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他手背一抹眼泪,翻身跳下炕。


    章玉鸣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衣裳都不披,要往哪儿去?”


    “我洗脸。”


    姜渔倒了温水,扑了把脸,哭得脑袋发昏,也该清醒清醒。


    踌躇着回到炕边,他垂着头,闷声往被子里钻。


    章玉鸣伸手将人捞回来,四目相对,语气放得缓了些:“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记在心里。往后不准再想他,就算实在放不下,也只在心里想想别总挂在嘴边,惹我……难受。”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渔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认认真真望着他,“总之,我既然嫁给你,就绝不会有二心。”


    他从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这人偏偏总爱疑神疑鬼。


    “好。”


    章玉鸣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选择信他。


    “别哭了,再哭,明日起来要头疼的。”


    他心底深处,更怕的是姜渔和前世一样,哭坏了眼睛。


    误会说开,姜渔早撑不住了,靠在章玉鸣肩上沉沉睡去,等他睡熟,章玉鸣才往外挪了挪。


    肩上的伤口有些深,又只粗略包扎了下,眼下还真有些疼痛。


    第43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姜渔便先醒了。


    身侧的章玉鸣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动了动身子,左臂猛地一僵,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间溢出来。


    姜渔立刻抬眼,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你怎么了?”


    不等章玉鸣反应,他直接掀开对方衣袖,那圈草草包扎的细布赫然入目,边角还隐隐透着淡红的血迹。


    姜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章玉鸣,你昨晚骗我。”


    章玉鸣瞌睡一下子没了,慌忙想收回手,“一点小伤,不碍事,怕你担心才没说……”


    “小伤?”姜渔抬眼瞪他,眼圈微微泛红,“都包扎成这样了,还叫小伤?你昨日跟人动手了是不是,还嘴硬说没人能伤得了你。”


    他又气又恼,更多的是后怕。昨夜这人还跟他闹脾气、吃干醋,他一直靠在这人肩上,还拧他腰一把,竟一直忍着伤,半句不提。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姜渔不愿同他说话,心里存了气,起身去翻药箱。


    昨日还说自己念着旁人,好像没把他当夫婿,这人还不是一样,没把他当夫郎,不然何至于受伤了都不告诉他。


    事事自己扛着,分明把他当外人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带着一股子恼人的倔强劲儿。章玉鸣连忙跟上去,察觉他泛红的眼角,哪里还有半分脾气,轻轻把人搂住。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瞒你了。”他低声哄着,属实有些心虚,“就是怕你生气,怕你担心。”


    姜渔僵了一下,没有挣开,却依旧梗着脖子:“我才不担心,你尽管去做些危险的事,大不了我真做个寡夫,再找个听话的汉子便是。


    让他少管闲事,他偏不听,现在受伤了,知道躲着不吭声了。


    话说一出,章玉鸣气得牙痒,“你想都别想,做鬼我也缠着你!”


    “起开!”姜渔缓了神色,方才的话不过是故意激他,提了药箱让人坐好,转身拆开他已经浸血的脏细布,动作放得轻,却还是瞪他一眼:“忍着点,疼了也不许喊,谁让你撒谎骗我。”


    “好。”章玉鸣没在意这点伤,他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还不放在心上。


    刚醒的姜溯言揉着眼睛爬起来,隐约听见几句对话,见阿父竟然受伤了,一脸心疼地跑过去,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小声要求自己阿爹,“阿爹,你轻点,阿父会疼的。”


    姜渔简直想揍他,“知道了,谁让他活该,你倒是心疼他,难怪是父子俩!”


    嘴上这样说,手上的力道却尽可能放的轻了些。


    伤口其实很深,刀剑无眼,锋利的剑刃刮过皮肉,几乎深可见骨,姜溯言捂住眼睛不敢看,又怕他疼忙凑上前帮他呼呼,“痛痛飞,痛痛飞!”


    “阿父没事。”章玉鸣用没受伤的手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言儿先去把鞋子穿好,地上凉。”


    小孩见姜渔已经重新为章玉鸣包扎好伤口,才亦步亦趋地跑去穿鞋。


    “我跟言儿去镖局,你今日就在家休息。”姜渔冷声道,不是跟他商量的语气,是一人就下了决断。章玉鸣可不想独自在家,他饭都不会做。


    有次早上他醒得早,本想做顿早饭,免得姜渔辛苦,结果粥煮得溢了一锅,菜炒得焦黑糊味冲天,把姜渔和姜溯言全都熏醒了。自那之后,姜渔再不让他靠近灶台,除了烧火,什么都不准他碰。


    正好夫郎做饭好吃,两人也算互补。可让他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待一天,想想就孤单,他可不愿。


    “我跟你们一起去。”更何况,他还有要事要与章玉林商议,昨夜知晓了姜渔的处境,仇家遍地,他必须早做打算。


    姜渔依旧不赞成:“都受伤了还想往外跑,嫌伤得不够重是不是?”


    “这点小伤真的没事,我去给你们打下手,今日绝不接外出的任务。”两人各退一步,姜渔看他能跑能跳,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放心,最终还是点了头。


    自打昨夜,章玉鸣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按照姜渔的意思,他们之前仇家遍地,可对方是谁、在哪、实力如何,他一概不知,想防备都无从下手。思来想去,唯有先把自己的势力做大做强,才能在危险来临时护住姜渔。


    他本可以投靠夏承宥,可夏承宥目前应该是自身难保的阶段,跟着他只会平添危险,唯有先靠自己。


    正好他们开的铺子是镖局,总归也跟武力沾边,且镖局目前已经发展完全,人手、路子、名声都有了,这是最现成的根基。


    等镖局里其他人外出办事后,章玉鸣便找到章玉林,将姜渔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


    “你有何打算?”章玉林问道。他早看出姜渔身份不简单,对章玉鸣口中的仇家,并不意外。


    “我打算扩大镖局势力。小渔不愿我与达官显贵来往,怕是担心被人认出。”章玉鸣私下也琢磨过,姜渔姓姜,他前世追随夏承宥打天下,从未听过京城有什么权势滔天的姜氏,可姜渔不肯多说,他估摸对方应当是京城富户出身的双儿,从前的夫家或许有些势力。


    章玉林心里也有了谱:“他不愿便依他。不与官府往来,便只能从自身做起。去年那场雪灾,周边村落必定留下不少无家可归的少年,不如先从这批人里招揽。”


    想要扩大规模,首要便是扩充人手,还得保证忠心。镖局里现有的十几人都是老伙计,不必担心,再招人便要多留个心眼。倒不如收留雪灾中幸存的孤儿,就像虎蛋和吴长庚一样,这两个孩子如今在镖局里都成长得极好。


    虎蛋跟着张顺,厨艺已学得七七八八,不忙时还会跟着姜渔偷学几手;吴长庚更是不必说,章玉鸣一眼便看出他是练武奇才,着重培养。


    这少年根骨绝佳,反应极快,尤其擅长躲避闪躲,旁人蓄谋已久的杀招,他都能轻松化解,犹如一头机敏的猎豹。攻势是章玉鸣亲手教的也不弱,如今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已经能和胡海打得不分胜负,气得胡海连夜找章玉鸣加练。


    “大哥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这般一来,也是做善事,给这些灾民一口饭吃,让他们不至于冻死饿死,而后这些人只需为他们做事,吃穿不愁还能学些本事。


    “你打算让谁负责此事?”章玉林饮了口茶水,与章玉鸣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罗小六。”


    这小子圆滑机灵,最擅长笼络人心。上次对付李员外一事,少不得他在背后安抚聚拢难民,不然就算有镖局撑腰,那些百姓也未必有勇气站出来反抗。


    “那就交给他。”章玉鸣点头。只招人还不够,他还有别的打算,目光认真地看向章玉林。


    章玉林被他看得皱眉:“怎么了?”


    “若是有件事托付大哥,恐怕会耽搁你的婚事,大哥可愿意?”


    “何事?”


    “我想让大哥帮我往隔壁县开几家分局,只此一家镖局再如何发展都已经到了头,自然要多开分局,如此才能真正意义上发展势力。”一个县至少要布下四五家分局,这般一来,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必定会耽误章玉林成亲。可其他人总归没有亲大哥来的信任,且也只有章玉林有这个能力。


    章玉林沉默片刻:“我想想。”这些年,他本就亏欠徐小满,如今又要让对方委屈等待,他实在于心不忍。


    “或许,大哥可以先同小满成亲,银子什么的不用担心,必定让小满风风光光嫁进来。”


    章玉林作为兄长,既然有需要他一般不会过多推辞,之所以会有顾虑,确实大部分是因为徐小满,可匆忙成婚的话,他如今还没分家,担心徐小满在章家受委屈。


    “我同小满商量一下吧。”他道,还要跟徐家商议一番,成婚之事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若真成亲了便要分开,那双儿恐怕该难过了。


    “好。”章玉鸣颔首。


    两人刚商议完毕,镖局大门口便传来动静。章玉鸣抬眼望去,只见阿怜领着昨日他救下的那名女子走了进来。


    章玉鸣心中微讶,这女子体质实在惊人,昨日还伤势沉重,今日一看,竟已与常人无异。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萧清娆依旧是一身艳红色劲装,干练凌厉,她与阿怜一前一后走入,十分自来熟地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正好渴了。”


    “姑娘伤势可是痊愈了?”章玉鸣开口问道。


    萧清娆目光一转,从章玉鸣身上落在一旁的章玉林身上,眼神一亮:“瞧见二位这般俊俏的公子,我的伤势自然就大好了。”


    章玉林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得咳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这女子也太过奔放!


    “抱歉,失礼。”他咳嗽几声,许久才缓过来。


    萧清娆见二人眉眼相似,便知是兄弟,不由多看了一眼。章玉林看着文质彬彬,倒不像习武之人。


    她昨日亲眼目睹章玉鸣动手,一招一式皆自成一派,凌厉至极,狠绝无匹。既有死士那般杀伐果断,又藏将帅临阵的凛然气度,深不可测,教人愈看愈是看不透。


    这般人物,若是敌人,必是心腹大患。所以她今日一能下床,便立刻赶来,想摸清对方的底细。


    “姑娘说笑了。”章玉鸣神色平淡。他也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只昨日阿怜答应过,救下她主子,便奉上千两白银作为谢礼,他正愁扩充镖局缺银子,这便有人送上门来。


    “昨日阿怜姑娘答应过,救你家主子,便以千两白银相谢。”


    “多少银子?”萧清娆愕然,声音拔高了不少。


    “一千两。”章玉鸣淡淡道。


    “本……本姑娘的命,就值一千两?!”她眼神一厉,回头看向阿怜,随手往胸口一摸,摸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这些都给你,我的命,何止于只值一千两。”说罢,她身子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只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一边打量,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是否从前与他们有过交集。


    章玉鸣拿起银票数了数,吐出二字:“不够。”


    萧清娆一怔:“怎么可能?”


    章玉鸣手指将银票摊开,三张五十两,四张一百两,还有一张二百两,加起来的确不足一千两。


    身后的阿怜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早已备好的千两银票。


    票面字迹端正,朱印鲜明,边角压着细密的云纹,薄薄一纸,分量却十足。


    “如此,你我两清。”章玉鸣接过银票,将桌上那几张零散银票推了回去,“姑娘收好。”


    “不必。”她根本不在意这点银钱,只是气阿怜将她的命与一千两画上等号。


    章玉鸣送客之意明显,萧清娆却不肯走,她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你这镖局的名字,倒是奇特。”


    卧龙,寻常人可担不起这二字。


    “我这儿皆是卧虎藏龙的好汉子,自然当得起。”


    “你这性子,倒合我脾气,可惜我已有夫婿。”萧清娆玩笑道。


    章玉鸣微微拱手:“不巧,家中夫郎善妒,姑娘勿要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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