或许就不走了。”


    “我不会再离开了。”章玉鸣握紧他脚腕,不愿看他这般患得患失。这样的神色,他已经很久没在姜渔脸上见过了。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离开。”姜渔笑道,“你若是现在走了,我可真带着你的孩子改嫁了,就嫁去草原给人当额赫,反正他们也不介意。”


    “胡说。”章玉鸣不想听他说这些浑话,擦了手上的药油,面对面躺在他身边,眼神认真,“这辈子你别想了,生是我的人,死我也带你走。”


    “你可真混。”姜渔翻个身仰面躺着,面上笑意止不住,“只听说皇帝驾崩让妃子陪葬,没听说驸马还要夫郎跟着陪葬的。”


    章玉鸣看着他不服气的模样,忍不住笑,“我不管,反正我要带你走。


    “你就不能多活几年吗?”姜渔无奈,“再说了,说不定我还死在你前面呢。”


    毒是解了,可这些年身子亏空是真的,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折了寿数。


    章玉鸣沉默片刻,沉声道,“那我便跟你一起走。”


    二人对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在说什么,互相笑对方傻,闹了会儿都累了,才沉沉睡去。


    ——


    夏承宥听闻姜渔有孕的消息,自然也是欣喜,不过比欣喜更多的,是担忧。


    当夜便派了一批侍从赶往军营,又写了一封信先安抚姜渔,说他和萧清娆处理完手头的事便来看他,免得这双儿多想,觉得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上心。


    双儿有孕更难养些,经不得长途颠簸,回府养胎已是不能。


    本就委屈他住在军营里,吃穿用度皆比不上府中,其余方方面面,便再不能有半分疏漏,汤药、补品、软褥等等,差人挑得精细,堆在马车上,也是连夜送至军营。


    时光一晃,草长莺飞,转眼便到了五月。


    姜渔的肚子长得很慢,五个月的光景,才微微鼓起一小团,软软贴着小腹上,隔着衣物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只有褪了衣裳才能看见那点柔和的弧度。


    怀孕的几个月让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孕态,行动间比从前慢了些,坐久了腰会酸,站久了腿会沉,连情绪都比从前更敏感,也更软和些,只有这时候,他才真切觉得,肚子里有个宝宝,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


    春日风轻云淡,暖风裹着草木清香,并不热烈。


    姜渔仰躺在铺了厚软褥子的躺椅上,一身宽松素色软衣,随着动作轻轻贴在肚子上。他眉眼垂着,比孕前少了几分凌厉,鬓边碎发被风轻轻拂动,侍从在一旁撑着素伞,替他挡着细碎的日光。


    过了会儿,又侧过身,一手自然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里慢悠悠嚼着清甜的牛乳糖,整个人像浸在暖光里,惬意又自在。


    章玉鸣在主帐没找到人,一出来看见他在这里,便温声同他交代,“晚上军中要聚一聚,我少喝两口,很快回来陪你用饭,你别等急了,若是饿了就自己先吃,知道吗?”


    姜渔听得漫不经心,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只懒懒点了点头,手依旧护着肚子,含糊应下,“知道了。”


    “我尽量早回。”章玉鸣又叮嘱一句,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腹,又亲了亲他的唇角,尝到了一点清甜的味道,“别吃太多甜,楚怀笙说……”


    姜渔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拿了一旁用来遮阳的折扇对着他扇了几下,明显是不耐烦了赶人呢,章玉鸣无奈一笑,只能转而叮嘱侍从把糖收了,取些清淡点心来。


    他走后不久,姜渔又缓慢转过身来,轻哼一声,手边的一小碟糖块果真被拿走了,正气不顺着,不远处走来一位衣着规整的妇人,见他模样不俗,又瞧着他身形稍显孕态,便上前见礼。


    姜渔抬眼一瞧,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觉得有些眼熟,细想一番,终于认出了来人。


    是前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彭夫人。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军营里遇见再遇到这人,一时神情微怔。


    侍从见彭夫人衣着华贵,想来也是军中将领的夫人,便恭敬给她看座,彭夫人温和笑着,自报身份,“妾身是副将彭毅的夫人,今日刚入军营,不知小公子是哪家的夫郎?”


    军中皆是汉子,难得遇到个双儿,她便来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姜渔心绪纷乱,前世的旧事翻涌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听到她的问话,只含糊带过,“不过是寻常人家,不值一提。”


    彭夫人还想再说些客套话,一旁侍从瞧出姜渔神色不对,怕惊扰了他腹中孩子,当即上前,言语恭敬,却透露着送客的意思。


    彭夫人脸上笑容一僵,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她只当这侍从不懂规矩,也暗自揣测,姜渔约莫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夫郎,许是哪位贵人养在营中的小侍,如今怀了身孕,才被这般安置。


    她初来乍到,并不知太子幼弟在营中,便敛了神色告退。


    经此一事,姜渔一下午都心绪不宁,脸色沉沉,小腹隐隐有些发坠,是孕后情绪不稳带来的不适。


    侍从变着法子哄他,却半点没用,满心的烦闷堵在胸口,连带着腹中都有些不安稳。


    “夫郎,厨房里刚煮了羊奶茶,糖放得足足的,夫郎喝一碗吧。”


    姜渔只是摇头,一言不发,眼眶却越来越红,只觉浑身都不舒服,腰酸、心里又堵得慌。


    怀着身孕本就情绪多变,难受了更是不好哄,侍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只能等统领回来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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