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杨沙溪拍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怎么还越说越上头了呢?你不如想想院长说医疗的管理漏洞……向导素难道从我们院给出去的啊……哦,对。”他想起来向玲提到的喻南星。


    想到喻南星又想起来瞎领向导素的陈东昱。


    杨沙溪脚步一顿,“我有点事想问院长,你先回去吧。”


    任天真回头看他,“向导素?”


    “不是,是陈东昱,之前他就找过我。”


    任天真脑子还乱乱的,朝他挥挥手,先走了。


    杨沙溪插着兜原地颠了颠,像是甩掉烦躁,整理思路。刚刚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接触了病患,得到的是一手信息。现在才明白,高层了解的更多,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


    他想了会儿,呼出一口气,又回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敲门。


    “请进。”


    杨沙溪推门。


    姜忠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想想又露出一个微笑,“坐吧。”


    杨沙溪在刚才的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些拘谨。


    姜忠见状,又笑开了点,“什么事?”


    “呃……”杨沙溪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忠笑:“考试的事?”


    “也算,也不算吧。”


    杨沙溪看着姜忠的眼睛,那双眼睛饱经风霜依然明亮,见证太多。


    “院长,”他说,“这次模拟考遇到了施军长,考试中沟通了几句,再加上您刚才说的那些……有很多事情我串联起来想了一下,当年导致研究部主任戚青去世、张逸凡入狱的实验事故,和陈东昱父母身故,有关联吗?”


    姜忠停了一停,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找了个杯子,给杨沙溪倒了杯水,后者连忙接过。


    “怎么联想到的?”姜忠问。


    杨沙溪说:“之前,王理队长给我权限去调阅过档案,”他想到什么,又补充,“当时我对百分百匹配这种绝对数值非常质疑,所以想去看看有没有历史案例。看到了南塔沙溪古城研究所发生哨兵暴走的大事记,当时陈东昱的父亲是唯一幸存者。而且按照等级制度完善的说法,他那时已经是s级了。”


    姜忠给自己倒茶的动作顿了一顿,失笑,“档案室还有这个呢。”他放下茶壶,“你的名字也是沙溪,还真是巧。”


    杨沙溪心想的确很巧,他看着姜忠,“您刚才说,那个实验事故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猜,是二十四年前,当时陈东昱刚好五岁。”


    姜忠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时间真快啊,一晃这么久了。当年,特部医院都还没成立。”


    难怪没有重症病例……


    不对,没成立不代表没有做事情……


    “那时候,s级哨兵刚刚被定义,在此之前,他们被称为‘黑暗哨兵’。”姜忠说,“和现在黑暗哨兵的意义不同,那时候所谓黑暗哨兵,代表的是能力强大,不受控制,无法被向导疏导,情绪极端,容易暴走。你们的s级也和那时候的s级不一样,远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


    杨沙溪震惊。


    他不是震惊这种定义的区别,而是这才过去多少年,这种定义就能被完全取代,不留痕迹。


    “戚青和张逸凡坚持的s级别分级,给了他们正面称呼,也明确圈定了这些人作为研究对象。”姜忠说,“不只是能力的进化,也包含遗传基因的选择。”


    杨沙溪:“!”


    “你看过他父母的情况,s级和d级,天差地别的等级悬殊,是陈祥对张逸凡的实验抗争,也是张逸凡另一种意义上的实验。”姜忠说。


    杨沙溪半晌才找回声音,不敢置信:“他们,也是被张逸凡安排匹配的?!”


    姜忠摇摇头,苦笑,“是抗争,但争不过科学家研究的信念。”


    “抗争?”杨沙溪不解,又忽然之间醍醐灌顶,猛地往前,“他自己选择了d级的张璐女士,以为是对张逸凡的安排的抗争,但实际上,在张逸凡眼里,其他人都是高等级结合,他们有巨大的等级差,所以他们是对照组?!”


    “可以这么说。”


    他失声道:“他眼里,哨兵向导是,人吗?”


    “杨沙溪,有些人,放到历史里去看,他就是极端的先驱者,是必须的催化剂。没有他的坚持,现在你们这群人,还被称为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是人人惧怕的存在。”姜忠说,“他的理智和对科学研究的狂热,也是他道德伦理淡漠的原因。”


    “院长,”杨沙溪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这是正当又合理的物化人的理由吗?”


    “不,”姜忠按住他,“我不是在为他辩驳,而是告诉你,历史上,这种科学境界的伦理悲剧阶段是存在的。它说明了塔当年在对待哨兵和向导的研究方面制度的落后,说明发展到现在,这种沉疴旧疾仍然没有被医治,狂热仍然存在。”


    姜忠看着他,“陈东昱5岁那年,发生了南塔沙溪案,陈祥幸存,这是大事记。但陈祥也因此情绪极度不稳定,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那时没有特部医院,只有普通病院的专门诊室,姜忠负责陈祥的治疗和疏导工作,医疗性质的,两人关系匪浅。


    姜忠看着陈祥遇到了张璐,喜欢上这位温柔的但是等级不高的向导,连带那只极美丽的蓝绿色蜂鸟。看着他和张逸凡据理力争,后者妥协。看着张逸凡用科研的口吻同意他们的结合,并认为这具有另一层面的研究价值。看着陈祥揍了张逸凡……


    同样的,他想到田文君,原本自愿与陈祥结合的最佳向导,至今仍然单身一人。


    “陈东昱的身份特殊,没有人可以把他接走监护或者收养,我只有暗中照顾他长大。后来他展现了一些能力,组织部田部长,你在模拟考上见过了,她给陈东昱安排了不同的部门,试图找一个适合他待的地方。”


    信息太多,杨沙溪觉得脑子只能接收,无法思考,空洞地想起模拟考评委里那位女士的模样,想起陈东昱胡说八道她喜欢他爸爸。


    “他在安全部的时候,行动验证了他有陈祥的血脉能力,那种黑暗哨兵,不受控的能力,没有向导可以控住他,所以我托袁梦心给他检查。当然不是张逸凡那种,只是监测他的状态正常。”


    所以袁主任才会对陈东昱有一种莫名的在意和关心,才会在考试场里对自己投来那样的审视目光。


    “安全部原来的部长秦希,经历过黑暗哨兵暴走,对陈东昱十分忌惮,我们也只能这样照顾他。后来,秦希去世,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好了起来?哪里好了起来?


    杨沙溪沉默着,死死捏着自己的手。


    他只听见了陈东昱为什么明明在塔里长大,有着各种资源,却还活得像个流浪狗一样,呜咽着被送来送去。


    总是往老街跑,在韩爷爷那里寻求一点长辈的关爱,在吴非韩亮那里找到一点点优越和更多的茫然。


    在深夜里和自己说“塔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安排给我一个向导,就是我的向导。


    ……


    杨沙溪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话不直说也明白。


    他明白,可能陈东昱更明白。


    第53章 真相


    世界像一张蛛网,那些人都被粘在网上,俯视着正中央,而那里坐着一个陈东昱。


    杨沙溪察觉,连自己都是以这样的视角在看着他。


    “院长,”他声音有些哑,抬起头看着姜忠:“为什么挑上我。”


    姜忠刚想开口,杨沙溪又转了头,“或者说,现在,还在观察实验中,是吗?”


    “不是,”姜忠否认得很快,但接下来的话却似乎难以组织语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看到行政楼a座、b座,三座大楼组成了中央塔的基石,来来回回的哨兵向导们都是奠基的一小粒沙而已。


    他开口道:“你很聪明,杨沙溪。你是我在各塔的档案里挑中的。我的初衷是尝试安排一个能力强大的向导,控制住陈东昱。这个向导要有能力,有手段,有仁心,有掌控欲。”


    他转过身,毫不在意杨沙溪的悲哀与怒意,“塔,是建立来管理哨兵、向导我们这群人,对抗同时出现的怪物、聚集巢的组织。组织依靠人的意志来管理,就绝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代表的是责任、义务、趋势、制衡和发展。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的制度下,没有张逸凡这样的疯子,塔不会对陈东昱在内任何人进行任何实验。”


    “但你们依然剥夺他的自由,给他安排一切,包括罔顾我的个人意志,强行安排匹配!”


    姜忠深深看他一眼,“你是要一个结果,还是要一个说法?”


    杨沙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不说话。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只要我活着,我至少能保证陈东昱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杨沙溪抖着肩膀哂笑,“安稳?原来被监视、被安排的一生,叫做‘安稳’。”


    姜忠看着他,“你可以说塔限制他自由,但自由是什么,个人自由要在大局的稳定之下。和隐藏的恐惧、力量的不可控、甚至有记载的事故相比,个人自由太小了。”


    他走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以为你回来,是看到了更潜在的问题。”


    杨沙溪抬起头。


    姜忠面容严肃,郑重说道:“审判施吴山和张逸凡,代表的是两种理念的交锋。就像之前说的,我们认为这种实验违背伦理道德,但有人认定只要改良药物就能提升个人能力,且为此进行的牺牲是必要的。你和任天真,包括整个重症的模拟考结论是我们驳斥施吴山的证据,但陈东昱可能会被张逸凡和他背后的支持势力要求出庭。”


    杨沙溪猛地站起来,“什么?!”


    “你应该不会认为,张逸凡能继续实验,施吴山能这么有底气回塔述职,上报‘进化’结论,仅仅就靠他们两个吧。”姜忠叹气,“塔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为什么要他出庭,他出庭做什么?”


    姜忠直视他,“不是我要他出庭,如果可能,我希望他能安全的躲起来。但是,如果张逸凡、施吴山主张的就是能力进化,他们的证词避不开陈祥,陈祥当年唯一幸存,陈东昱是他和张璐的儿子,身体里流淌着来自父母的血液,活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没人能承受的事情,你让陈东昱在庭上面对?!”


    “我再说一次,不是我们要他出庭。”姜忠语气生硬,停了停又软化下来,“阻止他出庭,是不现实的。但如何出庭,以什么身份、什么状态出庭,在多大程度上保护他……这是你可以争取,也必须去争取的。”


    杨沙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逼着消化这些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庭审过程……


    对面的主张……


    当年实验的知情人……


    当下案件的突破点……


    杨沙溪按住头,半晌,他看向姜忠:“我哪来的权限?谁同意我调查?”


    姜忠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点拨他,“你是他的搭档,也是重症科医生,相关的信息不会有人瞒你。”


    杨沙溪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吞吐不得,他到底走上了姜忠期待的路线,满含愤怒,又心甘情愿。


    “另外,我提醒你,了解到的信息只是你保护他的底气,有些东西是不能够改变的。”


    话已至此,杨沙溪站起身。


    姜忠看着他收拾起情绪,再面对自己时,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作为s级向导,杨沙溪的确符合他对看顾管控陈东昱的一切需求。这位向导聪慧、机敏、责任心强、又足够心软,所以一定会被陈东昱感染。没人拒绝得了那个孩子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而凡事只需要告诉那个孩子,这是你的向导。


    他看着杨沙溪缓缓朝自己致意,转身往外走。


    姜忠忍不住道:“对他好一点吧。”


    杨沙溪背对着他,停了步子,“院长,你以什么立场来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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