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他等了一会儿,背后没有回答,他本也没期待会有答案,抬手握住了办公室门把。


    “你给陈东昱疏导过吗?”姜忠问。


    空气瞬间凝固。


    杨沙溪僵在当场。


    “作为向导也好,搭档也好,医生也好……有过吗?”


    他给陈东昱疏导过吗?


    杨沙溪攥紧了拳。


    当初接到了百分百匹配的文书后,除了抗拒没有任何想法,从未想过他是陈东昱的向导,要对哨兵进行定期疏导。


    后来在老街发现陈东昱的图景有问题,那一方空间是个体精神屏蔽,但他只是把人从虚无中拉出来。想着如果要避免和陈东昱绑太紧密,就不要对他太好奇,之后也没有进行过疗愈性质的疏导。


    那晚他ptsd发作,受蒋重干预,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发现陈东昱不在家,打了电话,发泄了自己的情绪,让陈东昱陷入崩溃被别的向导安抚,事后依然没有为他疏导过。因为图景里有其他向导的精神力,让他在尚未消解自己的旧伤中萌生退意。


    ……


    杨沙溪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院长办公室的,进了电梯,看着跳动的数字,看着门开,人们进进出出。


    他走出电梯,走出c座大楼,走到大门外,突然胃部翻滚,转身干呕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要送你去医院吗,就在里面。”


    “怎么吐了,喝点水漱漱口。”


    ……


    杨沙溪吐不出来东西,强行用水压下那种剧烈的反胃与恶心,朝好心的路人道谢,一个人靠在塔的外墙站了一会儿。


    简直荒谬!


    他捂住眼睛,太阳有些刺眼。不知哪里来的音乐,钢琴的音符在大篇幅的悲伤弦乐声里显得那么温柔,能让人想象指尖按在黑白键上,又被弹起来的画面。


    那画面又转成陈东昱穿着工装睁着大眼问他,“为什么要二测?”你不是塔安排给我的么?


    陈东昱小心翼翼和他说,“我就是第一次正式匹配,有登记的那种,一时高兴请大家吃糖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大家放心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无数个陈东昱用不同的方式喊着:“你是我的。”反复反复确认。


    ……


    后来再没喊了。


    后来他承认了他不想要个医生向导,他也表示了他想要更多。


    后来他会脸色苍白的在早晨出现,离开他的身边,又不得不靠过来。


    在那些弦乐与钢琴声里,陈东昱悄悄地说:“就你知道。”


    ……


    杨沙溪找通讯器,找到陈东昱的联系方式按了下去。


    “杨沙溪!你们终于考完了,早上看到任天真,像塌了一层皮。”蒋重的声音忽然响起,眼见着人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你怎么脸色也这么难看,那么难考吗?”


    杨沙溪不知道说什么,扯了个笑。


    蒋重见他这样,突然想起周墨的话,连忙道:“我有事情跟你说。”


    正在此刻,通讯器接通了,陈东昱那特有的傻呼呼的声音传来:“喂~小芝麻~!”


    蒋重:“……”


    他被恶心地不行,抬头却见杨沙溪一瞬间眼眶通红,吓了一跳,刚要上前,杨沙溪已经朝他挥挥手走了。


    “我眼花了?”蒋重怔愣。


    “你在哪儿?”


    “韩亮家,帮他看店呢,爷爷回来了坐不住,非要来店里。……你要来吗?”


    “嗯。”杨沙溪回应。


    “嘿嘿嘿……”听筒里传来傻笑和一个老爷子的声音,“笑什么,小傻子。”


    “我一会儿就到。”


    “好哦!”


    电话挂了,杨沙溪按住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bgm:ってこなかったらどうしよう


    第54章 发烧


    好久没来老街这里了,连路都有点找不到。


    杨沙溪恍惚了一路,看到街边不同于塔的风景,观感奇妙。


    以上帝视角,灵魂出窍,看着自己走上去老街的道路。


    周围的矮平房,强弱电线蛛网一样挂着,老沥青路修修补补的一块一块,狗皮膏药似的。


    他一路走过去,双腿麻木,感觉不到累。没吃午饭,也不饿,走到韩亮家的小吃店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如果一个成年人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小孩子要走多久。


    杨沙溪闭上眼又睁开,警告自己不要再往这个上面想,那些过往是已存在无法更改弥补的过去,想也没用。但脑子不由自主,随着视线掠过街角,想象一个陈东昱在那里东张西望。


    这是受到姜院长那句话的影响,产生的愧疚与自责引出的想象。


    杨沙溪告诫自己。


    不要试图把陈东昱的过去和自己的失责关联在一起,降低负罪感,降低同情。


    但推开门,看到陈东昱像个服务员站在那儿笑眯眯喊欢迎光临,杨沙溪就无法控制自己呼吸不畅,胸口堵着,闷得生疼。


    “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陈东昱从柜台里面跑出来,看到他又突然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杨沙溪和他对视,四目相接,神魂发颤。


    “跟院长聊完就有点不太舒服,出来的时候在外面差点吐了。”


    “吐了?”陈东昱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怎么回事?”


    杨沙溪摇摇头,“可能昨天累的,还没缓过来。没事,现在好了。”


    陈东昱盯着他看了半晌,“不要撒谎啊。”


    杨沙溪勾勾嘴角,“电驴在你那儿呢,我走过来的。”


    “啊?”陈东昱没跳起来,“我给忘了,我应该去接你的!”


    杨沙溪用全身力气克制自己想要抱一下他的冲动。怎么又说这种话……


    “是我忘了,我想走走的。”


    “你不舒服还走这么远?”


    “小昱啊,问问小杨午饭吃了吗?煮个面给他吃吧。”韩继明从里间出来,老爷子大病初愈,还有些气虚,但精神倒是挺好的。


    杨沙溪第一次和韩继明见面说话,看到老人的瞬间,只觉自己之前到底有多忽视陈东昱,有多不在意他,有多不想介入他的世界。他赶紧上前,和老爷子打招呼。


    陈东昱在后面看着向导,抓了抓头,目光落在向导苍白的脸上,不由得皱眉。在杨沙溪婉拒韩爷爷的时候,他直接走过去道:“你肯定没吃饭!我去给你下馄饨。”


    杨沙溪还被韩继明拉着手,只能朝他点点头。


    老爷子视力没恢复,拉着他找了张桌子坐下,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您的眼睛?”


    “,说是什么神经压迫,现在已经好多了,模模糊糊能看个轮廓。”


    杨沙溪抿着嘴,余光看见陈东昱掀了帘子进后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热锅的声音。


    “你们那里忙吧,我听小昱说,你是个当干部的医生。”


    杨沙溪笑:“没有干部,我们就是分了组当值的,我和陈……小昱在第四组。重症一般都是向导任组长,小昱也很优秀的。”


    韩继明连连点头,“小昱是很优秀的,我老早就知道他不一般,跟韩亮不一样。”他朝后厨方向偏了偏头,“这孩子心思细,想得多,做事情有分寸得很,都是哨兵,韩亮还没有他一半稳重。”


    杨沙溪看看老人家,今年已七十九,算高龄了。察觉不到精神力,只是个普通人。像他这样年纪的人一般很难接受哨兵、向导的概念冲击,但他的下一代已经具有哨兵向导潜质了,何况还有个哨兵大孙子。


    想到这,又想起陈东昱说的,韩亮爸妈没了。


    “韩亮没在家啊。”


    “他进货去了,正好小昱来陪我。……老啦,没用了,一个人看不住店了,小昱要是没来,我就把店门关上了。”


    杨沙溪笑笑,“他把您当亲爷爷。”


    韩继明也笑,眯起眼睛,“小子很喜欢你哪,在我这儿混吃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跟韩亮学做馄饨。”


    杨沙溪不说话。


    韩继明摸索着拍拍他的手,“他也不容易。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跑这里来,一点儿大,还以为是哪边走丢的,后来才知道是塔里的。吓我一跳,也没吃饭,就给他下了碗馄饨。”


    杨沙溪保持微笑,即使韩爷爷看不见。


    老爷子说,“当天晚上我留他就在我这儿睡,跟韩亮一起。第二天早上,塔里才来人接他回去。”


    杨沙溪微微扬起眉梢。


    “后头隔三差五就又偷偷跑这儿来,我还想那么远,怎么跑来的。他就说他是哨兵,跑得很快,喜欢我做的馄饨。”老人喜欢回忆过去,回忆里总有主观的情绪融在里头,话里话外都是对陈东昱的心疼和喜爱。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是不是穿少啦?”老爷子手指如枯木,纹路都深重,老茧也磨人,搓着杨沙溪的手掌,“年轻人不要贪凉,渐渐要天冷啦。”


    杨沙溪轻声答应着,又问他身体恢复怎么样,晚上睡眠好不好,视神经压迫失明要恢复到原先的视力也不是不可能,好好休养。


    老人一一回应,乐呵呵的,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


    很快,陈东昱端了一碗鸭血馄饨过来,放在向导面前,“趁热吃。”


    韩继明动动鼻子,嗅了嗅,“小昱这手艺,也要赶上韩亮啦。”


    “嘿嘿!”陈东昱得意地笑,趴在一边看杨沙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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