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杨沙溪搅着馄饨,半晌,往嘴里送了一口。
韩继明问:“小杨啊,塔里向导是分配的吧。”
“嗯,是的。”
“韩亮以前不听我的,我让他去那个什么站,报名到塔里,他偏不去,到现在也没定下来。”韩继明叹口气,“我也没几年了,你们又不像我们那会儿,不是说结婚就结婚的……”他又问,“哨兵只能跟向导是不是啊?”
杨沙溪被馄饨烫了舌头,有点发麻,看看陈东昱,这家伙就趴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只能接话道:“也不一定吧,只不过有一个固定的向导,对哨兵来说是最好的,塔里也不是所有哨兵都有向导,毕竟数量不匹配。”
“唉……怎么就非要有这种分法呢,好好的日子也过不得。”老爷子唉声叹气,想了想又问,“那是不是你们那个等级,越高的就会给安排啊?”
杨沙溪又看了一眼陈东昱,“是的,毕竟等级高,责任也大,出任务的危险性也高,是需要一对一疏导的。”
“是我拖累小亮。”
“爷爷你又说这个,有我在呢,你别老担心韩亮。”
“我是怕他……那不跟向导结婚,怎么办啊。”
“就,正常去我们特部医院定期疏导呗。”
“那不是看起来像有病一样。”
陈东昱哈哈大笑,“只要是哨兵,都要疏导,我也要,我也有病呀,怕什么,大家都有病!”
“!胡说八道!”韩继明拍打他,“口无遮拦,快呸呸呸!”
“呸呸呸!”
陈东昱趁机给杨沙溪挤眉弄眼。
杨沙溪微微弯了弯嘴角,慢慢把一碗馄饨吃掉了。
韩亮打了个电话回店里,大概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陈东昱看杨沙溪状态实在不好,让他去二楼休息会儿,自己和韩老爷子在下面。
杨沙溪听劝上楼,坐在床边,听见楼下陈东昱一个劲问韩老爷子他怎么样。老爷子叹气问塔安排都安排了,怎么不给他安排个丫头,向导怎么也是男的。
陈东昱声音抬了抬,男的怎么了,小芝麻比女的好看多了!
老爷子说,那能一样吗,男的不能生孩子。
陈东昱说,我又不要生孩子!
老爷子刚想说什么,又压低了声音,他也不要孩子吗?塔里面有女的哨兵不?
陈东昱说,有女向导,哪天有机会我给韩亮介绍一个。
老爷子连忙追问,真的吗?老街的她不嫌弃啊。
陈东昱说,不嫌弃不嫌弃!……哎哟!
老爷子气呼呼,小骗子!刚刚小杨说了,塔里向导也少,还是女的,轮的到塔外相看吗!尽糊弄我!
……
杨沙溪躺在了床上,没察觉自己听笑起来,就着爷孙俩不着边际的话,感觉身体的重量一点点沉进床垫,而某种滚烫的东西,却从心脏的位置,悄悄顺着血液爬上了额头。
陈东昱安置好店里,把卷帘门压下半截,跟爷爷招呼一声,跑上二楼。
“杨沙溪睡在楼上”这个认知一直绕在脑子里,老想去看,又怕上去了向导还没睡,硬生生挨了一个小时。等到他动动耳朵,没听见什么动静,才在楼梯口冒了个头。
杨沙溪仰躺在床上,一只手压在腹部,一只手抬在耳侧,身子斜侧着,两条腿都在床外,就在那儿安静地睡着。
安安静静的。
陈东昱心里头发软,往前走两步,看向导脸都红扑扑的,又觉得可爱。呼吸短促,胸膛一起一伏……
他一愣,连忙上前,伸手一探,杨沙溪额际滚烫。
一阵鸡飞狗跳。
陈东昱飞奔下楼找了体温计,冲上来给杨沙溪量体温,烧到了39度,向导的嘴唇红得快滴下来。
他又闷头冲下楼找爷爷要了退烧药,再跑上来。
杨沙溪睡得迷迷糊糊,醒不过来。陈东昱只能坐在床边,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吃了退烧药,又喂了水。向导身上的热度隔着衣服烘烤着他,被那热气扑上脸,陈东昱急一脑门汗。
杨沙溪烧的喉咙发干,水大口喝了却没有醒,歪头倒下又接着睡。
韩继明在下面也焦急地问好点没有,“拿毛巾给他擦擦,降降温啊小昱!”
陈东昱端着毛巾盆,又冲上楼,拧了冷水,覆在杨沙溪额头,湿毛巾很快就焐热了,又赶紧过冷水。
敷了一会儿,手指碰到向导的脸,也红到发烫,又去拧毛巾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有滴水顺着眼角淌下来,没入鬓角,沾湿了头发。
陈东昱拿着毛巾,伸手给他擦了,可一会儿那条水渍又亮了起来。
杨沙溪没醒,只是皱着眉,神色痛苦,却又不发出一点声音。
陈东昱抿着唇,耐心地给他擦拭。
一直有,一直有。
一直擦,一直擦。
陈东昱低下头,额触临链。向导的精神世界在下一场暴雨,远方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压下来,天空中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猛烈地灌下来,天地之间水汽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陈东昱呆呆地看,被雨水打在脸上,有一瞬间的实感,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有。
他身侧金毛呜咽地叫了几声,却不见驺虞的身影,也看不到杨沙溪自己的投影。他往前迈步,才发现脚下不是苔原,不是岩石,而是沼泽,泥泞将他的双腿裹住,无法前行。
怎么会是这样的图景?
陈东昱仰着脸,看那些水滴密集的降落,坠下,砸在地上,砸的水坑里四溅开来,真实到让他睁不开眼。
他退出图景,杨沙溪依然皱着眉,高烧让他唇上起皮。
陈东昱冲下楼,端了一碗蜂蜜水跑上来,再坐到床边,拿着棉签沾着水去润向导的唇。
杨沙溪嘴唇翕动,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陈东昱动动耳朵,精神力瞬间布散开来,他听见那气声的音节是他的名字。
杨沙溪在嗓子眼里的细沙声,漫在哨兵耳朵里,如夏日惊雷。
“……陈……东昱……”
一瞬间,胸腔胀满了。
陈东昱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内心涌出这样的情绪。心脏鼓噪,但声音遥远又混沌,耳朵被堵住了,听不见其他。
他抓着棉签,趴在杨沙溪边上,跪在那里盯着杨沙溪。
向导高烧中呼出的热气沾上他的脸,让他的双颊也热烫起来。目光不自觉落在拧起的眉峰,他伸手用掌心抚平。视线又沿着鼻梁落在被蜂蜜水润过的唇上。
不同于往日的淡粉色,发烧了而鲜红到干裂的唇,沾染上晶亮的甜水,也变得莹润起来。
陈东昱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缓缓接近,停在跟前,嗓子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他停住,看了向导半晌,又继续慢慢贴上去蹭了蹭。
热烫与柔软,都如此具体真实。
可杨沙溪没醒。
陈东昱摸摸他的脸,等他呼吸渐渐缓下来,才站起身,下楼打了个电话。
通讯器里响起任天真的声音,“喂?”
“主任,杨组长发烧了,”陈东昱问,“院长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第55章 退一步
杨沙溪睡醒睁眼,头脑昏沉,胀得额角突突的跳。
他坐起身,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环顾四周,低矮的屋顶,简单的床铺,不远处的木质楼梯……
是韩家小吃店的二楼。
怎么在这儿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杨沙溪按住额角,看见袖子,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松垮垮挂在身上,前两粒扣子还没扣,露一片胸膛。
他有点懵,拢了拢领口,忽然听见“嘭嘭嘭”的声音,陈东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出楼梯。
他步子又重跑得又快,让人心惊胆战。
“你别把楼给拆了。”杨沙溪有点担忧地盯着楼梯。
陈东昱已经冲过来摸上了他的脑门,温度恢复了正常,这才听见他说了什么,睁大眼睛。
杨沙溪这个烧烧完了,情绪也好起来了!
陈东昱立刻低头,捧着向导的脸。杨沙溪一个没注意被他靠额临链,还没反抗,就察觉精神力侵入。
一大片的草原,半人高的茅草,大风呼呼地吹,草浪翻滚,大猫的身影在那些草浪里忽隐忽现。
陈东昱退出图景,大眼睛瞪着他。
杨沙溪也瞪回去,“你在干什么?”
“沼泽没有了!”陈东昱又要靠过来。小狗贴近人总是特别近,近到呼吸交融让人不免尴尬。杨沙溪扭头要躲没躲开,撞在一起,“咚”,实实在在的一声。
“我……啊……嘶……”
陈东昱也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我……真服了!本来就晕,马上变成脑震荡……”杨沙溪简直无语想骂人,揉着头缓解那股子难受劲,一会儿,多了只手过来帮他一起。
陈东昱也疼的可怜巴巴的,一边揉自己一边还要替他揉。
杨沙溪抬头,就见他扁着嘴,揉着自己又揉着他,嘴里还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的像念咒。
杨沙溪仔细听了会儿,在说“痛痛飞喽!”
杨沙溪:“……噗!”
陈东昱扁着嘴:“……笑什么?”
杨沙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幼稚多了就弱智了好吗!
不知道向导好笑的点在哪里,陈东昱看着他笑得一颤一颤的,刚拢好的衣领又散开,露出锁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