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他又抬手给对方斟了杯八分满的柠檬水,镜片反过一道冷质的光:“顾天烨这个人……越是外力阻拦,他越是兴奋。钧正没必要为了我的一点私人烂账去和潜渊交恶。”


    看着傅胤安微微蹙起的眉心,他温和地安抚道,神色清明温和:“您放心,他像只喜欢狂吠的疯狗,看着吓人,但只要顺着他的逻辑捋,很好牵制。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把这笔账和他结清。”


    好好谈谈,一劳永逸。这就是隋应此刻真实的打算。


    “好。”傅胤安审视着他,目光深深,“但如果局面超出你的控制,我随时会接手。”


    既然已经决定要了结几桩旧账,隋应就不会容许自己停下脚步,书面合同只经四十八小时便落地成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只要隋文翰在其上签字,余下诸多杂事自然有专业人士接盘。


    惟恐夜长梦多节外更生枝,第三日清晨隋应便驱车前往那片旧别墅区。冬春时节雨总是绵绵不绝,车窗外一片潮湿的灰蒙蒙。


    隋应摇下车窗伸手朝外探了一个指节,随即从车载储物箱中取出折叠雨伞。


    还没等他将雨伞撑开,不远处院落内的房屋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是李晴。她头发微乱,神色显得十分急惶。见隋应来,她也顾不得天上还飘着绵密的细雨,径直大步向前出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隋应眼皮一跳,先没开口询问,十分绅士妥帖地将伞移过对方头顶,温声安抚道:“阿姨,您先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李晴经他提醒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拢了下微乱的鬓发,通红的眼眶蓄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嗓音哽咽道:“小应,你爸爸他今天突然说要去晨跑,两个小时前出门了,直到下雨也没回来,终端打不通。我……我……”


    都到这关头了,隋文翰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晨跑锻炼身体?隋应心中觉得奇怪,但面色仍旧平和,继续安抚:“没事,阿姨,说不定他只是去打牌了。咱们先先进屋说。”


    “好好好,看我都忘了,进屋吧,我先给你倒杯茶。”李晴转过身抹了把泪,就要将他往屋里带。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还没将思绪捋出个分明,隋应脚步本能地稍顿。终端恰在这时候弹出消息浮窗,来自隋晟:【哥,我刚刚准备出门买早饭,在大街上看见叔叔了。哥,今天不是要去跟他签合同吗?你们约在了我这边?】


    原来如此。


    隋应心中分明,心思飞转。前面的李晴站在门边,见他没有跟上来,手扶住门框:“小应怎么了?怎么不进来?在想什么事儿呢?”


    他扶了扶镜框,说:“没事。”


    这是隋应在昏迷前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即使心中有所预料,失去意识来得也有些猝不及防。对方大概还顾念着些许旧情,没用上刀枪棍棒的手段,也算免去了一番皮肉之苦。


    黑暗长久、甜美而安宁,又转瞬即逝。再度恢复意识时,隋应感受到了些许颠簸。虽然意识得以恢复清醒,但眼前仍是一片纯黑。他没出声,维持着匀净的呼吸,先试探性地小幅度移动手脚。


    腿是自由的,双手被反缚在身后,身上的衣料也还算完整。粗糙的麻绳给手腕带来些许刺挠之感。隋应屈起指节试探着摆弄那个绳结,发现它很结实,没有一时半会儿大概打不开。


    感官逐渐变得清明,他意识到自己所倚靠和足底的区域都在极其细微地震颤,这是交通工具正在匀速前进的证明。


    过了不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是半小时,车速渐渐放缓。


    左侧方传来咔哒的开门声,但他眼前并没有随之恢复光明,只是被人机器人细致而公事公办地扶了起来。


    原来顾天烨藏在暗处的眼睛早就发现他的苏醒,只是一直作壁上观。隋应的眼珠在薄薄眼皮下转了一圈,用苏醒后还略显干涩的声音同身边的机械体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你好,可以轻一点吗?你按得我有点疼。”


    那钢筋铁骨的玩意儿闻言,半拍后动作一顿,居然真的放轻了力道。


    人在被剥夺视觉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往往变得成倍敏锐,更别提隋应本来就有一双好耳朵。他听见机械轻微转动的声音。


    而就在隋应本人看不见的身侧,人形的机械体转过头颅,装有摄像头的双眸看向双眼被蒙、双手被缚的俊美青年,无机质的瞳孔中不断闪着红光。


    第49章


    按理来说,被剥夺视觉的人行动上多少会带些迟疑。但隋应仍是镇定舒展的姿态,别过头和机械体轻声道了句谢。


    对方自然不会搭理他,他便勾了勾唇角,也就这么作罢。


    继续向前走,他静下心来,在脑海中暗自记忆路线:左转,下行斜坡,足下的材质由大理石地砖变为柔软厚重的地毯。


    进入新的区域没多久,机器人先生脚步稍顿,他敏锐地察觉到钳制在自己肩臂上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冰冷坚硬的机械外壳换成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新换上来的这个人动作十分谨慎,甚至隐带着点僵硬。隋应试探着搭了几句话,对方皆是三缄其口。


    直到两人再度停下脚步。前方没有风流,大概是一堵墙或一道门。


    那只手松开,小心地移到他脑后,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眼罩轻柔地从鼻梁上脱落。


    那果然是一扇合拢的大门。


    隋应闭了闭眼,以此适应周遭有些昏暗的光线。而后他微微侧过头打量着身侧的人:对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面孔隐在兜帽的阴翳中,露在外面的一条手臂还打着厚重的石膏。


    他动了动被反缚在身后的手腕,平和客气地请求:“您好,能帮我把手解开么?”


    对方还是如同一尊锯了嘴的闷葫芦,闻言只防备地向后退了半步。


    隋应看着他的反应,沉默片刻,倏然笃定地低声唤了一个名字:“宁之远?”


    那人肩膀一僵,但依旧没吭声。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安装在何处的广播里忽然传出一阵略微失真的轻笑声。那声音轻快而熟稔,3d环绕似的飘在耳边:“既然阿应都认出来了,宁哥,你就把面具摘了吧。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兜帽人这才垂下完好的那只手,将兜帽扯了下来。


    那是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显然不久前刚吃过一番苦头。


    隋应收回视线,目光里有几分了然,对方反而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他也不多看对方,只随意地问:“对了,学长,我的眼镜呢?”


    一路的颠簸让隋应原本打理得整齐柔顺的黑发略微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唇也有些发白,一双眼却是清明的。宁之远咽了口唾沫,更加不敢细看他此刻的神情,又生怕被背后的某个人抽骨扒皮,连忙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镜框交还到人手里。


    隋应捻了捻微凉的眼镜腿,慢条斯理地架回鼻梁上,这才抬手推开房门。


    室内空间很大,窗帘紧闭,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隋应刚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实木门便发出一声沉闷响,无风自动地合拢了。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倏然抵近,他前襟猛地被人向前拽住。


    肩胛骨骤然撞在门板的软包上,发出一声闷响。隋应的头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他太清楚黑暗里的那个人究竟想要看到怎样的反应了。


    太无动于衷会激怒他,太惊恐又会助长他的气焰。


    于是,薄唇间似是克制不住般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眉心一瞬微蹙。


    这一瞬细微的表情变化显然取悦了袭击者。对方倾身压上,用指腹恶劣地碾过唇珠,带着掠夺的意味。


    隋应立刻别开头,眼皮半垂,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来人的小腿胫骨上。


    那人这才顺势退开半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炽烈的伏特加信息素。隋应被呛得咳了两声,只觉得肺腑里火辣辣的,抬起眼,终于看清了那双阔别多年的眼睛。


    “阿应。”顾天烨退开了些许距离,但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腕骨,高大的身躯向前压迫,额头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呢喃着,“终于又亲眼见到你了……我好高兴。”


    他在昏暗中仔细端详着隋应的脸,语气轻柔、小心翼翼,几乎有点人:“阿应生气了吗?手疼不疼?”


    出口尽是缱绻的甜言蜜语。若不是隋应早就在过去的相处中,摸透了这人刚愎无常、视他人为玩物的秉性,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深情的皮相轻易蒙蔽过去。


    隋应没有搭理他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手臂肌肉微绷,将手腕往回缩,同时冷声淡然道:“松手,顾天烨。”


    听见自己的全名从这双唇里吐出来,顾天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狂热。他动作停顿了一瞬,到底还是依言松开了五指。


    隋应常年在室内工作,皮肉生得有几分娇贵。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攥了一把,腕骨上赫然浮现出一圈鲜明的淡红色指痕。


    他垂目扫了一眼,眉眼间没有情绪起伏,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手腕上随意擦了两下。


    这副过于平淡的态度似乎刺痛了对方。顾天烨盯着他的动作,幽幽地发问:“很疼?还是说……阿应很讨厌我碰你?”


    他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让顾天烨有些烦躁。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邀功的意思:“你不是恨隋文翰么?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直接把他绑了过来,难道你不觉得高兴?”


    隋应终于再次看向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眉心依旧保持着那副微蹙的神态,用一种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说道:“我们好好谈谈。”


    黑暗中,顾天烨的神情有些淡了,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好好谈谈?”


    “如果不想好好和我谈谈,”隋应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还要见我?顾天烨,你心里明明清楚。”


    “谈什么?”顾天烨扯了一下嘴角,逼近一步,“谈你当年是怎么不告而别?”


    旧账翻得突如其来,隋应早知对方情绪不怎么稳定,并没有退缩。


    只是空气中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让人有些晕眩,他舌尖轻抵上龈,心知自己需要继续抛出筹码,皮鞋底踏在对方的鞋面上:“谈隋文翰。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别跟我提那个老废物!”顾天烨骤然拔高了音量,暴躁地挥了一下手,“……我在跟你说我们的事。”


    隋应静静注视着对方,似是暗叹了一声:“好,那就聊聊我们的事。”


    他嗓音温和悦耳,顾天烨似乎平静了一些,语气恢复如前,又去抓他的手:“阿应,那时我把一切都捧给你,就算吵了架,也从来没想过你居然会直接消失。我一直都很想你,我想我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隋应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分毫,让面前人抓了个空:“我以为我们当时已经分手了。”


    顾天烨死死盯着他,眼底不知何时泛起神经质的红血丝,在咫尺外格外分明:“就是这样?我不记得我说过要分手的话。”


    “我说过。”隋应轻飘飘抛出回答,语气随意而笃定。


    短短几个字,让顾天烨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脸色眼看就要有些维持不住,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问:“……为什么?我也以为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但你就这么消失了。”


    被桎梏的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隋应挪动肩身,看着对方的眼睛:“我说过,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顾天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再复述一遍。”


    空气中酒气更浓,顾天烨声音低哑,咬牙切齿:“你说。”


    “因为我和你对未来的规划出现了分歧,”隋应淡声陈述道,“我希望能离开潜渊,你不同意,让人黑掉了我用来投递的教育邮箱。”


    “留在潜渊难道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顾天烨听完,毫无悔改之意地反问,“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傅胤安那个废物,不会护不住你。”


    “还因为你家人找了我。”隋应估算着时间,终于抛出了这个隐瞒多年的事实,“他们给的条件很丰厚,我权衡了利弊,觉得这是当时的最优解,所以接受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选了钱……”片刻后,顾天烨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逐渐扭曲,“你遇到了麻烦,不来求我,不让我替你解决,反而拿了别人的钱,然后单方面决定把我甩了?!”


    “你当时抗衡不了你的家族,我也没精力陪你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抗争游戏。这是最理智的决定。”隋应试图继续用逻辑压制他,“顾天烨,我们都是成年人,该往”


    “闭嘴!”


    顾天烨彻底失控了。


    他猛地按住隋应,狂暴的伏特加信息素仿佛要从空气中滴出来。隋应只觉得内脏仿佛移了位,颈后的腺体隐隐有些发热,正如第二颗心脏般“突突”跳动。


    你凭什么


    你不能


    眼前人的嘴仿佛还在张张合合,但具体说些什么,隋应有些听不清,也不想去细听了。


    对方俯下身,恶心感直冲喉咙口,接触和抚摸都粘腻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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