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再次被叫了名字。叶润礼自知太冲动,垂眸别开视线,没再往下说。


    这时通往球台的门打开了,助理走了过来,一面将手机递给江崇凛一面压低声音说,“家里打来的。”


    江崇凛没有避开叶润礼,当面接起电话。


    叶润礼看似安静坐着,稍微低着头,其实听得很仔细。


    打来电话的人是江崇凛的亲姐,来找他商量江父入院治疗的事。江崇凛回应的话不多,间或说上一两句,后来又聊到江崇凛最近刚搬了住所,听对方的意思是要把家里的佣人送过去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江崇凛一开始没答应,后来也让步同意了。


    电话还没讲完,叶润礼已经记住了江崇凛所住楼盘的名字。


    那是一处位于城南的高档小区,距离音乐学院的校本部并不远。等到九月开学叶润礼回到校本部读研二,从学校到那个小区不过两三站路。


    他心思微动,想拿手机搜搜楼盘信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当着江崇凛的面搞这些动静。


    江崇凛结束通话,示意助理回包厢等着。


    叶润礼抬眸看过来,两人视线一碰。


    每一次叶润礼看向他时,眼神几乎都像这样干净澄亮,很多情绪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带着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纯粹。以江崇凛的阅历,自然读得懂那背后的爱慕迷恋。


    一通电话打散了刚才紧绷的气氛,江崇凛吐了口气,他不想对叶润礼说什么重话。小孩子一时兴起什么的,他也没兴趣细究,抽空见他一面,叫停他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以叶润礼的聪明应该知难而退。


    “你叫我一声哥都嫌勉强。”江崇凛沉声说,“我上初中那会儿你刚出生。”


    “我们差了十一二岁,这个年龄差挺大的。”


    江崇凛留意到叶润礼脸上的神色转变。紧张,惶惑,欲言又止,什么都有一点。


    他继续道,“我的上一任只比我小一岁。”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是固定的,不会突然之间发生很大变化。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叶润礼默默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没被江崇凛点破的那层意思,他当然懂。


    他们之间差异太多,身份也微妙,江崇凛不可能和他玩暧昧。


    是自己逾越在先,是自己贪心觊觎。这些他都承认。


    可是江崇凛突然提到前任,提到那个和他有过婚约的人,叶润礼一下子有点受不了。


    他攥了攥手指,声音不大,说,“你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说明小一岁的人并不适合你。”


    当场反驳,这不像他。他该是聪明识趣的。


    江崇凛挑了一下眉。


    “......小一岁的不合适,小十岁的也许合适呢。”叶润礼边说着边站起身,“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他有点应激了,但他控制不住往外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嫉妒,他也替江崇凛不值。为了那个人,江崇凛甚至好几年没回国,最后却以解除婚约收场。


    江崇凛眼神平稳,稍微抬头看着站在跟前的年轻身影。


    叶润礼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用所剩无几的勇气说,“你现在应该没有新对象,要不你会直接告诉我。说明我还有机会。我会尽量少打扰你,如果偶尔有空,你可以理我一下。”


    不等江崇凛回应,叶润礼语速加快,“谢谢你抽空和我见面,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江崇凛被他这一系列反应搞得皱了下眉,出声叫他“礼礼”,叶润礼没有回头,先是快步走出球台,而后变为小跑,沿着刚才助理领他进来的那条路,很快地跑出了江崇凛的视野范围。


    -


    叶润礼到家时林砚还没睡。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林砚在卧室练琴。


    叶润礼提着外卖走到沙发边坐下。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点东西,饿了容易低血糖,情绪只会更差。


    过了一会儿林砚从卧室出来,见他捧着饭盒发呆,淡淡道,“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叶润礼的视线从饭盒里抬起来,飘飘忽忽地落在林砚脸上。


    过了几秒,他突然说,“我想听巴赫的d小调恰空。”


    一首如泣如诉的小提琴曲。此时唯有音乐能够抚慰他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林砚失笑,“上网搜个视频听听。”


    叶润礼不肯,“那怎么一样。”


    林砚仍是笑着说,“不能白拉。”


    学艺术的人都有这点自尊心,不管是再好的关系,也不可能让弹什么弹什么,让画什么画什么。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学艺苦练,那太没身价了。


    叶润礼二话不说转了两百块钱。


    林砚听见卧室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也没看手机,转身把琴拿了出来,靠在卧室门边开始演奏d小调恰空。


    林砚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的管弦系研究生,目前担任学院乐团的小提琴首席,业务能力很顶。巴洛克时期的复调作品不容易诠释,可他随手一拉就有那种腔调。


    拉到五分钟左右的一段连弓,他缓步走到叶润礼身边,坐下来继续演奏。


    这么近距离听林砚拉琴实在是种享受,叶润礼的注意力转移了些,看着也不像刚才那么沮丧了。


    没等林砚拉完全曲,他伸手拍了拍好友,“行了,太晚了,邻居该投诉了。”


    林砚的演奏速度放缓,“你付了钱的。”


    叶润礼笑了笑,“留着下次吧。”


    林砚这才停住,把琴和弓轻放在茶几上,打趣道,“还有下次?看你刚才那样,我以为你已经被拒了。”


    叶润礼听他这么说,重重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闷着声道,“何止呢,我还顶撞了他几句。”


    林砚坐在一旁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叶润礼抬起脸来,他没有回头看林砚,而是看着前面的某处,声音低了点,说,“他可能觉得我傻逼吧。”


    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面,在包厢外面等了那么久,就为了听到对方亲口拒绝自己。


    告白失败不说,还攻击前任,最后落荒而逃。单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林砚抬手在他背上揉了揉,安抚道,“你不傻。你要真傻,那个学长不会给你见面的机会。”


    林砚没见过江崇凛,但他的恋爱经验比叶润礼丰富得多。有时候新鲜感过了他也会断崖式地提分手,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一点不浪费时间。


    所以要说见面拒绝这个事本身就包含了一种担心在里面。要看着另个人的眼睛说话,要观察对方的反应,这就不是最决绝的那种方式。


    按照林砚的直觉,这两人或许还有点戏,但他不可能这么安慰叶润礼,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要是觉得被他当傻子遛了,那就别追了。”林砚淡然评价。


    叶润礼回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反驳,“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嘛,那可是我真爱。”


    林砚笑了下,他讲话直来直往,从来不相信什么真爱至上。叶润礼应该早习惯了。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都是各自专业上的事,叶润礼的情绪逐渐恢复,话也多起来。聊了差不多半小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叶润礼转头瞥了眼,话音一顿。


    林砚随口问,“谁的。”


    叶润礼拿过手机,视线垂落,定定地盯着亮起的屏幕,“......学长,让我到家了说一声。”


    第7章 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


    酒吧的座位已经订了,不去也不会退钱,叶润礼没再邀请别的朋友,nba比赛当天他独自去了酒吧。


    凯尔特人最终以113比107分赢下森林狼。这一场赢得并不轻松,两边比分追咬很紧,直到第四节的最后几分钟才锁定胜局。


    叶润礼支持球队的初心不算很纯粹,一开始他是冲着江崇凛才去看的,后来逐渐变成了真爱粉。最后一个三分球打板入筐时他拍着桌子跳起来,和隔壁桌的球迷一起欢呼,激动之下给江崇凛发了条信息,分享球队获胜的喜悦。


    江崇凛没有回复他。


    叶润礼也没有再发什么。


    告白失败那天晚上他给江崇凛回了微信,说已经到家了,后来又补上一条,为自己几小时前说过的那些不得体的话道歉。江崇凛都没再回应。


    球赛过后的一段时间,叶润礼把追人的进度放缓了些,一连半个多月他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一来是江崇凛的态度摆在这里,叶润礼担心自己追得太紧了反而让人生厌;另外江父刚做完手术,江崇凛少不得在医院公司之间两头跑,叶润礼自知帮不到什么,至少能做到别去添乱。


    趁着暑假空闲下来,他约着中介看了几次房,就是江崇凛现在住着的那个小区。


    以他手头的存款是买不起的,小区的出租房源也少,多是大户型,动辄两三百平,租金贵得令人咋舌。叶润礼给中介留了电话,一旦有户型小点的房源出租就通知自己。


    他也知道住在同个小区并不意味着就会发生什么,但这是最有可能接近江崇凛的方法。经过上一次约人,叶润礼清楚自己的分量,寻常聚会这些理由是不可能把江崇凛约出来的,他需要近水楼台的机会。


    小区附近的几个中介他都去留了电话,转头又给自己接了一个驻唱的活。以后交房租不像现在这么轻松,先攒着钱有备无患。


    等了大半个月,叶润礼终于在阮溪的婚礼上再次见到江崇凛。


    七月盛夏,正是适宜举行草坪婚礼的时节,新娘阮溪和新郎谭博都属于家大业大交游很广的人,一场婚礼邀请了近四百名宾客,包下了整座酒店。叶润礼作为阮溪的娘家人,这天陪同父母一同出席。


    正式的仪式定在下午五点举行,提前到场宾客都聚集在露台和草坪上,聊聊天喝点东西,等待新娘新郎出场。


    叶润礼这两年鲜少与父母一起参加聚会,这天他表现得颇为乖顺,一直陪在父母身边应酬交际。


    他知道江崇凛也在宾客名单上,是作为男方那边的亲友受邀,便留心着签到处来来往往的人。这中间林砚趁空来找过他,婚礼开始之前林砚和室内乐团都坐在舞台侧面表演,叶润礼过去帮忙调试设备,林砚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你那个学长呢?


    听说了不少有关江崇凛的事,林砚也想见见本尊。


    叶润礼比他更着急见到江崇凛,表面上还得绷着,耸耸肩,低声说,“还没到呢。”


    江崇凛这天到得比较晚,仪式快开始了他才由侍者引着入场。一些相熟的朋友招呼他去前排就坐,他淡淡笑着摆手,就近坐在观礼席的最后一排。


    叶润礼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他身着衬衣西裤坐在人群后面。


    他们中间隔着七八排座位,也许是叶润礼的视线停驻时间太长,太明显,后来江崇凛和他对视了几秒。


    不见面的时候好像还能克制得住,用这样那样的事由掩盖过去,直到在人群里对上那双眼眸,呼吸为之一屏,才发觉原来思念已经扎得这么深。


    新娘入场时众人都在侧首关注新娘,叶润礼却趁着能够光明正大转头的机会,又多看了几次江崇凛。


    他们分别属于男方和女方的亲友,吃席时没被安排在一桌。


    叶润礼和其他同辈坐在一起,都是年龄相仿的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格外吵吵闹闹。江崇凛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和他背景差不多的男方好友,其中有几位也去过上次的别墅聚会,包括别墅的主人屈星尧。


    叶润礼认得屈星尧,当初他在江崇凛的公司里打工,见过屈星尧开着跑车来找江崇凛,也知道他是江崇凛的朋友之中关系更近的那种密友。今晚屈星尧就坐在江崇凛身边,由于叶润礼频频转头看向江崇凛,后来屈星尧也留意到了他。


    叶润礼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只看到屈星尧忽然冲自己一笑,而后侧过头去找江崇凛说话。


    屈星尧说的是,“上回我就说有人暗恋你,你还不承认。那小孩一直转过来看你,要不我跟他换换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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