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这份心意过于纯粹,让他心生害怕。


    可即便不抬头,不去看,他也知道此刻陈东昱很纯粹的在期待。


    不想拒绝,更不想接受。


    拿什么来回报呢?


    对等吗?公平吗?


    杨沙溪拿起勺子,搅了搅,馄饨肉馅饱满,一颗颗滑过勺子,留下一粒,皮薄的近乎透明。放进嘴里,他已经不能判断这是不是老街的馄饨,韩亮家的味道。


    可能以后再吃到馄饨都会默默在心里打上一个标签。


    心脏不安跳动,又渐渐被美味熨帖。


    杨沙溪一声不吭吃完了这碗馄饨,连汤底的虾皮榨菜都一起吞了,干干净净。


    “怎么样?”


    “还不错,”他动动嘴唇,“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开个馄饨摊和韩亮抢生意。”


    陈东昱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直没问,你以前都自己做饭?”


    “在食堂的时候学过,大厨天天指挥我帮厨,还要给他打下手,后来就会啦。”陈东昱心满意足收拾厨房,杨沙溪站起来帮他。


    “你在哪个部门待的时间最长啊?”


    “修理队,在塔里上文化课,然后就去修理队干活,我还会做木工!”陈东昱说:“打个小椅子什么的不成问题。韩爷爷有好几个小马扎是我做的。”


    “待几年?”


    陈东昱想了想,扳手指,“分化之前都在修理队,我十八岁才分化,算晚的了。不过分化以后因为等级比较高,就去了行动组跟着何队和林姐。”


    “跟着他们去老街抓坏人吗?”


    陈东昱笑,“什么事情都有,我还找过猫咪,躲起来了,听了半天才找到。”


    杨沙溪看看他,据说他在行动组受过重伤,但他不打算说。


    不等杨沙溪继续发问,他自顾自接着道:“然后去过研究室,因为我分化特殊,参与过一段时间实验。不过血检、精神检测什么的都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后来也不了了之。实验室不太好玩,进去要穿隔离服,我不喜欢,那东西穿上以后我都码不准距离,老是碰掉试管玻璃瓶什么的被骂。”


    他洗碗,杨沙溪在旁边就手把任天真带来的苹果洗了。


    “档案室也没什么玩的,而且塔里档案缺失的厉害,什么都没有。”


    杨沙溪接话:“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陈东昱哈哈笑,“绿化队好玩,驾驶班也挺好玩的。他们之前分配了一辆皮卡给我,专门拉货,那个皮卡车厢是封闭的。有一次我给后勤队拉货,拉完了到了饭点,只能吃盒饭,又突然下大雨,我把后车厢打开,几个人一起蹲在里面吃盒饭!特别像搬砖的民工!”


    陈东昱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也答,絮絮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情。


    原本以为挑起别的话题就会掩去那些不知所措的慌乱,可在他的絮絮里,杨沙溪不知道的陈东昱却愈发鲜明起来。


    刚吃饱了涮肉,又喝掉了一碗馄饨,可现在心悸、发颤,大脑出现问题了,产生一种莫名其妙地饥饿感觉。


    一种强烈的渴望正在侵蚀心脏。


    杨沙溪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感受自己这种令人难受的焦虑。


    “你今天还好吗?”陈东昱突然问。


    杨沙溪咬着苹果,努力抵消情绪饥饿,闻言道:“不好,累。”


    陈东昱坐在他对面,也拿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味道相当不错。他看着杨沙溪垂着脑袋,在沙发上没什么形象。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好像又没什么好失望的。


    杨沙溪说他累,体贴的哨兵应该会立刻让他休息。


    但肯定不会想在这里休息。


    那他也不想这么体贴。陈东昱想。


    第35章 向导干预


    第二天下班,陈东昱上个厕所的工夫,杨沙溪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嗯?你去哪儿,不回家吗?”


    杨沙溪人已经在门外了,“我找蒋重。”


    陈东昱嘴撅老高去换衣服,换出来锁办公室门,看见任天真和罗德与两组还没交班完。


    “我先走了!”小狗礼貌招呼。


    任天真抬头见是他,奇道:“杨沙溪去干预不带你啊?”


    罗德与签完字也站直了,发现居然是小狗一个人,“哈!哈!哈!馄饨什么时候给我吃一碗?!”


    陈东昱:……


    陈东昱:“什么干预?他去找蒋主任了。”


    “找蒋重不是去干预吗?”任天真又想起来,“昨天不是他欲言又止的?”


    陈东昱开始紧张。


    任天真:……


    罗德与嘲讽他,“你现在要是去干预,舒开会紧张不?”


    任天真反怼:“你要是去干预,梁迪是不是就去蹦迪了?”


    罗德与冷笑:“我看你是需要干预一下!”


    任天真不理他,又看回陈东昱:“呐,干预对于向导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要紧张。”


    罗德与冷笑:“我记得杨组长和蒋主任是同期好友吧,关系一直挺好的,蒋主任一直没匹配是不是……啊?”


    任天真骂他:“鸭子汤喝狗肚子里去了啊?!”


    罗德与一愣,一拍脑门,“哎哟,忘了这茬了,我啥也没说啊,都是听小护士们八卦的!馄饨什么时候给我吃一碗?”


    杨沙溪大咧咧坐在蒋重办公桌对面。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形象了。”蒋重无语。


    杨沙溪懒得动,“这两天太累了,天天连轴转,谁吃得消。你挺精神的,昨晚上睡得挺好?”


    蒋重给他看智能手环,“两秒入睡,三分钟进入深度睡眠,45分钟!”


    “羡慕嫉妒恨!”


    蒋重把手环收回来,“你是挺差的,哪有向导黑圆圈有你这么重的。”


    杨沙溪也久违地翻自己的睡眠情况,鲜红刺目的68分,让他失去了往下翻看具体情况的勇气和动力。


    “陈东昱呢?”


    “回家了吧,我没让他过来。”


    “自己向导正常干预不来了解一下吗?你看我就说你有问题。”


    杨沙溪仰倒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只是临链,又没结合,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蒋重不赞同,“你怎么想的,到底?”


    “你哪儿人,还倒装?”


    蒋重:……


    蒋重说:“说到点子上就开始七岔八岔!”


    杨沙溪闭着眼睛。蒋重也不催他,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半晌,听见他说:“在池畏的精神场里,我干了件蠢事。”


    蒋重抬头。


    杨沙溪闭着眼:“用精神体去挡对方的攻击。”


    他声音减弱,变得有气无力,试探地心虚地向老友扔出最核心症结。


    “嗯。”蒋重认真听。


    “简直降智。好久没这样了。”


    蒋重声音很温和平稳,“正常,之前我们就说过,记忆只是会隐藏,并不会消失,总会被一些不经意的事件激活,然后再想起来。想起来不是坏事。”


    “想起来以后,”杨沙溪声音愈发的轻,又缓,像梦呓。“就会难受。”


    杨沙溪在前几年都还定期做干预,从他发现强制要求合作哨兵听他的开始,主动要求干预的次数就开始下降了。


    蒋重认为杨沙溪找到了一种让他自己觉得安全的方法,哪怕是极限放大向导的掌控欲,对当时的他来说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至少这种“在我的精神领域内,发生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让杨沙溪不再心生惧怕。


    但同时,蒋重也同样告诫杨沙溪,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没有人能掌控一切,哪怕在自己的图景内。


    因为这句话,杨沙溪开始魔鬼训练自己的能力,开挂一样保持重症治疗成功率和哨兵投诉率。


    他刚刚说他干了蠢事,在自己的精神场内发生了让他觉得无法控制的事情,逼得他放弃思考,第一时间用精神体去应对攻击。


    当年的告诫一语成谶,总有他掌控不了的东西,依然会激起他心底潜藏起来的害怕。


    “要临链吗?”蒋重问。


    杨沙溪不说话,半晌,从鼻腔里清浅“嗯”了一声。


    他害怕,求救一样将这种情绪寄托在心理干预上。


    蒋重从办公桌后走过来,看着依然躺倒在椅背上的闭着眼的人,有点心疼。伸出手,把他额前刘海轻轻拨了拨。


    杨沙溪睁眼看见他的动作,皱起眉,“我坐起来,这姿势不太好。”


    蒋重按住他,“你躺着觉得舒服就躺着吧。”


    他俯下身子,和向导触额。


    不像是临链,不只是触额,鼻息交融,唇齿相近,快要亲上了。


    蒋重的雪被驺虞一脚踹起飞,带起一阵雪粒,扇在脸上。


    “靠太近了!”


    “临链就这个距离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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