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闻到你中午吃的大蒜,这距离算性骚扰了啊!”


    “不要搞笑好吗?我千里迢迢来给你干预,你说我性骚扰!”


    蒋重抬头,杨沙溪图景里大雪纷飞,雪在其间都快隐形了。


    “不是为了配合我搞成这样吧?”他问。


    杨沙溪翻白眼,“干预能不能专业一点,我要申请换人!”


    陈东昱骑着电驴,电门拉到底,咬着牙在大街上狂奔。晚风吹在脸上都让他无知无觉,满脑子只有一上一下触额的两个人。


    想到就生气!


    如果!


    如果躺在椅背上那个人不是杨沙溪,这是多美好浪漫的画面,符合他还没有向导的时候,一切对于哨向关系的憧憬。


    暧昧缱绻。


    多么亲密。


    但,一旦那个向导是杨沙溪,他就是很生气!


    好气啊!


    气得心口疼,眼睛发红!


    气得无名火直冲脑门,是他掐着手才没直接冲进去拉开那两个人!


    气到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唤醒脑子,记起杨沙溪是去做心理干预的,才终于从僵硬中动摇。


    气到最后所有的生气变成无边的委屈。


    所有的委屈又在看到杨沙溪平静的表情时变成了他也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的胆怯。


    为什么我要胆怯啊啊啊啊啊啊啊!!!


    25码小电驴再度燃起滔天怒火,然后被一堆小汽车超车。


    “为什么每次我来你都在,你这么闲的吗?”吴非无语地看着病房外面的陈东昱,没有得到回应。进去和老爷子问好又聊了一会儿再出来,他还是这个造型。


    “怎么跟魂丢了一样?”吴非问跟着出来的韩亮,韩亮摇摇头,“一来就风风火火冲进去看爷爷,看完了就出来在这儿坐着发呆,也不跟我说话。”


    “怎么了啊?要死要活的?馄饨下了吗?杨沙溪吃了吗?”吴非问。


    陈东昱抬头,狠狠瞪他一眼。


    “瞪我干嘛?他没吃?你做失败了?又不是我的错!”


    陈东昱不理他。


    吴非也不惯着他,不理拉倒,转脸又去问韩亮:“你怎么样了?”


    “什么我怎么样了?”韩亮磕巴。


    吴非哂笑,“冷美女一来,你眼睛都黏人身上了……没进展?”


    韩亮“靠”一声,也坐在了陈东昱旁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非说:“怎么,人家不爱搭理你?”


    韩亮嗫喏两下,“也不是,但也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你想要哪样?”


    “我没想要怎么样!”


    吴非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嘴里,“电话号码要了吗,给人发消息了吗,约她吃饭了吗?”


    “人家是高阶向导,你能不能……”韩亮越说声音越小。


    吴非忍不住挑眉,“什么意思?高阶向导怎么了,你旁边这个傻逼,还高阶哨兵呢。怎么还玩自卑这一套啊?”


    他掏出通讯器,“点一首《年少有为》送给你。”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


    ……婚礼上,多喝几杯,和你现在那位……”


    两道凶狠的哨兵目光齐齐射向他,尤其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火力全开的s级哨兵,饶是吴非也得退后两步。


    “干什么,戳你肺管子了啊?他瞪我就算了,你瞪我干什么,你也自卑?……嘿!真的假的啊!哈哈哈哈!这也能撞上?”


    陈东昱狠狠瞪他,可满脑子都还在循环播放在干预科看到的那些。


    任天真和罗德与吓他,他也担心,不等那两个人说完就直接追上楼。


    重症科在三楼,心理干预科在七楼。他等不及电梯直接一路跑上去,跑到楼梯口就听见蒋重问:“要临链吗?”


    他连爬四楼心率狂飙大口喘气的间隙里,听见杨沙溪罕见示弱一般,轻声的“嗯”。


    那么轻,羽毛一样落在心尖上。


    还没意识到这重量怎么也让他喘不过气,就看见靠近的两个人影。


    当时为什么没有冲进去!


    看到蒋重时,有没有一点所谓“自卑”?


    又或者其实不是自卑。


    其实是不自信,害怕他那样冲进去给杨沙溪造成困扰,害怕向导责怪他跟来,害怕蒋重谴责他,好像他在打扰给向导疗愈一样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杨沙溪的示弱、需要干预的那些,他不能参与呢?


    明明前一天,杨沙溪还下意识救他,没有说话默默吃掉了他煮的馄饨。怎么过了一天,又好像什么也没变一样。


    对了。


    可能这些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救人也好,干预也好,本来也不是因为陈东昱要做的。


    第36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开始吧?”


    “嗯。”


    雪张开巨大的翅膀,将杨沙溪包裹住,它的羽毛发出蒙蒙的光芒,有节奏的闪动着。驺虞就在一边警惕凝视。


    光芒渐渐凝聚在身前,球状,一上一下悬浮在空中。


    雪迅速变小,落在驺虞头顶,蜷缩不动。


    杨沙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光球沉默。


    蒋重始终在一边观察他的状态。


    这种从心理干预角度的协作式的精神回溯他很少会使用。


    区别于监察队的程序化,这种精神回溯仅用于干预治疗,是蒋重自己摸索演化出来的治疗技能,征得杨沙溪同意后写过论文。


    但除了杨沙溪,目前还没有第二个病患同意他通过回溯的方式进行治疗。


    “准备好了吗?”他问。


    杨沙溪深吸了口气,“来吧。”


    两人的手同时触碰在光球之上,随着精神力的“探视”,蒋重看到了被杨沙溪深刻记住的事情。


    并不是从第三方角度去客观重现这段记忆,而是站在杨沙溪的视角里,从他的眼睛和感受,他的情绪核心去回忆。


    飓风影响听力,震颤影响感触,沙暴影响视觉和嗅觉。


    蒋重碰触到光球的瞬间就感受到当时的环境肆虐,对哨兵极其不友好。


    五感增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不起任何作用,陈东昱怎么能坚持住的?


    蒋重思考,跟着愣了一下,又瞬间反应过来这也正是杨沙溪担心的事情。


    他还没看到最关键的那一幕,却已经察觉杨沙溪这次的不安与自责似乎不仅仅是过去的投影,也有陈东昱的影响。


    画面急速变化,第一视角从沙暴中穿过,看到了幻象。


    巨大的发狂的黑铜色野牛,占满整个视野,像一座小山丘,跺一脚,大地都跟着颤抖。这样巨大的野牛被冰霜冻住四蹄而无法控制平衡,朝一侧倒下。它的正下方是陈东昱的苍狼。


    跟着,瞬移一般,视角变幻,他已经在巨大倾倒的山丘之下,黑色的阴影罩在头顶,巨物坠落的既视感让蒋重心脏猛地跳动。


    光球消散,画面到此为止。


    蒋重缓了缓倏然紧绷的神经,揉太阳穴。


    杨沙溪抿唇。又经历了一遍,脑中已经有了更好的应对方式,造境应该迅速扩大冰封范围,或者直接区域禁锢。但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你觉得这是蠢事吗?下意识援救链接哨兵。”


    杨沙溪皱眉,“不要偷换概念,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重想了想,盘膝坐下,地上的冰霜并没有影响他。


    杨沙溪看他的动作,半晌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的这个协作式图景回溯疗法是咱俩一起创出来的,和监察队那种不一样,我的视角是通过你的回想看见的场景还原。”蒋重苦笑说,“不代表事实,只代表你的认知。”


    杨沙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吭声。


    “我是从你的视角看这个画面,不管这是真实的还是你的记忆修正了的,我只表达我的感受。首先,环境恶劣,五感尽失,哨兵的作用微乎其微。其次,超出常识认知的巨大病患精神体,有无法战胜的可能。最后,陈东昱的精神体,被阴影笼罩,危在旦夕。”


    蒋重舔了舔嘴唇,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野牛倒下的速度异常缓慢,苍狼的大小不合常理,周围景物全部模糊。


    “如果以此判断,你怕的是什么?”他问。


    杨沙溪不说话。


    “你干的不是蠢事,因为在病患暴走的时候,即使你无法控制住对方,第一时间想的是保护你的哨兵。这并不代表你不专业。”蒋重说,分析的有理有据。


    “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向导。是人,就会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有偏重。当你发现陈东昱有可能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作出的还是专业反应。只不过,这是作为一个向导的专业反应,还是作为杨沙溪的专业反应?”


    没有人说话,图景里只有风雪声。


    杨沙溪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摩挲掌纹。“帮他挡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没有抬头,“我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尤其……我觉得有时候有些事,不如剖开来,鲜血淋漓在太阳下结痂,总好过阴暗里流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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