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第47章
隋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而隋应只是平静地扫过他一眼,确认人大概没有大碍,随即转向隋文翰道:“既然小晟没事,我们就来谈谈这笔钱。”
隋文翰见他口风似乎有松动,面色一喜:“小应,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爸的!你放心,只要这笔钱平了,以后我一定”
“钱我可以暂且垫付。”那些毫无价值的保证隋应听得太多,立即温声打断,“但是有条件。您需要配合第三方的法务机构对近三十年资产流动和债务明细进行一次全面调查和规划,这笔费用也由我暂时垫付。”
对方面上喜色登时凝固了,声线条件反射般拔高:“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晴也在这时候将一杯泡好的茶水放到了隋应手边,婉声劝道:“是呀,小应,大家都是一家人,别的条件都可以再谈,闹到法务机构去……是不是有点过了?”
“阿姨,”隋应象征性地碰了碰那杯茶,没入口,口中似是轻叹一声,“只是正常的调查,为了防患于未然。你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我当然也是为了父亲好,不要日后重蹈覆辙。毕竟当年父亲还没离婚,您就愿意倾尽家资为他填补窟窿,肯定最明白这一点,对吗?”
他话音温和斯文,说出的内容却毫不留情,精准戳到人多年隐痛处。李晴原本还体面温柔的脸色,霎时也有些僵住了。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低头避开隋文翰的目光,声音干涩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么多年,小应你也知道,那还分什么你父亲的伤和我的伤,大家的钱都放在一起,肯定是有了难处才会跟孩子开口。”
这桩家庭伦理剧演得缠绵悱恻,那领头的刀疤脸兜里的终端却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显的联系人,眉头一皱,立即郑重地朝旁退开了几步:“喂?”
那头的人似乎简单吩咐了几句什么,刀疤脸连连应好。挂断电话时,他投向隋应的目光都有些奇异:“算了,小兄弟,我看你也不用垫付这个钱了。有人托我帮个小忙,我正好做个顺水人情。某某星园区听说过吗?”
恐怕没人没听说过。放在隋应原本二十一世纪的语境下,这个词约等于缅北园区。换言之,只要沾上了边儿,抽骨扒皮都是轻的。
这简直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隋文翰的腿霎时就软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嘴唇直哆嗦,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傅胤安看向隋应,而后者镜片后的目光微沉,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恐怕不行。”
“为什么?”刀疤脸闻言挑了挑眉,眼神扫过来道,“你不是恨他吗?这样正好,也不用那些弯弯绕绕,钱也不用你出,有什么不行的?”
熟悉得有些过分了。
隋应看向对方,像是能通过眼睛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语气仿佛在闲谈:“是谁告诉你我恨他?”
对方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隋应注意到,他戴着一只隐形微型耳机。
头子咧开嘴笑笑,道:“随便说说而已,反正你看着也不像多孝顺亲爹。这些闲事我们本来也管不着,但有个条件,今天我们得拿到钱才走。”
隋应顿了顿,问:“多少钱?”
对方举起一只手掌,缓缓开口报了个数字。
方才一番迂回威胁隋应都面不改色,听完对方报的金额,下眼睑突突直跳,本能地感到肉痛。
就算这些年小有积蓄,那也算是一笔天文数字啊。他仿佛听见了自己为人底线摇摇欲坠的声音。隋文翰见他还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一下有些急了,视线焦虑不安地来回扫荡:“隋应,你”
“我之前说的条件,”隋应眸光微敛,打断他,“您考虑好了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再说还没签合同呢,隋文翰咬了咬牙,道:“行,我答应你。”
重新坐回车内座椅上,隋应靠在靠背上放任身体微微下陷,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一遭他面上不显,可还是有些身心俱疲的意思。
傅胤安跟着坐进后座。偷偷看向他,不敢吱声。车是7座的,所以隋晟只能坐在最后一排,看他哥半合着眼睛养神。
傅胤安同他并排而坐,看向后者时,余光扫过后排鼻青脸肿的弟弟,没多说什么。伸手替隋应将座椅的头枕向上拨了点,动作略有些生涩,花了10来秒才算完工。
脖子后的动静隋应当然感觉到了。不甚熟练的动作使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因此带来些微的痒意。但他并未对老板倒反天罡的照顾做出什么直接的反应,只在最后抬了抬一边眼皮。
傅胤安收回手,捻了捻指尖,从容与他对上视线:“送你弟弟去医院看看?”
“找家有智能医疗舱的诊所就好。”隋应没看后座上的人,只轻声说,“反正家里也不宽裕,得省着点花。”
隋晟多了解他哥,一听就知道他哥是真的动了肝火,张了张嘴,将吃痛的一声嘶咽回去,强笑道:“对,都是一点皮外伤,随便找家诊所看看就得了,不用哥破费。”
“用不着你哥破费。”傅胤安瞥了眼他,接话道,“亲属医疗费用可以报销。”
最后还是在街边找了家诊所,隋应口头指的路。这家诊所客人本身也不多,医疗舱老旧失修。隋应没下车,让林助理带着隋晟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隐约听见里边传来杀猪似的惨烈叫声,也不知是隋晟还是哪位路过的倒霉蛋。
隋应睁开眼,将夹在衬衫前襟的镜框重新戴上,摇下车窗,微微偏过头听了一会儿,神色中似有些倦怠。
随后他转过头,半开玩笑般同傅胤安说:“这家诊所处理跌打损伤其实很有经验,就是下手没轻没重,事后恢复很快。他大概过两天就没事了。”
“嗯。”对方静静听完,应了一声。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那家馆子。”
……
“几位客人里面请。”服务生引着几人拉开包厢门。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静雅,陈设雅致。单看外边的装潢就知道人均不低,并不是隋应平日里消费时会选择的类型。
不过,老板愿意付账,他当然没有半点怨言。
入座,点菜。没过一会儿,傅胤安便接到通讯,起身暂离包厢。室内一时只剩下隋应与隋晟兄弟二人。
餐馆有免费供应的柠檬水。隋应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将另一杯推到隋晟面前,静静注视着对方,眼底无波无澜:“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伤口还疼吗?”
隋晟将那杯柠檬水抓在手里,盯着他,摇摇头:“本来就不怎么疼了,哥。”
“不疼就好。”隋应喝了口柠檬水。这家店的柠檬水,柠檬倒是供应得不吝啬,满口都是微酸的柠檬果香。他没喝第二口,放下杯子,“慢慢说吧。隋晟,今天你为什么要说谎?你想没想过如果今天我不来会是什么后果?”
哥哥越轻言细语,隋晟却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如坠冰窟。但他性子也犟,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柠檬水,鼻头微酸,将杯子放下之后才说:“我不是故意不接哥电话的。那会儿我拿完东西,想跟哥发消息,发现终端已经没有信号了。到卫生间里扒开天窗才蹭到一点儿。”
隋应心里有些好笑,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然后呢?”
隋晟咽了口唾沫,强装无辜:“我本来也没想骗哥的,但当时扒天窗的时候被他们那伙人发现了,非要把我拽下来。我看见他们有刀,这才……”
自己都快被拿刀指着了还担心别人?隋应眼皮一跳,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但菜已经开始上了,他便不再多说。
在眼下,比起他这个疑似心思不太端正的弟弟,藏在暗处的那位才是隋应要解的燃眉之急。
隋文翰在几年间债务数额激增,其实有些不大寻常。赌狗固然本性难移,但李晴多年来的管束并非全然不起作用,公司和家庭的运转还能勉强维持就是实证。
除非是赌狗被人设套,忽然又赢了一大笔。再结合今日那催债人一番指向性明显的话……
顾天烨。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于隋应而言,执念都是一时的,从来都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在这个宇宙呼吸的说法。况且也过了好几年,当时再怎么刻骨铭心的感受都早该随年月淡去了。
只是对方似乎并非如此。
他端起桌面上那酸不溜秋的柠檬水,又抿了一口。就在这时候,包厢门再度打开,是傅胤安回来了。
适口性如此之差的饮品当然不能他一人独享,于是隋应又给来人添了一杯,闲叙道:“傅总工作这么繁忙?我也快收假了,可以分担一部分。”
傅胤安面不改色地接过柠檬水喝了,注视着他,摇头:“不是工作。安保团队那边刚刚逮住个人。”
第48章
时间倒退回十来分钟前。暗巷内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正呲啦呲啦地在青天白日里放着电。
傅胤安转过街角,走入巷中。
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响动,还有肢体的推攘声。一个人正被反缚着双臂压在积着水洼的地面,衣衫凌乱,形容略显狼狈。
听见逐渐逼近的皮鞋踏地声,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旁边制着他的黑衣保镖见状,面无表情地抬脚踹向他的腿弯:“给我老实点!”
伴随着一声闷哼,那人上半身吃痛地前倾,被迫半跪伏在地。视线里阴影逐渐逼近,借着昏暗的光线,那人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来那张沾了些许尘土的脸赫然是宁之远!
傅胤安在几步开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向宁之远。
“隋应已经够给你留脸面了。”他淡淡开口,低沉声线在巷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竟然还不知道好自为之。”
宁之远嘴唇紧闭。他头发凌乱,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却始终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负隅顽抗之态,站在身后的保镖眼神一沉,伸手扣住宁之远的手臂关节发力,眼看就要将他的胳膊直接卸下来。
这些安保都是练家子,宁之远额头上立即涔涔冒出冷汗。傅胤安视线扫过对方因紧绷而颤抖的肩膀,脑海中忽然掠过不久前的情景。
就算是对隋文翰,隋应也维持了应有的理智与体面。
其实傅胤安并不介意见血,但他忽然不想用这种太过粗暴的方式去处理一个隋应曾经稍微留过几分余地的人。
“行了。”他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保镖立刻松开手,恭敬地退开半步。
“把人带下去。请宁先生好好喝杯茶,用心招待,把人看紧了。”
说完,傅胤安转身离去。他并未立即返回包厢,而是重新坐回悬浮车中。几分钟前,他刚刚得到一份关于隋应生平的调查档案。
文字记录显示,隋应父母的婚姻在他七岁时正式宣告解体,主要原因是隋文翰的债务和酗酒问题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此后隋应随父亲生活。
中学时期,隋应断续得到过几份校内外的家教工作,并顺利升入本星区的首府星大学。他略扫一眼,将那些繁杂的打工记录迅速下滑,看见一份一份扫描归档的助学贷款申请表。
申请表的结果是:驳回。
系统判定其父隋文翰名下仍有资产及流水账目,家庭整体经济状况不符合绝对贫困的标准。
而那些兼职记录戛然而止于隋应大学三年级那年,他得到了一份来自潜渊集团在当地分公司的实习岗位。
纸面的记录就限于此。
纤薄的文字体现不出喜怒哀乐,傅胤安眸光微敛,关闭终端下了车。
回到包厢时,室内的人显然是在等着他,前菜都还没来得及上。
隋应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平和地看着竹帘外的街景,闻声向他投去目光,顺带递来一只温热的玻璃杯:“傅总处理完了?”
“嗯。找人看着了。”傅胤安落座,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被猝不及防的酸热液体突袭,视线却并未从隋应脸上移开。
短暂的静默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隋应,直切重点:“今天那个催债头子接的电话,背后的人,你认识。”
隋应闻言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对傅胤安说谎,不意外地微微颔首:“是。”
能有手笔和闲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手这种地下债务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潜渊集团的人?”傅胤安的脑海中滑过刚才档案上的最后一行字。
“傅总过目不忘。”隋应笑了笑,“顾天烨,潜渊集团的大少爷。以前在潜渊实习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做过一阵子事。”
“只是做过事?”傅胤安眼眸微眯,目光检视过对方面容,想在其上找到情绪波动的证明。
一边的隋晟将筷子捏得嘎吱响,隋应警示性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才轻声说道:“果然瞒不过傅总的眼睛。我的确和顾天烨交往过一段时间。”
提起往事,隋应面色无异,甚至同傅胤安勾唇一笑,带点自我调侃的意味:“他控制欲比较强,我们在小事上冲突很多,快毕业那会吵架分手,算下来没真正相处多久,也没想到他执念这么深重。”
他三言两语似乎毫不避讳地将往事大致交代过,坦然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些无处着力。傅胤安将杯中温热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需要我让钧正的法务或者安保正式介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