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隋应垂眸,语气随意道:“一点小事。”


    系统欲言又止。其实一个月后的结算期限已经很近了,但是,一向对万事都有规划的宿主,最近并没有再向它过问过此事。


    这厢还在纠结,隋晟已经回来了。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身侧,隋应顿了几秒才伸手去拉车门,坐进副驾驶的皮质座椅里。


    隋晟见状就要凑过来给他哥系安全带,口中念叨着:“哥,车里不闷吧?要是觉得有点闷,可以把窗户开条缝。”


    “不闷。”隋应却已经先一步将安全带扣好,手上一个微妙的转折,避开了他的动作,轻声答道。


    隋晟一时讪讪,但这点尴尬很快被他掩了过去,状似大大咧咧地笑道:“哥觉得不闷就好,我还怕车里空调温度太高呢。”


    隋应并未立即接他的茬,车里一时有些安静,只能听见空调运作时细微的气流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个路口,停在航道信标闪烁着红光的路口。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目光朝旁投去,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嗯。”隋应闻声瞥他一眼,两人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相触。


    这个神情隋晟其实很熟悉,从小到大每次他做错事被抓住尾巴,他哥等他主动坦白认罪时都是这样。


    即便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经年累月下躯体神经残留的本能仍然令他感到心乱如麻。


    “我还在想刚刚后台的事儿呢,有点走神。”隋晟扯了扯嘴角,声音起初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真在追你啊?”


    闻言,隋应牵了牵唇角,笑意若有似无:“大概吧。”


    那点笑意落进隋晟眼底,立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无法确切解读的意味。信号灯转绿,隋晟踩了一脚油门:“什么叫大概呀?他不会是借着近水楼台暧昧管理养鱼,趁机欺负哥吧?”


    这番眼药上得半点也不拐弯抹角,隋应都快被他这个便宜弟弟给逗笑了:“你哥能被谁欺负?”


    “万一呢,人家有权有势的。”隋晟仔细揣摩后视镜中对方似乎略显松弛了的神色,语调也显得更放松一些,“而且我总要关心关心哥呀,也省得家里那些人非让哥去相亲。”


    “我心里有数。”隋应淡声道,这次开口叫的是对方的大名,“隋晟,你不用想太多。”


    路途太短,还没等他仔细品味话中深意,酒店的灯光就已映入眼帘。


    “就送到这里吧,早点回家休息。”隋应打开车门,夜风从缝隙里溜进来。他额发被吹得微微晃动,神色依旧平淡地嘱咐道:“今天我看啾啾的垫子有点漏棉了,家里应该还有几张旧的,改天你有空可以回去拿走。”


    “好,哥。”隋晟一时有些心不在焉,本能地应下后,才继续说道,“正好我明天有空。有哥的气味,啾啾应该会喜欢的。”


    实际上,在现代社会,作为第三性征之一的信息素并不一定代表着某方面的暗示。隋应额外瞥他一眼,姑且将这当作无心之言,也不去管对方略显微妙的神色,长腿一伸便下了车:“行了,早点回去吧。”


    真要说起来,今天其实也没谈什么,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连半句重话都没说。


    奈何不住某人心里有鬼。


    隋晟嘴上答应得很乖巧,但并没有立即开车回家。冬夜里的风微凛,正好给发烫的头脑降温。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附近新区有一家挺合隋应口味的餐馆,于是调转了脚步。


    然后,他就撞见了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影。其实他们也不过几面之缘,远远谈不上熟悉,但隋晟就是看这人哪儿都不顺眼。


    对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匆匆颔首便要擦肩而过。然而,隋晟眼角忽的一跳,余光捕捉到对方手中那只与矜贵气质有些违和的保温盒,终究还是没忍住出言道:“我哥已经休息了。”


    傅胤安脚步微顿,但并未因此真正停留:“我知道。”


    隋晟到底年轻气盛了些,在外人面前不用像对他哥那样披着“人皮”,见对方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沉不住气:“你”


    “你不要认为隋应什么都看不懂。”对方终于转过头,不留情地将他的话打断,“聪明一点,别再做让他烦心的事。”


    话语中警告之意已昭然若揭。


    而此时此刻的隋应对外界这点小风波并不知情。今天在草坪遛了狗,那块人和狗都不算少,难免有些小狗之间的社交,他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不少毛。


    大多都很细小,用肉眼看不太明显,但隋应还是向酒店服务人员要了只粘毛滚筒,摘了眼镜对着布料一寸寸仔细地粘过去。这项工作并不耗费体力,只是很需要耐心。


    将狗毛清理干净,再将衬衫熨烫挺括,眼下酒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离平日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会儿,隋应坐在桌边,将镜框的鼻托螺丝旋下,正打算清清灰。


    门铃却在这时候蓦地被人按响了。


    鼻托零件还未归位,但也不太好让门外的人久等。出于谨慎考虑,隋应先透过猫眼确认来人。


    略显失真的猫眼形变中心,赫然是他家上司一贯冷峻的面容。而与冷峻神色不太和谐地,对方手中稳稳当当地拿着一只保温盒。


    难道傅胤安今晚摄入的酒精还是有点过量了?隋应面上不显,将门拉开:“傅总,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嗯。”对方盯着他,似乎并没有将保温盒递给人的意思,言简意赅地,“醒酒汤。”


    隋应:“……”


    也许该喝点醒酒汤的另有其人。


    见对方似乎并不准备立即离开,再说把领导当外卖员使,好像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隋应侧身让开道路,从玄关给对方摸了双一次性拖鞋,邀请道:“我记得这家馆子口味不错。傅总不如进来坐坐,也尝上一口。”


    对方颔首,算是应下了。将房间大门关拢之前,隋应瞥见服务生推着手推车路过。


    “怎么了?”他目光稍顿片刻,身后的傅胤安便出声问道。


    隋应回过头,见这人手里还端着保温盒,轻轻摇头,从人手里将东西接走。


    套房的简易厨房也备有碗筷。隋应将醒酒汤分了两份,其中一份推到对方面前。


    除了醒酒汤,里边还有些粥,大都挺合隋应胃口,一看便知道是花过心思的。


    他舀了勺粥,恰好手边终端震动,隋应瞥见浮窗上隋晟的消息提醒:【嗯,哥,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这小兔崽子打小就油盐不进。亲爹再婚那会隋晟还是个小豆丁,隋应就已经不怎么待见,心里觉得他蠢笨碍眼。也可能是真不怎么聪明,误把强端着的体面当成了亲近,一黏就是好多年。


    此一时彼一时,隋应对这个便宜弟弟也不是全无亲情,但只能限于此,只愿他听懂了今天这番话,不要再生事端。


    剩下的骚扰信息更不必细看。隋应嘱咐系统协助自己将它们通通塞进垃圾箱,转见桌对面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漆黑的瞳仁里可以依稀看见倒影。


    隋应回过神,将终端倒扣在桌面上,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汤。


    “隋晟到家了?”对面的人蓦然开口问,声音中辨不出喜怒。


    “嗯。”隋应搁了勺子,看向他。


    大抵是少了镜片隔绝的缘故,那双凤眼此刻除却柔和朦胧,比平日更多几分锐利感。“他心性还不定,让您看笑话了。”


    傅胤安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没了遮拦的眼眉,几乎显得有点贪婪,在一个顿号的停顿之后才说:“心性定不定我不知道,对你的心意倒是真诚得很。”


    第45章


    隋应闻弦音而知雅意,听人开口提到隋晟,说的内容还这么笃定,就知道这两人多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碰了面。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他并不关心,也并不想让家丑外扬。更从内心出发一点的话,他希望连心照不宣都不要有,让猜测只存于他本人心底。


    “家人之间难免关心则乱。”隋应笑了笑,眉目和缓,“前不久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以小晟那孩子的性格,如果冲撞了副总,我代他向您赔罪。”


    “是吗?”傅胤安安静地听他说完话,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方寸。一点男士香水的气味混合香根草的气息,送到隋应鼻尖。


    隋应微微眯一下眼,从中分辨出一点浅淡的酒气,以及薄荷漱口水的味道:“毕竟他是我的弟弟,傅总。”


    傅胤安沉默片刻,指尖似是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说:“你倒是个好哥哥。”


    隋应低垂着眉目,应了这声夸奖:“傅总过奖了。您这汤口味很好,不过这种事让您助理跑趟腿就行了,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来?”


    “林助理下班了。”傅胤安答得面不改色,望向他的目光深深,“而且也不麻烦。你眼镜摔坏了?”


    这当然是个不怎么精心的谎话了。隋应在助理部待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哪天实行过8小时工作制。


    “没,清清灰。”


    “我来。”


    大多数时候这位副总说出口的话都是决断而非商量,眼下也是如此。不过隋应本人也没什么必须要亲手清洁眼镜的癖好,便由着对方去了。


    长年经手分钟、万亿级别合同的时候,做起这些小事来也很稳当,神情郑重,仿佛手中正对待的是什么很紧要的东西。


    将镜框架回鼻梁,隋应眉梢微动,发觉有些触感似乎不太一样。他扶着镜腿调整镜框的位置,这才发觉,是鼻托的螺丝比他平日自己旋得更紧一些。


    但他并不是什么挑剔的人,稍微适应适应也就罢了。


    傅胤安带来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见了底。隋应终于最后一次搁了勺子,正本能地要动手收拾,手腕忽然被人很轻地按住。他抬眼望去,见对方英俊的面容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早点休息,隋特助。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一触即分。


    隋应垂下目光,看见这套保温盒的勺子和筷子放反了方向,餐具盒翘起一个角。不过,这也是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就由着它去吧。


    “好,您也早点休息。”隋应起身送他,咬字很轻,“晚安。”


    房门终于合拢,室内归于清静。替隋应处理了好一会儿垃圾信息的系统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道:“宿主,那些垃圾信息只屏蔽处理,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用指腹捻了捻眼镜腿,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现在是法治社会吗?它回想那些消息的内容,并不觉得对方也这么认为,几度欲言又止。


    不过,时间的流逝并不以某一系统的意志为转移。隋应照常准点睡下休息。翌日清晨照常来临。


    神秘号码也就是顾天烨的信息其实并不频繁,偶尔几条,都机缘巧合地发生在他身边有些大小情况的时候。


    对于对方长久深切的恨意,他并非全然不能理解,大多时候选择冷处理、听之任之,一如从前他如何对待顾天烨。


    窗帘徐徐拉开,玻璃外天青云淡。看过今日自助菜单过后,隋应决定到餐厅去用早餐。


    因为昨晚摄入酒精,神经又未刻意绷紧,他今天起床的时间要比先前晚一些,到餐厅的时候已经不是人流的最高峰。空气中回荡着悠扬的轻音乐,他方端着一份芝士太阳蛋吐司和拿铁在窗边落座,兜里的终端便震动起来。


    在餐厅安宁的环境里稍显刺耳。


    是隋文翰。


    隋应手中餐叉稍顿,蛋黄黄澄澄的流心顺着刀刃漫了出来。


    响过第三声后,通讯才被接起,那头的人先咳了两声清嗓:“隋应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没等他给出什么反应,对方话锋便生硬地一转:“昨天饭局上是爸爸态度不好,最近公司压力实在是大,你别往心里去。”


    隋应淡淡:“没关系。”


    那头人又继续道:“但是那个项目,你还是得好好考虑考虑,爸爸不是害你,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知道,父亲。”隋应静静听他说完才开口,温和的语气犹如铜墙铁壁,“但我手头真的拿不出您要的数目,您不如再问问以前生意场上的朋友。”


    说罢,他指尖已悬在挂断键上。


    通讯那端隐有不耐烦的人声,隋文翰听了他这番说辞,口气不觉有些急了:“你”


    隋应打断他:“或者您问问李阿姨?当年您还没离婚她就愿意替您填窟窿,现在是一家人了,应该更不是什么大事。”


    一下只余嘟嘟的忙音。


    几乎是同时,终端再度不休地嗡鸣起来,隋应对此已有预料,顺手便打开了免打扰应对。


    看来隋文翰这次是真亏了笔大的,借了不该借的钱,以至于到了对方上门催债的地步。


    太阳蛋的溏心已经有些凉了,冷却的芝士让人有些提不起胃口。隋文翰的死活他可以不关心,但他那条傻狗弟弟要是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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