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竟是早已娶了夫郎,真是可惜。”萧清娆摇着头,故作惋惜,“我家中有个双儿弟弟,生得极美,只可惜,与你无缘分。”


    这话莫名耳熟,章玉鸣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萧清娆将镖局上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悄悄给阿怜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先走。


    章玉林方才见她随手便拿出几百两银子,行事张扬,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不动声色地看了章玉鸣一眼,心里纳闷,老二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物。


    “昨日见章老板身手不凡,经营这小小镖局,实在屈才。不知你是否有意,成就一番大事业?”


    “劳姑娘看重,章某不求丰功伟绩,只求一时安稳。”


    “那便更可惜了。”萧清娆不肯放弃,“乱世之中,从无永久的安稳。说不定哪一日,战事便会蔓延至北地,章老板想独善其身,也未必能如愿。”


    “届时再寻明主便是。”章玉鸣心中早有定论。这女子看着不像恶人,却也绝非善类,这般锋芒毕露、气势逼人的人,他敬而远之。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便不叨扰了。”萧清娆站起身。章玉鸣起身相送时,他才惊觉,这女子身形十分高挑,这般高挑的女子,实在少见。


    送到门口,萧清娆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若对方是众望所归的明主,章老板也不考虑?”


    “章某心中,已有要追随的人。”


    萧清娆这才遗憾摇头,“罢了罢了。”


    说罢,大摇大摆离开。


    恰在此时,姜渔与徐小满从隔壁走出来,他们的包子摊照常开张。


    萧清娆一身红衣太过耀眼,想让人忽视都难。姜渔转头看向章玉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他何时又认识了这般明丽的女子?


    “是昨日救下的女子,你别多想。”章玉鸣连忙解释,还不忘拉上章玉林作证,“她是来道谢的,刚才大哥也在场,而且那女子已有夫婿。”


    听说对方已有夫婿,姜渔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他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这下银子不愁了。”章玉鸣收好银票,只等尽快壮大势力。


    没耽搁太久,章玉鸣转头便叫来了罗小六。


    罗小六本就机灵勤快,一听章玉鸣的吩咐,立刻明白了用意,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吧东家!我保证把周边十里八乡全跑遍,凡是遭灾无家可归的,我全都给您带回来。”


    自打章玉林来了后,为了区分,镖局里人便唤章玉鸣东家,章玉林为掌柜。


    “记住,说话和气,别吓着人。”章玉鸣叮嘱,“多带些干粮和棉衣,他们若是不信,便让他们尽管来镖局找我,我章玉鸣,从不哄骗百姓。”


    “明白!”


    不到半个时辰,罗小六便带着林旺几人整装出发,赶往各个村落。


    雪灾已过两个多月,大多数村落都已慢慢修整过来。章玉鸣他们要找的,是那些失去依靠、冬日里寸步难行的孤苦之人。


    罗小六几人往更偏僻的村落走,才发现那里的灾情远比想象中严重。时至今日,依旧能看到塌了半边的土房、堆在路边的断木与茅草。不少人家早已揭不开锅,只能缩在漏风的墙角里瑟瑟发抖。


    一开始,他们几人在村口喊话招揽,村民们只敢远远躲着看,不敢靠近。


    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谁都怕遇上拐人、骗苦力的黑心团伙。


    直到他们报出卧龙镖局的名号,百姓们想起他们揭发李员外卖毒粮之事,才渐渐放下戒心。


    “真是那位大善人的手下?”


    “真的管饭、给住处?”


    “不会是拉我们去做苦力吧?”


    罗小六耐心解释:“我们镖局从不坑人,我们东家心善,只要是无家可归的,一律收留。孩子有人照看,大人有活干、能挣口饭吃,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


    有人将信将疑,跟着他们上了路;


    有人走投无路,咬咬牙也跟了上来;


    还有些年纪不大的少年,抱着亲人的牌位,默默跟上,只求一条活路。


    一路走过数个村落,陆续收拢了不少人。


    能在这场大雪灾里活下来的,大多是青壮年和孩子。青壮年身强体健,尚能扛过严寒;孩子们被家人拼尽全力护着;而老人,大多把仅剩的粮食留给晚辈,不是饿死,便是冻死了。


    傍晚返程时,雇来的几辆马车全都坐得满满当当,路边还跟着一串步行而来的人。他们少有拖家带口,大多孤零零一人,看着贫苦,眼里却还残存着一丝对生的希望。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镇上的人都听说了。


    天色将黑时,镖局门口缩着一个瘦小的乞丐,约莫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鼓起勇气,一点点挪到门口,小声问路过的伙计:


    “叔……我不是村里的,我是镇上的小乞丐,爹娘都没了……我能不能也来投奔你们?”


    路过的正是张顺,他一愣,立刻转身进去禀报。


    章玉鸣和姜渔正在院里清点刚送来的人,一听这话,两人同时起身。


    倒是忘了,镇上也是有难民的。


    章玉鸣随即又张贴了告示,遍贴大街小巷。


    明面上他们是收容雪灾之后无家可归的孤儿与流离百姓,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暗地里,却是他扩张势力关键的一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姜渔跟他交代身份开始,他们的安稳日子就注定到了头。


    他可以带着姜渔在村里独善其身,可那只是一时的安稳,随着他的重生,有些事也发生了变故。


    听说去年隔壁县已经被战火殃及,这在前世是未曾发生的,所以章玉鸣不得不改变策略。


    要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只靠他们这些人远远不够。这些从灾荒里活下来的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他们给这些人一口热饭、一间暖屋,便是给了他们第二条命。这般收拢来的人手,远比外头随便招来的更忠心些。


    告示一贴出,本就暗中听闻消息的灾民,纷纷往镖局赶来。


    有孤苦少年,有健壮青年,也有走投无路的汉子,一个个衣衫破旧,却满怀希望。


    当然,也有些奔着他们管吃管住而来的赖汉,这些人都被他们打了出去。


    章玉鸣亲自出面收留,不苛待、不哄骗,管吃管住,再按年纪与体格细细划分:身强体健的编入镖师,当然还是那句话,明面是镖师,教的可不是镖师的招式,而是按照军营里那一套,统一操练;机灵的学记账、管杂物;年纪小又有根骨的,跟着吴长庚等人一同练武,从小培养,这批人很少,章玉鸣有大用。


    不过几日工夫,镖局里便添了数十号人,原本空旷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操练声、号令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人的吃住成了问题,好在有萧清娆给的银票,章玉鸣在郊外买了一处地界,地处偏僻,价格也便宜些,正好供这些人吃住。


    只是这样一来,章玉鸣就更忙碌了些,脚不沾地。有时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姜渔跟孩子都睡了,早上又是天不亮就起,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往镇上赶。


    这样连续几天,姜渔先受不了了,这日他强忍着困倦不肯睡,一直等到章玉鸣回来。


    “怎么还没睡?”章玉鸣轻手轻脚进屋,看到这人倚在炕边未曾熟睡有些讶然,心下微暖。姜渔打了个哈欠,未曾搭话,只披了件衣裳翻身下炕。


    “饿不饿?”


    “还真有些。”章玉鸣摸了摸肚子,其实在镇上吃过,可他舍不得拂了夫郎的心意。


    “昨天你念叨着想吃手擀面,晚上回来稍早些就和面擀了些,等着,我去给你下面。”姜渔掀开盖帘,里面是一板切得匀匀溜溜的手擀面,面身厚实筋道,一看就是反复揉过、用力擀过的好面。


    章玉鸣净了手坐在桌边等。


    “这几日忙昏了头,招进来的人要分拨、要查看,偷懒耍滑的都赶了出去,倒是好些日子没好好跟你说句话。”


    “你还知道。”姜渔语气不悦,手上动作不停,“伤口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他体质异于常人,上过药第二日几乎就已经愈合,姜渔起夜也总会给他重新包扎些,只两口子清醒的时候不在一块,这样一想,还真是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不多时,锅里水沸,面条下锅一滚便舒展开来,筋道爽滑,不黏不坨。姜渔捞进大碗,浇上一勺熬得喷香的臊子,油光润亮,热气腾腾,香气一下子漫了整屋,再加一碗解腻的蔬菜汤,章玉鸣虽是跟着灾民们喝了碗热粥,眼下着实又饿了。


    他尝过一口,果真还是熟悉的味道,“夫郎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吃一辈子也不嫌腻味。没出阁前,家里难不成是开酒楼的?”


    姜渔见他吃的正香,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转瞬便掩了去,只轻轻瞪他一眼,“开你个头!吃你的!”


    他十岁前五谷不分哪里懂得这些,是逃难路上曾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过,在他们饭馆打过两年杂。后来战乱,夫妇俩被乱匪所杀,只他命大,带着姜溯言又逃出来了,许是在这方面有些天分罢了。


    “恼了?”章玉鸣低低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是开酒楼的,那便是开茶楼的?想来是听多了说书先生的腔调,才养出你这般伶俐不饶人的嘴。”


    姜渔一口气噎在喉间,两颊微微泛红,伸手便要拧他腰间软肉。可转念一想,若真动了手,少不得又要被他取笑脾气烈,索性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他不是故意说这话,见姜渔如此,章玉鸣便收了玩笑,语气也轻了几分,“我不是笑你,我是想着,你这般口齿伶俐、嘴上半点亏都不肯吃,想来若不是天生厉害,就是从前一个人带着言儿在外奔波惯了,见过人情冷暖,才练就这般利落性子,凡事都要占个理,才能不被人欺负。”


    被他一语说中心事,姜渔鼻尖微酸,却没吭声,只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面。


    这幅模样章玉鸣看得心头发软,悄悄伸过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攥住,声音低而稳:“往后有我在,不必再事事自己扛着。”


    姜渔耳尖微微一热,恼羞成怒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


    章玉鸣“嘶”了一声,抬眸便见这双儿眼里盛笑,脸上荡漾着得意,“你既说我牙尖嘴利,便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这般厉害?”章玉鸣喉间低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渔刚要开口再呛两句,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刚想跑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下一刻,章玉鸣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覆了过来。


    姜渔心头一跳,下意识要躲,却被他稳稳按住后腰,躲无可躲。


    唇瓣被轻轻含住时,他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想象中的凶狠,是极轻柔的一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一触即分。


    章玉鸣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异常:“果真这样厉害。”


    姜渔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这人怎么说亲就亲,半点预兆都没有。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又羞又恼,偏生浑身发软,连骂人的话都憋在胸口说不出去,只能攥着章玉鸣的衣襟,滚烫的脸埋进男人颈侧,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准看我!”


    章玉鸣看得分明,这双儿害羞了、偏偏还是嘴硬不肯服软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想看也看不着喽。”都快埋他胸口去了,他怎么看。


    第44章


    “怎的躲起来不让人瞧?”章玉鸣揉着他柔软的发,搂住他腰身把人环住。


    脖颈处的呼吸温热平缓,带着一缕清淡好闻的香气。不过两月有余的功夫,章玉鸣发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似乎性子也变了许多。


    往日他哪会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重了伤到这人,眼下确实百般珍惜了,再不会有前世的粗鲁。


    “非要教你尝尝什么才是牙尖嘴利!”姜渔自认方才落了下风,又在章玉鸣颈侧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重些,留了印。


    咬完人,他怕又跟刚才一下被人制住,便拔腿往炕上跑,钻进被子里才安心了些。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