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时间快到中午，提摩西的药水早吊完了，手背的输液针也已经取掉，正撑着枕头试图坐起来。


    柯尔特下意识去看提摩西的眼睛，脑中闪过梦中的话，又在视线交汇前匆忙别开脸。昨晚的梦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逻辑，太过跳跃，显然不是跟提摩西的共梦。提摩西从不会躲避他的亲近，更不会揪他的头发，但他把提摩西的眼睛当镜子是真的。


    “要去洗手间吗？”柯尔特扶住提摩西伸过来的手，没有将他拉进幽灵力场，只是降低地球重力对提摩西的影响，让他从床上飘下来。


    提摩西只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裤，左腿打着石膏，右腿也缠着绷带，上半身好几处青紫擦伤，腰间的绷带渗出一些新鲜血色。


    柯尔特移开的视线又移回来，目光梭巡过提摩西所有的伤处，心脏微微揪痛。


    义警是很危险的工作，因为他的不看不问，提摩西差点死在他没注意的角落。


    提摩西拉住柯尔特，摸摸他的头，将在柯尔特头上抓挠蹦跳的鸟球球抓下来，声音温柔：“罗宾鸟，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成熟冷静一些，好吗？”


    柯尔特接住从提摩西手里扑过来的鸟球球，“没关系，我这么久没回来看你，你发脾气是应该的。”


    鸟球球冲他啾啾两声，啄了啄他的手指，又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他的下巴。


    鸟不记仇，鸟宣布跟人和好。


    柯尔特也回蹭鸟球球，然后脑袋又被摸了。


    我又不是鸟。


    柯尔特心里这么想，脚下却一动不动地任由人摸头。


    提摩西用手指梳理柯尔特被鸟抓乱的头发，看到发丝下染上粉色的耳朵，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又摩挲着捏了捏。那抹粉色快速变深，红得快滴血，绯色蔓延到脖子下。


    他失血过多手有点凉。


    柯尔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分裂成两半，一半在理智的思考，一边只顾着追逐移动的手指，脑袋发热地想要索取更多。


    最后胜利的是理智。


    “助听器不能捏。”柯尔特后退半步，脱离那只让他不自在的手，强行把提摩西送到洗手间，然后转身背对他，示意自己不会偷看。


    “提摩西少爷，你自己起来的吗？你应该按铃呼唤我。”阿福推着轮椅进来，看到在洗手间刮胡子的提摩西，边为他准备衣服、整理床铺，嘴里絮絮叨叨：“布鲁斯老爷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喜欢刮那些可爱的毛茸茸，但这并没有让他长出浓密的胡子。”


    刮胡子不能让胡子变粗变浓密吗？


    柯尔特捧着鸟球球，眼睛仍盯着提摩西。看到提摩西结束洗漱，又像跳兔子舞般蹦出洗手间，忙飘过去当拐杖。


    “罗宾鸟呢？达米安少爷今早没有带鸟出门……”阿福的声音顿住，他拎起柯尔特的书包，冲提摩西微微挑眉。


    “提摩西少爷，你看起来像生活在月球，随时能蹦到天花板上。所以，这是一个惊喜，我需要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是吗？”


    第47章


    柯尔特愧疚地看着提摩西。


    他忘了把书包藏进幽灵力场， 也忘了把滑板收起来带微型反应堆的滑板全世界只有一个，阿福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的，阿福，谢谢你，请多准备一份早餐。”提摩西扶着柯尔特蹦到老人跟前，给他们介绍：“柯尔特瑞德，我的读者先生。柯尔，这是我的爷爷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正常的社交，需要有一个载体。让人跟空气交流显然不礼貌，好在柯尔特未雨绸缪，早有准备。


    柯尔特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仪。


    顶级的全息投影能够以假乱真，银发的少年像从合照里走出来，可惜暂时只设定了微笑和眨眼的动作。


    “你好， 潘尼沃斯先生。”柯尔特打招呼。


    “柯尔特少爷，请叫我阿福就好，提摩西少爷有劳您照顾了。”阿福优雅地朝投影倾身行礼，仿佛面对的是真人，“提摩西少爷，请记得吃药。早餐，嗯，午餐很快就好。”


    房门关上，柯尔特松了口气，收起全息投影：“你应该提前跟我说好， 再给我们介绍，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认识阿福不需要做准备，阿福只会为我们准备好吃的。”提摩西吃药不需要人盯，他无水干吞药片，被柯尔特追着喂了半杯水。提摩西套上宽松的开襟睡衣，看着柯尔特笑：“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给你们带了阿斯加德的水果，检测过没问题，味道很好。”柯尔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水果，又掏出一包干草给鸟球球，“这是王后花园里种的草，跟丝绸一样柔软，上面的芬芳永远不会消退，可以用来给你垫窝。”


    鸟球球很喜欢干草，连水果也不吃，一根一根叼着草送到鸟窝里。


    提摩西把自己收拾利落，坐上轮椅，用毯子盖住腿，转到柯尔特跟前，再次提醒：“柯尔，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柯尔特放下书包，避开提摩西的视线，“你是说开宝箱？我都攒着跟你一起开，现在就开吗？”


    “不，这个家随时有可能有人闯进来，我认为宝箱最好去你家开。”提摩西轻轻握住柯尔特的手，抬头看他，“你今天一直没有看我，为什么？”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黑发浓密的头顶，“我有看。”


    “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提摩西一定要知道答案。


    “盯着别人眼睛看不礼貌。”


    柯尔特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我以为，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才是礼貌。”提摩西抬手捧住柯尔特的脸，跟他对视，声音温柔：“柯尔，对我的眼睛厌倦了吗？”


    柯尔特差点跳起来，他的脸瞬间红了，连语音都响应他的情绪，语速变快：“是你让我别把你的眼睛当镜子。”


    “我没有这么说过！”提摩西喊冤。


    “你有，”柯尔特抿着唇，“你在梦里说的。”


    “这么说，昨晚你梦到我了，但我昨晚没有梦到你。”提摩西眯起眼睛：“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你，我能分清纯粹的梦境和共同的梦境。为什么我昨晚没有梦到你？”


    柯尔特被带偏了，他仔细思考后说：“可能是共梦需要一定距离才能激活，梦境有种规则叫【同床异梦】。”


    “有道理，但需要重复测试。”提摩西做出决定，“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睡。”


    柯尔特怀疑助听器中病毒了，才生成出他的心音。


    提摩西说：“测试【同床异梦】。”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的眼睛，里面那个目瞪口呆的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镜子好照吗？”提摩西轻笑。


    柯尔特闭上嘴，想要摇头，下巴却自己点了点，“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提摩西凑得更近，让紫罗兰倒映在他眼睛里，“柯尔，我有没有说过，我很高兴能与你联结，成为现实中照见你的那面镜子。”


    ‘你说过，只是没有说得这么清楚。 ’


    柯尔特感觉自己的鼻尖碰到了提摩西的鼻尖。离得太近，他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自己，也看不清提摩西，只看到大片大片的冰蓝色盖住了他，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个姿势很适合完成昨晚梦里失去的那个吻。


    今天还没刷牙，但早安吻不用张嘴。


    柯尔特微微侧头，让鼻尖蹭着鼻尖往下滑，快速地亲了亲提摩西：“早安。”


    “说错了，是午安。”提摩西抬头摁住柯尔特的后脑勺，回亲了柯尔特一下，还试图将蜻蜓点水的早安吻变成法式热吻，柯尔特却闭紧嘴巴开始挣扎。


    提摩西松开手，放柯尔特自由，然后一脸忧伤地抗议：“噢，柯尔，我们还忘了昨天的‘晚安’，以及’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柯尔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提摩西。


    “我没有刷牙。”


    提摩西愣了下，发出爆笑，笑得伤口都疼了。柯尔特要不是看他哎呦哎呦的可怜，都想用东西堵住他的嘴！


    ……


    两人的相处模式看似回归正常。


    柯尔特在韦恩庄园吃完午饭，赶在布鲁斯起床前离开。他把鸟球球接回橡树山庄，还捎带一个提摩西。提摩西主动要求跟他走，理由是让一个达到退休年龄的老人照顾伤患很不道德，而“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合理的解释。


    柯尔特推着提摩西的轮椅，头上顶着鸟球球，精神力裹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鸟球球的东西比来时翻了两倍，再加上阿福给提摩西准备的生活物品，都跟风筝一样拖在柯尔特的身后。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开宝箱。


    鸟球球在电视和柯尔特之间，选择站在柯尔特肩上看电视。柯尔特纵容了鸟，特意选择在餐厅拆宝箱，还给鸟球球准备了零食和水，帮提摩西泡了一杯咖啡。


    柯尔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咖啡机的智能锁不知何时被人破解了，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原本满满一大罐的咖啡豆已经空了大半截。


    提摩西希望有一个宝箱能把半空的罐子补满，满满的咖啡豆看起来更让人安心。柯尔特希望开出【知识探索者】，梦中的机甲性能比现实中的好太多，不仅有六个强化动力炉、三个s级的超光速模块，还有跟“大天使的呼吸”一样强大的超级治疗舱，维生系统也能满足两个人在宇宙生存的基本需求。


    柯尔特把自己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洗得干干净净，还把热毛巾递给提摩西，让他洗脸擦手，然后自己朝投影出的量子财神拜了拜。提摩西也被他郑重的准备仪式影响，跟着拜了拜量子财神。


    “总共37个宝箱，你有8天没睡够时间，甚至完全没睡。”柯尔特握着提摩西的手，觉得不保险，又用葵花籽将鸟球球从肩膀引到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交给命运。


    掌管梦境宝箱的命运之神也许就叫红罗宾，随机挑选的第一个宝箱开出提摩西想要的咖啡。


    柯尔特认为是刚才不小心被鸟球球蹭到，甩了甩臭掉的手，选择在一身咖啡香的提摩西身上蹭蹭，换成按顺序开。


    开出来一朵紫罗兰。


    柯尔特掐了掐花瓣尖，确定是真花。他还想再掐，提摩西拿走了花。


    他把花夹在耳朵上。


    哦。


    柯尔特想起来了，那个说出真名的梦，杜哲和读者，紫罗兰和玫瑰，还有……吻。


    为什么不是蝙蝠侠脚滑的黑照？


    吻……


    柯尔特瞥了眼提摩西，一口气把剩下的宝箱全部打开。总共开出35件宝物，柯尔特只拿出来34件。有梦里吃过的世界各地的美食，也有柯尔特曾抱怨不够用的特殊材料，还有精神力补充剂，甚至有只能传话的机械小红鸟。


    “虽然迟了，但还是谢谢。”柯尔特抱了抱提摩西。


    他能看出来，有些宝箱明显是提摩西为他准备的火星基地资源包。柯尔特能想起每一件宝物对应的梦境，他确信这些东西不应该排在提摩西珍爱的物品行列，必然是提摩西做了自我催眠或者别的什么，才让它们成为珍宝，难怪多次跟他说不用留着宝箱。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开出了【知识探索者】！


    机甲比现实里的还要高，约23米，蹲下来也有10米。柯尔特家的车库只有6米，倒是隔壁的车库有两层，中间挑空，高度为15米，【知识探索者】暂时放在隔壁。


    柯尔特决定挖一个地下基地，能放下机甲和战机，也让红罗宾的出入更隐蔽方便。提摩西打开电脑画基地设计图，两人兴奋地讨论到晚上。


    晚餐有阿福打包的饼干、宝箱里开出的美食，还有鸟的零食。


    晚上九点，红罗宾将缺席今晚的夜巡，可以洗洗睡了。


    柯尔特早早哄鸟球球去书房睡觉，脑海中第八次模拟给提摩西洗澡提摩西腿脚不方便，就算只是普通同学，他也应该帮忙。


    平常心，平常心。


    柯尔特心里嘀咕，要求自己务必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果脸红，那是热气冲的，跟看到同性的裸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