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捋清思绪,大拇指迅速划过通讯录,找到隋晟的号码,拨出。


    第一遍,长久的忙音后自动挂断。


    第二遍,仍旧是无人接听。


    隋应没有再拨第三遍。草草将有些凉掉的太阳蛋吐司处理完,又咽了一口咖啡,他便直接站起身往餐厅出口处走。


    要报警吗?也不知道是否会发生“敢告诉警察就剁掉你一根手指”的戏码。


    电梯轿厢开始匀速下降,终端里跳出来自隋晟的消息:【哥,排练场这边信号不好,没听见你电话,晚点回你啊。】


    隋应单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定位发我。】


    发送成功。


    屏幕上方并未如素日一般立即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直到电梯降落在地下车库,门向两侧缓缓打开为止,消息都如石沉大海。


    隋应眼皮微跳,这不太对劲。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下镜框,神色稍晃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是林助理。对方微微喘着气,在几步开外很恭敬地停住脚步,向他道:“隋特助,傅总在车上等您。”


    闻言他面露意外,似有几分真切,随即向对方颔首道:“请带路吧。”


    人精是首都星特产,他当然不认为傅胤安是个例外呆傻的。前日餐桌上三言两语,察觉出不对味儿,也该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敏锐和得闲,爱管闲事的程度简直和顾天烨不相上下。


    思绪流转间,脚步已到车门前。正要伸手去拉门,林助理吓得跟什么似的,忙诚惶诚恐地替他将门拉开。


    啧,这待遇。


    钧正助理部向来以伺候好顶头上边那位大少爷为第一要务,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作为同行,隋应在心底对林助理表示深切的同情。


    车内,傅胤安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看一份文件,手边还层层叠叠地散落了好几份。见他进来,傅胤安抬头,将文件都收拢好。趁着这个空档,隋应垂目看了一眼,辨出那是一份征信调查报告。


    男人并不避讳他,径直将文件抬头转向递到眼前,简洁道:“坐。”


    隋应坐下,看见被调查人的姓名那里赫然写着“隋文翰”三字。


    “傅总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隋应放下文件,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您的眼睛。”


    他瞳仁明澈,口气轻松,仿佛闲叙的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书面报告而非生父狼藉不堪的征信。傅胤安听完,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隋应,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为什么呢?


    隋应想了想,将部分考虑和盘托出:“因为那是个无底洞。傅总,就算这无底洞对您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我个人情感上也不太愿意它被轻易填满。而且那不是我的课题。”


    傅胤安:“但你还是来了。”


    “是,”在对方的目光中,他坦然承认道,“我联系不上小晟,稍微有点担心。”


    只是眼前人眉宇间实在找不出丝毫关于担心的迹象。傅胤安挥手示意前排驾驶座的林助理开车,将隔板升起,而后又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隋应,告诉我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就算不是你的课题,我也不希望你继续受到影响。”


    “我想请您帮忙确认隋晟的具体位置和人身安全。”隋应迎上对方视线,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进行一项常规的工作报告,“除此之外,无论他们求的是财还是别的东西,届时我都想借傅总的公关和法务团队一用,资金可以从今年的分红里划扣。”


    “好,”对方先一口应下,而后才道,“分红就算了。隋应,如果你真心想谢我,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第46章


    想要什么?


    隋应曲起指节,勾住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暂而蓬勃的的脖颈肌肤。许是易感期临近的缘故,封闭的后排车厢内隐约可以闻见浅淡的抹茶香气。


    似乎是甜的,傅胤安想。


    而他的动作只在领口顿了片刻,而后若无其事地理好衣领。


    但这并不妨碍傅胤安将其理解为邀请的信号。含混着某种木质香的鼻息抵近,又骤停在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之外。


    不过毫厘,连面上的绒毛都纤毫可见。


    隋应余光一扫,瞥见对方略显僵硬的肢体动作,心中似有些好笑。他轻快地在人唇角贴了一下,而后同样快速地后退拉开剧情,为提醒人醒神似的碰了碰掌侧:“傅总,您看这样够不够?”


    更亲密的接触都早早做过了,眼前人的反应还青涩激烈,神情变化在听见紧随其后的敬辞后更为明显。


    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又意识到什么一般缓缓松开,对方欲盖弥彰似的顺了下座椅的靠垫,声音略有些低哑:“分期付款,先这些。你打算拿那些人来做什么?”


    “做点好人好事。”隋应说,“顺便送隋文翰去该去的地方。”


    傅胤安眉梢微动,重复道:“好人好事?”


    “嗯,”隋应神色无异,“当然是好人好事。”


    听起来不怎么好。傅胤安转头望去,见身边人面上一派霁月风光,不由目不转睛。就算是隋应也没法将那莫名变得过分灼热的目光视若无物,只能侧目与他对视,神情无辜:“傅总觉得不好么?”


    定睛去看的话,可以发现隋应的睫羽其实很长,在面颊上投下一片浓黑的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是什么神情。


    却莫名叫人觉得很可爱。


    尽管从外表上看,一名仪表堂堂的精英alpha当然和可爱一词最粗浅的词义相去甚远,但这个词就是蓦然跃现在了傅胤安心头。


    他喉头一滚,注视着对方的侧脸,低声说:“当然好。”


    随后的车程短暂陷入安静。隋应靠在座椅靠背上翻阅调查报告的文本,层叠的纸页在手指间发出稀疏响声。


    隋文翰真实的经济状况比他所预想过的还要糟糕一些,尤其是近半年,贷款数额可谓是激增。大概前些日子请他吃的那顿晚餐于隋文翰而言都算下了血本,难怪会被轻易几句言语激怒。


    隋应向来厌恶赌徒。


    翻至最后一页,他将纸张重新整理整齐。沉寂多时的系统忽然凑到耳边,小声询问:“宿主,刚刚你亲妈打了好多电话,还有语音留言,您要不要听?”


    他在心中答:念。


    “好。”系统偷瞄一眼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莫名有些犯怵,机械音尽可能平直地念道,“他说小应,你爸爸……”


    “总结。”隋应打断它。


    系统被噎了一下,而后老老实实说:“他说隋文翰也不是故意的,男人都嘴硬心软,然后管您要钱。”


    绕来绕去,中心思想还是只有那一条。


    窗外飞逝的街景渐渐熟悉,一旁的傅胤安瞥了一眼那份被合上的报告,忽然开口道:“从目前收集到的纸面证据看,还不足以构成经济犯罪,判得太轻也治标不治本。”


    “是。”隋应没想到对方考虑得如此细致,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神情,“相信法律有自己的度量。”


    他似乎不欲细说,对方也就不再追问。


    对话间,车速放缓,驶入一片似乎略有些年头的开放别墅区外。隋应降下隔板,向前排的林助理报了个门牌号。


    过分夸张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大门打开着。有个生面孔的青壮年男性alpha拎着根棍子在院内闲逛,听见车停的动静,立即抬眼警惕地看向他们。


    林助理看见那人手里拿根几乎有半人长的大铁棍,也顿时警惕起来,伸手就要去拉车门,肩头却倏然被人按住。


    他一惊,猛然回头,触到隋应温和沉静的目光。隋应将手从他肩头收回,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去就好。”


    “可是……”这可比突然被人拍肩更吓人啊,要是隋特助有个三长两短,后面那尊大佛不得直接把他给剁了?林助理张了张嘴,就要出言规劝。


    傅胤安对这个决定似乎也不是很赞同。但隋应还是伸手打开了车门。他瞧着温和文弱,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君子相,那守门的小混混警惕顿时放松了些许,有些随意地问:“你给这家人带钱来啦?”


    “嗯,不过有条件,不能白给他们。”隋应说,“我要先见到人。”


    “那可不行。”小混混扬起眉头,粗声粗气道,“你先给钱,给了钱自然能见到人。”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忽地一轻。那瞧着温和文弱的年轻人将棍子往地上一支,好脾气地冲他笑笑:“但人总归会担心家里人,还请通融通融。”


    那小混混都没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近身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开口时牙齿和舌头还磕巴了一下:“我、我进去请示一下。你就在这等着,不要动。”


    乖乖听话在原地站着不动当然是不可能的。转身的功夫,车上两人都已经下来了。隋应感到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贴近,手中钢管微倾,随即被男人横空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利落砸在要进门那小混混的后脑勺上。


    小混混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身子一软往后倾倒了。林助理赶到的晚一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倒在柔软而杂乱的枯草坪上,双手都在打颤。


    入职的时候也没人跟他说过,可能还要和黑社会打交道啊。


    隋应回头,见傅胤安稍后退了半步,而院落外街对面不远处的停车位停了几辆不怎么显眼的悬浮车。


    看来是眼前这位傅大少的安保团队到位了。


    隋应从前都是安排这些工作的人,安保的出现自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未多过问什么,手指在门把手上摩挲了下。


    相较风平浪静的院落,门内的情形就要剑拔弩张得多。


    玄关几双皮鞋被挤得杂乱,漆面的高跟鞋歪倒在一边,地毯被踩踏得掀起一个角。隋应在路过时,用鞋尖将地毯重新铺平。


    室内陈设也许部分换了新,也许没有。隋应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


    里边除隋文翰李晴夫妇二人外还站着三五个人,闻声都望向玄关方向。其中隋文翰尤其按捺不住,急切地起身相迎:“隋……小应,你们来了?”


    隋应颔首,示意他坐下:“小晟呢?”


    隋文翰焦虑又亢奋地咽了口唾沫,说:“在他卧室。放心,隋晟没事。”


    于是隋应转身半步向林助理,低语交代几句:“就劳烦小林你去卧室看看他了。”


    林助理会意,疾步而去。其实以隋应的耳力可以隐约听见次卧方向传来的撞击声,猜到事情可能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但还是收住了脚步。


    让他偶尔吃点苦头也好。


    旁观的那三五个人就看不下去了。他们奉命来催债,没空也没心思看家庭伦理剧。领头那个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手底下的人喝声打断:“行了,先还钱,还了钱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那边没走两步的林助理也同时被拦下。和隋应不同,林助理是真文弱学生,毕业之后还是文职,自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登时没办法往前走了。


    对方做派强硬,不远处的隋文翰李晴两人立即有些紧张地看向隋应,而后者只是从容一颔首:“好,我们谈谈。”


    李晴闻言,肩身微松,张罗着转身去取茶杯:“对对,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说。”


    来催债的几人当然不这么觉得,似乎打定主意要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伸手就要去扯隋应的衣袖。


    只是指头还没碰到他一片衣角,那人就发出一声意料之外的痛呼:“啊!”


    只见自进门起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傅胤安攥住那人手腕,神色冷淡地警告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说罢才松手。大概这人真的使了狠劲,那人整张脸都扭在了一起,退开时踉跄连连,别说拉人手臂了,大概已经连根头发丝都不想碰。


    领头的刀疤脸见状,眼神沉了下来。但在社会上混迹多年,他多少有些眼力见,看得出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


    尤其是动手的那个,身上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冷戾,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儿,犯不着非要得罪人。


    头子使了个眼色,拦着林助理的人撤了回去。几分钟后,隋晟从次卧慢慢走了出来。


    他面上挂了点彩,颧骨一小片骇人的青紫,嘴角也有破皮,看着好不狼狈,面色却还难掩愤懑。但在看清客厅里站着的人时那份愤懑瞬间转为错愕,气焰瞬间全消。


    隋晟看向他哥,扯了扯破皮的嘴角,干巴巴地喊了声:“哥……”


    都说打人不打脸,隋应心里对他今日所作所为再不满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发作,只得压了压眼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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