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屈星尧说话一贯不着调。江崇凛抿了口酒,懒得接话。
这段时间他没再收到叶润礼发来的消息,本来以为上次把话说开了,叶润礼也听进去了,今天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
几乎每一次叶润礼转头看过来,江崇凛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场上那么多宾客,人头攒动身影交错的间隙,叶润礼的视线仿佛带有实体的温度,一次次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崇凛不是一个喜欢被注视被审视的人,但很奇怪,叶润礼的视线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轻盈温和的视线,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流连的同时不让人觉得惊扰。
江崇凛又喝了一口酒,一旁的屈星尧好奇心不减,问他,“这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不输我签的那些流量小明星。送上门的你还不肯笑纳?”
江崇凛被他烦够了,说,“谭博知道你想把我和他小舅子撮合在一起么?”
屈星尧讪讪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关系是有点乱。
江崇凛性子偏淡,且怕麻烦,这种沾亲带故的他肯定碰都不会碰。
不一会儿新郎新娘走过来敬酒。这一桌的人身家都很雄厚,谭博为了表示看重这帮朋友,让伴郎替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其他人都在劝说不用不用,抿一口意思意思得了,谭博还是把白酒干了,于是江崇凛他们也都干了。
有人干的是红酒,江崇凛喝的是白的。
烈酒下腹,喉间泛起烧灼感,江崇凛是能喝的,只是这几天他一直连轴转,休息得不太好,酒喝多了难免觉得有些头晕。
新郎新娘又转战去了别桌,江崇凛坐下以后随手拿起酒杯旁的一盒喜糖,其中一款白色包装的巧克力有点眼熟,他想起来这款巧克力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
当时的几件伴手礼都是韩霄选定的,也都是韩霄喜欢的牌子,基本没和他商量。
江崇凛把巧克力放回原处,靠入椅背闭目养神。一旁的屈星尧似乎起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又传来折返的脚步声。
江崇凛没睁眼,只闻到一抹幽淡的木质香调靠近自己,接着是轻轻的一声,“学长。”
他睁开眼,身边的人是叶润礼。
叶润礼没坐屈星尧的那把椅子,而是半蹲着,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见江崇凛睁眼看向自己,叶润礼仍是轻声道,“我让服务生泡的淡茶,你喝点吗?”
他一直在关注江崇凛,也留意到他们这一桌喝酒喝得不少。
江崇凛盯着他,有几秒没说话。
叶润礼半蹲着,比江崇凛矮一截,就这么仰头看着他。傍晚户外的柔光之下,这张脸是无可挑剔的,眼眸里盛着点点碎光。
江崇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孩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想法的?
他不知道答案,但可以笃定不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叶润礼手里的杯子又递过来一点。
江崇凛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拉过屈星尧的那把椅子,似叹非叹道,“蹲着干什么,坐。”
叶润礼有点不好意思,“你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崇凛瞥了一眼正在隔壁桌社交的屈星尧。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冲他一扬眉,笑得很了然。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江崇凛说。
叶润礼这才依言坐下。
婚宴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很随意,有大半的人都在串桌聊天。
江崇凛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淡茶,问叶润礼,“怎么没让你去当伴郎?”
新郎刚领着几个伴郎离开这桌,江崇凛就是随口说起的,说完了看见叶润礼睫毛忽闪,一下子猜到个中缘由,自己先笑了。
叶润礼应该是明白了他的笑意,也笑着说,“我去试过伴郎装,我姐看了以后说不合适我……我也觉得不合适,穿不惯西装。”
叶润礼还是太委婉了,这就不是穿不穿得惯的问题。是他穿西装太出挑,会抢了新郎的风头。
阮溪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叶润礼试穿上伴郎装走出更衣间,她才惊觉自己这位表弟如此俊美无俦,思来想去还是把他从伴郎团里摘了出去。
江崇凛唇角噙着笑,今天毕竟是谭博大喜的日子,他这个当兄弟的不该讲新郎的不是,他又道,“谭博和阮溪郎才女貌,是很般配的。”
叶润礼立刻附和,“这个自然,我姑姑和姑父特别满意博哥,刚才他们上台讲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通彩虹屁吹完,江崇凛和叶润礼又因为这番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笑起来。
江崇凛只是些微勾了勾唇角,叶润礼笑点低,肩膀微微抖动着,脸上神情生动可爱。
刚才他端着茶水来找江崇凛,心里其实颇为忐忑。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叶润礼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崇凛。他面子薄,担心再被拒绝,也许是因为今晚婚宴的气氛很好,也许是江崇凛喝了酒,整个人比较放松,叶润礼见他言谈间神色如常,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屈星尧一直没回来,叶润礼坐在江崇凛身边,找着话题又和他聊了几句。
聊得并不深入,也都默契地没提起上次在俱乐部的事。叶润礼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渐渐地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江崇凛表面无恙,唇角一直挂着浅笑,可是叶润礼觉得他今晚情绪其实不太好,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
聊了不多时,江崇凛放下茶杯,问叶润礼,“曾校长坐哪一桌?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江崇凛口中的曾校长是叶润礼的母亲,以前担任一中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教过江崇凛高中三年的老师。
叶润礼眼见江崇凛起身,不由得跟着站起来。
他明白江崇凛的意思,这是准备走了,走之前去和长辈寒暄几句。
叶润礼心中不舍,等了大半个月才见到,还没聊什么就又要分别,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第8章 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把椅子。
可是对叶润礼而言,这一臂之距是伸手不可及的。
他在短暂沉默后,依依不舍道,“学长要走了吗?”
江崇凛面色平淡地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抬眼去看前面几桌。
叶润礼没辙,他找不到理由多留他一时半刻,只好说,“我爸妈在正对舞台那一桌。”说完就领着江崇凛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父母都不在,四周看了一圈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现在是舞会时间,音乐声开得响亮,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许是觉得太吵了,都进了室内的包房。
叶润礼不忍心耽误江崇凛的时间,他能瞧出来他的疲乏,刚才聊天时江崇凛的嗓音听着比平时低哑。
叶润礼说,“我会转告我妈妈,学长你有事就先走吧。”
江崇凛同意了,“代问曾校长好。”
叶润礼知道他还要去和谭博屈恺维这些朋友道别,自己不可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只能站在原地目送江崇凛走远。
直到其他人的身影遮挡住视线,已经看不到江崇凛的背影,叶润礼这才掏出频频振动的手机。
点开其中一条未读微信,是林砚发来的:【看到你那位学长了,只看到侧影。有品位。】
林砚一如既往的直白,也不吝夸奖。
叶润礼没有回复他,读完微信笑了下,笑容略带苦涩。
他当然知道江崇凛很好,要不也不能让自己倾心这么多年。只可惜江崇凛曾经心有所属,如今又刻意保持距离,叶润礼自认为不是一个没有魅力的人,从小到大追他的人没断过,男的女的都有,偏偏他的魅力在江崇凛跟前施展不开。
他绕过舞池里跳舞的男男女女,走到靠近出口的签到台边。等了大约十分钟,果然看见江崇凛独自走过来,这是离开酒店花园的必经之路。
“我送你,学长。”
待到江崇凛在自己跟前停步,叶润礼神情自若道。
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在追人这方面还是懂得把握时机的。
从花园走到酒店停车场只是一小段路,长不过几分钟,他大大方方地说要送一送江崇凛,倒叫人不好拒绝。
江崇凛看着他,还是应允了,“走吧。”
开头的一段路没人说话,只是并排走着。叶润礼不时转头看看江崇凛,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走下一段阶梯,婚宴上的躁动乐声渐渐褪去,四周愈发静谧。叶润礼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听歌么,学长?”
江崇凛没说不听,叶润礼调大了音量,开始播放前奏。
和上次在车里听到的那首和声织体较为复杂的四重奏不同,这是一首纯音乐,钢琴弹出的旋律婉转悠扬。
“我自己在家里录的,有点杂音。”叶润礼从旁解释。
他用的就是入门级的麦克风和音卡,卧室的隔音效果也一般,但在寂静深夜里听来,背景里的沙沙声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质感。
一段前奏过后琴声停下,录音里传来轻轻的呼吸,接着响起人声清唱。没有歌词,只是哼唱着旋律。
江崇凛原本冷淡的神情有了少许变化,他转头看了眼叶润礼,手机屏幕的光源正映着那张年轻无暇的脸。
这是江崇凛第一次听到叶润礼唱歌。
嗓音慵懒,略带有一点少年音,清唱的旋律很好听,没有复杂的炫技成分,就是把一种简简单单的情绪唱进耳朵里。
“没有歌词?”江崇凛问。
“旋律先出来,怕灵感跑了,就唱了录下来。”叶润礼说着停顿了下,他在犹豫说不说后半句话,思量了下还是说了,“我想写一首跟感情有关的歌,又不想写得太俗套,还在琢磨歌词。”
这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引起暧昧话题。
江崇凛没接话茬,也没像上次那样打断他。
这样一个朦胧又微醺的夏夜,和一个小自己很多的男生走在幽静无人的小径上,边走边聊他写的歌,他的感情,属实是让人没想到的。
手机里的清唱仍在继续,以江崇凛作为普通听众的角度这段旋律很动听,有记忆点,如果歌词搭配得好说不定真能传唱开来。
但他没有开口称赞,并不想因此让叶润礼误会什么。
叶润礼也没有因为江崇凛的沉默而感到尴尬,自顾自地又说,“我当时正想着你,旋律一下子就蹦出来了,只用一个晚上就写了整首歌。你就是我创作的缪斯,万一哪天这歌火了,版权费必须分你一半。”
说完他抬眸看向江崇凛,冲着自己的缪斯露出粲然一笑。
江崇凛没防着叶润礼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又见他眼底漾开笑容,不由得也笑了下。
刚才在婚礼上他的笑容多是敷衍社交的,这相视一笑倒很由衷。又走了几步,他叹了口气,说,“口口声声叫我学长,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氛围,他说不出什么重话,语气里的无奈倒似多于责备。
叶润礼听了低头笑笑,没出声,他们已经走到绿道尽头,前面就是酒店停车场,两人不约而同放缓了脚步。
江崇凛说他没有做学弟的样子,叶润礼却又开口叫了一声“学长”,接着道,“总觉得你今晚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你开心点,或者对我印象好点,就想把这首歌放给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