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这话说得有些僭越,说完以后他不太敢看男人,转头望向前方车道,有点生硬地换了话题,“那是来接你的车吧?”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靠边减速,最后刹停在他们身前。


    司机下了车,绕过车尾来开后座的门。


    这一晚不深不浅地聊了一些,到最后他们却没说道别的话。


    司机扶着车门,江崇凛上了车。由于车窗贴膜的缘故,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形,但在车门关上以后叶润礼仍然站在人行道边。


    江崇凛隔着车窗看着他,直到车身启动,叶润礼才退了半步,转身往回走。


    道旁的路灯照着他的背影,他身穿蓝色衬衣与米色西裤,窄腰长腿,一步迈两个台阶。阶梯两边的植被密,很快盖住了他的身影,只剩下树影摇晃。


    江崇凛收回视线,想起叶润礼说的那句让他开心点,一时感受有点微妙。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被人安慰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竟然能觉察出自己今晚情绪不高,这事也挺神奇的。


    -


    从举行婚礼的酒店开到小区要穿过半座城,专职司机开车很稳,江崇凛在后座睡了一会,车身缓停时他醒过来,感觉精神好多了,酒劲也基本过了。


    他没让司机开车进小区,从岗亭到他住的那栋楼有段距离,他想走一走,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执勤的保安看见他,冲他敬礼,“江先生您有访客。”边说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停车位。


    深夜的访客车位上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特斯拉的电车,另一辆是雅灰色的帕拉梅拉。


    江崇凛看了眼车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和保安道声谢谢,走向那辆帕拉梅拉。


    车内的人此时靠在放倒的座椅里,正举着手机回信息。


    江崇凛敲了两下车窗,里面的人抬起头,见到他的瞬间脸上浮起笑容,立刻推门下车。


    “崇凛。”对方先开口,语气还和从前一样亲昵。


    江崇凛面色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尽管对于在新家这里见到韩霄,他是毫无心理准备的。


    上一次见面是十个月前,婚约解除以后他们在律师办公室里处理了共同购置的几处不动产,签完字后就再没见过。


    “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崇凛平声问。


    “问了朋友。”韩霄微笑着说。


    具体是哪位朋友,韩霄没讲,以江崇凛的性格也不会追问。


    江崇凛听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再说话。


    韩霄突然回国,突然造访,必然有他的理由,江崇凛等着韩霄开口。


    “我听说伯父动了手术,恢复得怎么样?”韩霄主动问及。


    他以前是不太喜欢江崇凛的家人的,觉得江家规矩忒大,约束也多,一直少有往来。


    他们确定关系那几年,每逢节假日多是江崇凛独自回家陪父母,韩霄在外面度假或者呼朋唤友开派对。江崇凛从来不会勉强他做不情愿的事。


    这一次韩霄主动问了,江崇凛却没有回应他。


    “韩霄。”江崇凛开口叫了名字,不复从前温存,嗓音冷静道,“找我有什么事?”


    韩霄一怔,笑容没维持住,半晌,声音低了些,“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停车场这个环境不适合叙旧,尤其不适合许久未见的前任叙旧。


    然而江崇凛回得简短,“有事在这里说吧。”


    第9章 听话得有些反常


    面对眼前一脸淡漠的男人,韩霄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九年前的江崇凛。


    那个时候韩霄还没把他追到手,江崇凛在他眼里的形象就像现在这样,少言,冷淡,行事不张扬。


    当时的联江生物药业扩展势头很猛,稳坐华东地区最大的药企头把,那一年它们有一批创新药上市,时年25岁的江崇凛带着团队去和医保局进行新药保险谈判,韩霄也在谈判桌上,他是保险公司的代表之一。


    说是一见钟情不为过。


    韩霄第一眼就看上了江崇凛。他是他见过穿衬衣西裤最好看的男人。扣子系到顶上一颗的样子克制且内敛,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个内核极稳定的人。


    韩霄以前没谈过这种类型的,他的前几任都是能陪他玩起来的那种人。喜欢上江崇凛就像是个不期而遇的意外,却让他陷得很深。


    他花了很多心思最终把人追到手,也定了性,不再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这段恋爱前前后后谈了七年,见过彼此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可是谈到第五年他们分开过一次,因为韩霄和别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被江崇凛看到了。江崇凛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果断分了手,这之后的道歉挽回又是一番折腾。


    复合以后他们的感情升温了一段时间,还订了婚,可惜订婚仪式再美好也抵不上人心易变。韩霄还是因为自己的玩心不减而弄丢了曾经的爱人。


    此时他站在江崇凛跟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难办。


    江崇凛以前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但今晚对待他的态度几乎与陌生人无异。


    也许是十个月的分别太久了,他以为的那点感情余烬已经堙灭殆尽。


    韩霄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你不是快到生日了么?我回来出差,给你带了份礼物。”


    说完转身回车里拿出一个长型木盒,盒面有烫金,内里是一瓶珍藏级别的红酒。


    江崇凛没接手,只说,“心领了,带回去吧。”


    韩霄摇摇头,语气强烈了些,“没必要这样见外,崇凛,难道分开了就不是朋友?”


    江崇凛沉默少许,再开口直接下了逐客令,“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送你了。”


    从前他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现在他也无意去猜测韩霄的想法。但是该有的界限不能模糊。


    自从签完那份协议,走出那栋律师楼,他们就不可能往回看了。


    -


    江崇凛的生日是在一周以后。


    满三十五了,他自己没什么切实的感觉,无非是一个逐年增加的数字。但是家里人要给他庆祝,正好江父也出院了,身体恢复得尚好,也该邀请亲友来聚一聚,江崇凛便没有拒绝庆生的提议。


    前几年他多在海外分公司待着,名义上是拓展新药开发的业务,实际上还是因为感情方面的事和家人间有些摩擦。直到江父生病,江崇凛交接了工作回国探病,就此没再说要走的话。


    他知道父母和姐姐都挺高兴,他私心里也想弥补家人,看着母亲列出一长串宾客名单,他答应了在生日当天按时回家。


    这一晚来了不少宾客,江家的别墅也有些时日没这么热闹了。


    江崇凛是主角,该说的场面话不能少,该喝的人情酒也躲不掉,他都一一应付着。好在他出柜的事已经在亲戚朋友间半公开了,没有长辈给他介绍对象。


    开席过半,一个同辈趁着敬酒的机会与他攀谈,这人名下有间传媒公司,签了些网红做直播带货,是江家的一房远亲,想从江崇凛这里拉点投资。


    江崇凛一看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卖货,顿时头大如斗,一旁的江意馨也看不下去了,借故把他叫走。姐弟俩走到后院少人的地方,江意馨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禁失笑,对江崇凛说,“我真怕你吃完这顿饭,转头就买机票回澳洲了。”


    江崇凛伸手在她肩上轻掸了下,家里养的宠物狗往她衣领处蹭了点毛,随后也带了点笑,说,“别当着妈的面说这话,她可能真以为我这么想的。”


    江意馨隔空点了点他,“这个时候知道孝顺了,前几年我怎么叫你都不肯回来。”


    江意馨比江崇凛大三岁,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江崇凛当年出柜也有过一场血雨腥风,江意馨是家里唯一挺他的人,帮他分担了不少战火。


    后来江意馨结婚了,有了两个小孩,一个随男方姓,一个随自己姓江,这件事极大的缓解了江崇凛身上的压力,因此在很多方面江崇凛都是感激她的。


    江意馨说他不孝顺,他只能听着,反驳是不敢反驳的。


    主屋里气氛热闹,暂时没人在意他们的离席,两个人站在后院的花架边又聊了些别的。


    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江崇凛的感情生活。


    江意馨的人脉广,消息也灵通,当她带着点小心翼翼提到韩霄的名字,江崇凛并未觉得意外。


    “我听说他最近在国内?”江意馨试着求证。


    江崇凛淡淡应了声,“来找过我。”


    江意馨分辨着他脸上的表情,蹙眉道,“不是还想复合吧?”


    江崇凛很淡地笑了下,抬手扶住江意馨的一边肩膀,“就见了一次,别担心。”


    江意馨被他推着往回走,又扭头去看他,“不是不让你们好,只要你喜欢,爸妈那边你不要有顾虑……”


    江崇凛无声叹了口气,这几年他和韩霄分分合合,家里人也不得安生。


    “不会和好了,姐。”他语气认真了点,又道,“用了七八年来证明我们不合适,这个过程够长了。我清楚这一点,韩霄也清楚。”


    自从他们分开以后,江崇凛从没和身边人解释过分手的理由。


    刚恢复单身那阵子也有朋友出于关心问过,彼时的他听到韩霄的名字还会有点情绪波动,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现在他说不会复合,已经是一种很平稳的心境了。


    江意馨听他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又追问了句,“你身边……是不是有新人了?”


    江崇凛否认得很快,“你看我像吗?最近哪有时间。”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下,他们也走到了主屋门外。


    “你先进去,姐,我回个电话。”江崇凛说。


    听到江崇凛态度明确地给了回应,江意馨放心了,笑着进屋去。江崇凛走回后院的角落,接电话只是借口,他想独自清净一会儿。


    里屋的人看不到他现在站的地方,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低头点了一根。


    江崇凛烟瘾不大,几天不抽也不会惦记,这盒烟是前天应酬时留在车里的,今晚开车回家就顺道揣上了。


    烟抽了半根,他掏出手机,一堆未读消息多是工作上的事,其中有一条是叶润礼发来的,祝他生日快乐。


    自从他们第一次联系上,江崇凛就想过把叶润礼设置为免打扰,忙来忙去也忘了,至今仍能收到叶润礼的消息提示。


    与他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今晚基本都在这里,关系远点的不会知道他的生日。到了江崇凛这个年龄,收到生日祝福的信息反而是逐年减少的。


    【学长,祝你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一切顺意。】


    江崇凛看着那条消息,再往前的几条也都是叶润礼单方面的自说自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滞几秒,还是回了两个字,谢谢。


    手机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在家吗?我就在锦华公馆附近,能把生日礼物交给你吗?】


    叶润礼在这方面很懂事,他总是把所有事情放在一条信息里说完,不在这些小事上耍心眼。不会故意提个问题,比如你在吗有空吗,钓着对方回了再接着说。


    江崇凛走到一个空花盆边摁灭烟头,回复他:【不在,别等。】


    微信页面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江崇凛却没有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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