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说话会消耗更多的氧气，但没有声音，绝望就会蔓延。红罗宾偶尔说些夜巡时的趣事，甚至讲蝙蝠侠的八卦，给被困的矿工提神。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黄毛努力跟红罗宾搭话，推推闭眼的同伴，不让人睡过去。


    “蝙蝠侠真的会来吗？”有人呢喃。


    “会的，我已经收到信号，蝙蝠侠正在向我们……”红罗宾的声音突然消失。


    黄毛用石头敲击地面，呼喊：“红罗宾？你还好吗？红罗宾！你别睡着！”


    红罗宾没有睡着，他只是看到头顶突然渗出莹莹光辉，光辉源源不断地扑向他、裹住他，将他变成一个发光的茧，将他从现实世界剥离，巨石再也压不住他，迎接他的是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柯尔特来得比精神力慢了一秒，他轻轻抱住红罗宾，就像抱着一块豆腐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放心睡吧。


    红罗宾抬起满是血污和沙土的手，想要摸摸柯尔特仿佛在说话的眼睛，但又舍不得弄脏了它们。


    “太棒了，亲爱的读者，你来得很及时。”红罗宾没有再强行装作无事，他大口呼吸着幽灵力场里永远清新的空气，声音里露出虚弱：“这座矿，我已经买下来。”


    柯尔特停下检查他伤势的动作。


    “我买下了这座矿，”红罗宾看着柯尔特的眼睛，“你可以救他们。”


    是的，我可以。


    柯尔特轻轻握住红罗宾的手，看向堵塞的通道，精神力在石壁中蔓延，找到蝙蝠侠的位置，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算式，得出一条稳固通道所需的所有参数。确定方案后，精神力就像切割豆腐一般，精准地切出一条通道，切割出来的石头融入四周，分子级的变化生成出密度极大的全新矿石，用来加固通道。


    柯尔特身子微晃。


    刚刚结束多次跃迁，又进行大范围精细操作，他的精神力几乎被瞬间抽空。


    红罗宾扶住柯尔特，一手打开腰带左侧的小袋，用力按了两下，袋子里弹出一支精神力补充剂。他单手打开瓶塞，往柯尔特嘴里灌：“喝。”


    不苦，竟然是草莓味？


    柯尔特舔了舔唇，确实是草莓味，精神力恢复的速度也是一瓶更比两瓶快。


    红罗宾问：“强效的，只带了一支，感觉怎么样？”


    柯尔特点了点头，感觉再过半小时，还能再进行一次这样的操作。


    红罗宾松了口气：“让我出去，有两个被困者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处理。”


    柯尔特看了看红罗宾头顶浓黑的99 ↑，又看了看红罗宾拖着的伤腿，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刚才打通矿洞时留在红罗宾身上的精神力，让红罗宾重新出现在现实。他始终没有放开红罗宾，而是把自己当成红罗宾的拐杖，并提供自己的滑板运送伤员。


    “救援的人到了，你们可以叫他【幽灵】。通道已经被打通，先把两个伤员送上去，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等，蝙蝠侠马上就到。”


    事实上，红罗宾话音刚落地，通道尽头就出现了光，蝙蝠侠拿着荧光棒奔跑过来。


    “红罗宾，汇报情况！”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微微发颤，目光匆匆扫视红罗宾上下，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一个通讯耳机递过去，然后才蹲下检查晕倒的伤者，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呼唤神谕，通知救护车和医生做好准备。


    红罗宾戴上通讯耳机，一边跟蝙蝠侠汇报情况，一边协助蝙蝠侠把伤者送上滑板。


    调到最大的滑板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幽灵，送伤者上去，交给救护人员。”红罗宾下指令。


    蝙蝠侠顺着红罗宾的目光看了眼，跟着下令：“罗宾，原地停下，接应幽灵。”


    柯尔特看着红罗宾受伤的腿，抿紧了唇，但还是转身离开。


    ……


    地下矿洞交错，出了柯尔特打通的洞，道路变得非常复杂。


    柯尔特扶着滑板运送伤者，途中遇到了罗宾。


    罗宾只能看到悬浮飞行的滑板，和上面躺着的伤者。他什么也没有问，点点头就转身开始跑。


    “跟上。”


    滑板冲得比人快。


    罗宾咬了咬牙，飞扑抓住滑板的边缘，搭着顺风滑板指路。他们在路上又遇到红头罩和夜翼，红头罩埋头前冲，夜翼在地上画荧光指示箭头，后面还有打着头灯的gcpd警察，忙着在墙上安装电池灯。


    地面上的救护人员已经准备好。


    滑板刚刚停稳，医生们就冲过来给伤者戴上氧气罩，然后转移上担架，推进救护车，插上各种维生装置。有人嘀咕滑板是不是蝙蝠侠新出的飞行担架。


    罗宾看了眼跟在医生后面的大号滑板，开口解释：“韦恩企业会负责他们的医疗费用。”


    柯尔特知道蝙蝠侠不会让被救者因医疗账单而破产，他通过滑板的音响发声：“下面还有伤者。”


    很快地，有两个医生拎着药箱、扛着氧气罐，战战兢兢地坐上滑板，跟着下矿洞。滑板非常的稳，还有能量防护罩，耳边能听见呼呼风啸，里面却只有微风拂面。


    下去比上来更快。


    还活着的人都得到了救援。蝙蝠侠提供披风当作担架，夜翼和红头罩各抓着披风一角抬人。红罗宾的腿得到了紧急处理，他没有拖着伤腿移动逞强加深伤情，而是老实地被蝙蝠侠背着走。


    蝙蝠侠要求红罗宾休息，但红罗宾就是不肯闭上眼睛。


    柯尔特用滑板运走最后一个伤员回转，看着趴在蝙蝠侠背上的红罗宾，选择不再靠近。他不是罗宾，但他知道，没有罗宾能拒绝跟蝙蝠侠贴近的机会，蝙蝠侠宝贵的温情会成为罗宾们坚持的动力。


    红罗宾却朝柯尔特招手，声音近乎呢喃：“过来，柯尔。”


    穿制服不能叫名字。


    柯尔特心里想，让滑板挪近了一些，但仍隔蝙蝠侠几步远。


    蝙蝠侠顿了顿，主动走近，将红罗宾轻轻放在滑板上，认真托付：“幽灵，请把他送回蝙蝠车，便士一会接应他去，谢谢。”


    滑板发出声音：“不用谢。”


    柯尔特抓住红罗宾抬起来的手，另一手盖住他被多米诺眼罩挡着的眼睛，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晚安，睡吧。”滑板音响发出的声音低了好几度。


    下一秒，悦耳的沙沙声响起，红罗宾终于睡了。


    夜翼一脸感动，红头罩觉得牙酸。


    滑板很快离开他们的视野，被抬着的黄毛扭动脖子，发出疑问：“幽灵也是哥谭的义警？红罗宾跟他是一对吗？”


    “闭嘴，既然有精力说话，那就自己下来走。”红头罩威胁。


    “我可以自己走，红罗宾受了伤，还把水、食物、氧气都留给我们……”黄毛扁了扁嘴，偷偷看红头罩，声音更小：“我没想到给提摩西的留言会让红罗宾也遇险。”


    红头罩没有丢下他。


    “你做的对。”夜翼宽解黄毛，“你叫伯纳德，是提摩西德雷克的同学对吗？你察觉自己可能遇到麻烦，给有能力帮你的同学发消息，这是正确的。你救了自己，也救了朋友的父亲。”


    红头罩在一旁泼凉水：“没有人告诉你在哥谭不能随便做市场调查吗？尤其是跟矿石有关的调查，矿洞里埋的尸骨比活矿工可要多多了。也就是你运气好，德雷克能及时找到红罗宾，不然等警察找过来，你们估计骨头都已经烂成了泥……”


    柯尔特摸了摸耳朵，调低辅助收音的范围，红头罩的声音很快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叫伯纳德的黄毛，柯尔特心里就有一股不爽。也不单单只是今天，开学第一节社会经济学课，黄毛想坐他旁边的空位，他就没忍住用杂志扇风，把人吓走。可能是因为对方是黄毛，还叫伯纳德，又跟提摩西是同学。


    柯尔特把红罗宾送上蝙蝠车，便士一邀请他去蝙蝠洞，他拒绝了。


    柯尔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从扪心自问得出不能失去提摩西开始，他就像触碰到了情绪机制，一直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静。


    柯尔特松开红罗宾的手时没有犹豫，目送蝙蝠车离开的心跳也很稳，大脑内甚至还在刷蝙蝠车需要多久能抵达蝙蝠洞的计算公式。


    柯尔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刚跟红罗宾握过的那只，他手里有一个小小的空药瓶，还有一个沾了些许沙土的瓶盖。


    精神力补充剂对普通人无用，还需要小心保存，小小的一支就要占据一个腰袋。红罗宾明知道他不在地球，还随身携带这么一支累赘物，然后真的派上了用场。


    柯尔特拧紧药瓶盖，将药瓶揣进兜里，踩着滑板原路返回。


    他从海底捞出待机的【知识探索者】，将这个巨大的金属疙瘩带回家。蜷缩起来的机甲仍有八米多高，车库根本装不下。柯尔特干脆把机甲拆成零件，方便后期维修，然后开始整理行李。装机甲零件的集装箱进了水，但内部没影响，开箱留在车库，维修时能用上。生活物品放在驾驶舱，保存完好，只有柯尔鸭需要清洗。需要处理的火星石等东西带到地下室，放进防辐射的柜子……


    忙完这些，柯尔特才想起用量子超脑跟约瑟夫报平安。


    约瑟夫和托尼已经发现柯尔特的留言条，并从海姆达尔那知道他跳了彩虹桥。两人正吵着是去宇宙里找人，还是回地球找人。


    收到他的平安通讯，家长们惊魂未定，一个骂对方没教好孩子，一个骂对方孩子都看不住。


    柯尔特将光屏推开，看向静静旋转的虚拟地球，瞟了眼地球模拟器的面板。


    地球又重启了。


    地球模拟器重启是常态，虚拟地球的编号已经是1735 。这个地球的义警都还很年轻，提摩西还没当上罗宾，正拿着相机满哥谭跟拍蝙蝠侠和罗宾。


    没有柯尔特瑞德陪他。


    柯尔特将光屏拖回来，消息进度条拉到最下，发出“记住了”“知道错了”“以后不了”的认错三板斧，再发“好困，还没吃饭”。


    家长们都不骂了，一个说快去睡，一个说吃了再睡。


    柯尔特选择吃压缩饼干、检查防护系统、开信箱处理账单、洗澡、换床单被套，然后睡。


    他也熬了挺久，是该睡了。


    梦境驿站里，小红鸟正欢快地扑腾翅膀爬进度条，【 76 ↓，不错的一天。 】


    明明受了伤，算什么不错的一天！


    柯尔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身体逐渐脱离某种机制，被压制的情绪翻涌上来，心跳得越来越快，脑中像是有漫画书页在翻飞，闪过无数画面。


    ……


    伯纳德！


    该死，是那个黄毛！


    柯尔特猛地睁眼，翻身跳下床。


    睡什么睡，提摩西要被黄毛抢走了！


    柯尔特在卧室里转圈，助听器掉了三次才戴好，他又戴上量子终端，然后将充电器、手机、平板、电脑塞进书包，还有阿斯加德的水果和零食，以及给鸟垫窝的神域干草叶……


    柯尔特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看了眼手表上的定位，踩着滑板往韦恩庄园冲。


    提摩西没去医院，在自己的房间吊药水。


    柯尔特凑近看了看阿福写的配药单，主要是消炎止痛，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搭配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估计要挂到下半夜。


    鸟球球在窗边的鸟巢里睡，鸟巢里垫着柔软的丝绸，羽毛油亮，一看就过得很好。


    柯尔特摸了摸一点也没瘦反而手感更扎实的鸟，抱着书包坐在床边给提摩西当看护。


    沙沙……沙沙……


    声音太过催眠，柯尔特意识渐渐飘远。


    柯尔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丑小鸭，很努力很努力地长大成白天鹅，然后一只小红鸟飞过来问他“谈恋爱吗？结婚的那种。”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画面跳到婚礼现场，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柯尔特正要亲上去，提摩西漂亮的眼睛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你不爱我，你只是把我的眼睛当镜子。”提摩西悲伤地说着，还揪他的头发，要把他变成光头。


    柯尔特被头皮拉扯的疼痛唤醒，茫茫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