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于是隋应起身,平静道了句“失陪”,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会客室。


    厚重木门在身后合拢,沉水香与余下话音都隔绝。转过几个拐角,他在僻静处止住脚步。


    实际上,助理部根本没参与这次宴席流程,傅胤安不过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出门。


    现在就对一个莫须有的情敌防备到这个地步,难怪之后要赶尽杀绝,得早些将后路安排好才行。


    思及此,隋应垂眼看向一层人流渐盛的宴会厅,在心中问系统:“剧情道具下放成功了么?”


    系统连忙确认:“成功了成功了宿主!主系统生成的外送订单被骑手放在了侧门诶,怎么有人取件了?”


    隋应:……


    “我现在联系宅邸管家确认情况。”他眉头微收,手中动作未停,十指如飞地操作终端,“你跟主系统报备情况,随时准备打道具紧急回收的申请。”


    傅宅管家的回应来得还算迅速。在他距离侧门还有大概三分钟脚程的时候,那头发来了文字回复:【隋先生,裴潜裴少方才路过时说与您约好,已将那物品带进去了。请您知悉。】


    裴潜?那位随心所欲的大少爷又是在唱哪出?


    任务道具下落水落石出,他却未能真正松口气,而是径直打开了裴潜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邀请函送达时的通知与客套道谢,再往上翻消息记录也寥寥。两人关系便是如此,面子上还算过得去的点头之交而已。


    隋应凝眸片刻,对话框上方忽然跳出了“正在对话中…”的字样。


    裴潜:【回头。】


    傅宅内部多处采用复式挑高设计,他身后正是其中一处平台。隋应依言回过身,果然看见一身礼装的裴潜手掂礼物盒倚在拐角处笑着向他扬眉:“隋特助!”


    回以颔首致意的片刻那人便直起身大步下了楼,三两步到他身侧熟捻地一拍肩头:“我以为你会晚点来呢,瘦了不少,怎么刚出院就要替傅大少操心。”


    “多谢裴总,”隋应弯唇,解释的同时伸手去接礼物盒,“不过您可能误会了一点。”


    闻言裴潜反手将礼物盒向后收了几寸:“误会什么?”


    “这并不是傅总的吩咐。”隋应平静道。


    裴潜笑意稍松,目光与他直视,似乎端详了片刻。而后对方并未将礼盒递过来,反而热情洋溢地揽住他肩头:“也是,差点忘了隋特助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不是整天围着他傅胤安转。”


    骤然与人亲密肢体接触,隋应肩背本能地紧绷防备。裴潜察觉他的不适,一瞬便笑着松了手,话锋又一转:“难得在非工作时间和你碰面。走,我请你喝一杯,喝完就把东西还给你,如何?”


    第24章


    裴潜说“喝一杯”,自然不是字面意思那样只喝一杯就能了事的。


    两人在偏厅吧台边待了一会,又换到了二楼另一侧的半露天水吧。


    此处本就是为喜静的宾客设置,卡座之间分别设有隔音力场,露台外便是傅宅内苍郁园林,风景视野极佳而幽静宜人。


    冬日晚风经由恒温系统调适后仅是微凛,侍者将尚在咕嘟咕嘟翻涌的热红酒端上桌。


    裴潜将亮着屏的终端倒扣在台面上,捞起热红酒喝了口,又摇铃呼唤服务生往里面加了点白兰地。做完这些,他才将视线状似随意地转回隋应脸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有没有太冷?我让人把温度调高点。”


    隋应端起热红酒,嗅了一鼻子肉桂香,闻言微微摇头:“多谢裴总关心,但不用了。”


    “你不冷就好。”裴潜笑笑,靠进椅背里开始闲聊,“我也不是故意要带隋特助来吹冷风,但待在下面再一会烦人的家伙就来了,还是这儿清静。”


    “裴总要是不愿意,有谁能缠着您不放。”


    “这世上不由己的事多了啊隋特助。”对面的人叹息一声,似乎因酒精摄入而微醺,话匣子也渐渐打得更开,“我们这个年纪,还能有什么事?正好老爷子们年纪也大了,就喜欢乱点鸳鸯谱,天天闹笑话给人看。”


    隋应伸手去触杯柄,指腹里含了一点温热。他看进裴潜的眼睛,那眼底是清明的,分明话中有话更有所指。


    他道:“古往今来人生大事也不过安身齐家,乱点的鸳鸯谱也未必不好,裴总不见上一见如何知道?”


    裴潜闻言一愣,又笑了两声:“我当然见过才知道不合适。倒是隋特助,你不好奇傅大少今天被傅老爷子安排着见了什么人?”


    “那是傅总的个人隐私,不在我职责范围内。”隋应被他紧盯着眼睛,说出口的话仍平和冷静,甚至很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而且,我也没有非分之想。他和我都是alpha,对么?”


    “也对,真是可惜了。”裴潜收回刺探的目光,环臂谓叹一声,“有隋特助这么个识大体的跟在身边,也难怪他看不上别人。”


    “裴总说笑了。”隋应面色不变,低头瞥了眼终端弹出的消息浮窗,“酒我已经陪您喝过,现在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吗?”


    裴潜见他径直将试探回避,索性也不再为难,爽快地将桌面上的礼盒推了过去:“行。今天难得喝得尽兴,醉人说醉话,隋特助千万不要一般计较。”


    “哪里能跟您计较。”隋应起身微欠,“只是我还要把东西送到人手上,就先失陪了。”


    裴潜目送隋应挺拔背影走远,半晌才直起身,已半点不见醺醺然的模样。他将倒扣的终端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尚在通话中的状态。


    傅胤安应该全都听到了吧?


    接下来好戏如何,全看傅大少怎么办了。


    他与傅胤安家世相近,同在首都星权贵的圈子里,算得上自幼熟识,因此素知这人比石头更硬的秉性。旁的富家子弟食色性也声色犬马不亦乐乎,傅胤安身边连根omega的毛都少见,私人生活更是乏善可陈,堪称无趣。


    而隋应嘛……


    裴潜微微眯眼,又想起一件先前的小事在隋应调动到钧正助理部以前。


    那会助理部一个omega胆大包天,仗着职务之便试图爬上傅胤安的床,汗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被保镖扭送了警视厅,估计这会还在首都星卫月的监狱里吃公家饭。


    变故之后,助理部实打实地换了一次血,隋应就是在那时候被调往傅胤安身边的。


    初见是某次寻常晚宴,他见傅胤安身边新换的助理年轻俊美进退得体,习惯性挪揄了几句俏皮话。


    而彼时的傅胤安垂目看向手中香槟杯,话音冷淡:“他是个alpha。”


    绝对安全保险的、不会对同类起龌蹉心思的alpha。


    ……


    隋应拿着礼盒离开这片水吧,正要去找苏青辞,终端忽然震动。


    苏青辞:【隋特助,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可以麻烦您把那个礼盒送到西翼二层的休息室来吗?我刚才不小心把脚扭了,不太方便过去找您。真的很不好意思,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鞠躬]……】


    苏青辞:【或者您方便的话,自己送给傅总?】


    与消息一同发送的还有西翼二层某间休息室的通行密钥。


    是最高等级的休息室,基本只有傅氏核心成员出入。看来傅家对苏青辞的确看重,难道那没落的苏家还有他所不知的利用价值?


    系统听见他心中疑问,在耳边信誓旦旦道:“是因为爱啊宿主!肯定是因为爱!妥妥的甜宠剧情!”


    隋应对此未置可否,垂眸简单确认过路线便从记忆中调动出方向。


    这片区域很静,越接近苏青辞给出的坐标越难见行人。隋应停在门前,正要调出密钥,却有不知何处吹来一阵森森的风。


    他的第六感蓦然被触动,发觉此时耳畔落针可闻。


    有哪里不对劲!


    隋应眼皮突突直跳,正欲后退两步弯腰将礼盒放在地毯上,低头倏然一双锃亮的皮鞋尖入目。


    礼盒还未触到地毯表面,他指尖已被来人牢牢握住,鼻尖传来灼人的香根草气息。


    怎么会是傅胤安?!


    变故来得太快,他反应不及,整个人一下被强行带进室内。


    身后传来锁舌咬合的轻响,重心一时失衡让隋应踉跄了半步。为稳住身形,他本能地反手向墙壁寻找支撑,怀中的天鹅绒礼盒便在一时挣动间脱了手,霎时滚落在地!


    这一下滚落的力道也好巧不巧,为方便开启而设的暗扣得了巧劲瞬间崩脱滑落,无声无息地在厚厚地毯上连翻几个跟头。


    几朵永生铃兰花苞凄凄惨惨飘飘而落,洁白得几近刺目。隋应心脏剧烈鼓动,思绪还在飞转,手臂却被来人稳稳扶住傅胤安待他站稳才松手,手指不自然地蜷了下,看向他的目光幽幽:“隋应。”


    他强行按定心神,同时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那平日聒噪不休的东西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全然没有回应,连面板也无法调出!


    “傅总。”后颈腺体泛开胀热,他咬住舌尖,维持镇定想再向后退半步,缓缓向后摸索门把手,“苏先生说他有些不舒服,我来送他落下的东西,不知道您在这里。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


    “你要走?”


    而傅胤安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同时向前逼近半步,嗓音愈发低哑:“苏青辞说你有东西要交给他。隋应,你很聪明,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系统道具效果卓群,两人周身一时尽是浓郁的信息素缠绕交织。加之隋应的易感期本就临近他心头一沉。


    都是alpha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他太过清楚alpha是怎样一种劣根性深重的动物,更对此时的灼热究竟为何再清楚不过。


    几月来数个记忆片段在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刹那间隋应已意识到系统对于he进度的判断大概出了些问题。


    要怎么才能保全自身?


    隋应垂目片刻,已有决定。


    一朵铃兰被不留情地碾落在鞋底,而对方目光沉郁,并不见半分愠色。


    四目相对。


    空气里盈起浓郁的抹茶奶甜香,躯体被高热裹挟,他反而变得全然冷静。隋应又将脚步收回,指尖勾住镜框中梁向下,一双凤眼无镜片阻隔地与傅胤安对视:“让您失望,我很抱歉。”


    “失望?”对方意味不明地重复道,“这就是你要交给苏青辞的东西?”


    随后,他后颈蓦地一凉。形同虚设的遮盖贴被揭下,傅胤安垂目将它折了一折,又道:“隋应,你确实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恼人的燥热还在升腾,隋应几乎尝到了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他一卷舌尖:“傅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在对方愈发冷沉的注视下,他俯身一枝枝拾起残损的铃兰花束,将松散的缎带重新系好,动作可称细致温柔。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对上傅胤安的目光,缓缓递出花束:“不过,如果您希望的话,这束花也可以是为您准备的。”


    空气中香根草气息愈发灼人,对方的忍耐似是已经抵达极限,此刻轻易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猛地伸手一瞬将隋应右手大臂掣住,半边肩身罩进怀抱。


    傅胤安低下头,高挺鼻梁抵在他颈侧来回磨蹭。这人还冷着一张脸,但两人相接的体温已隐隐发烫,犬齿尖端缓缓将皮肉压得下陷。


    他心中本就隐隐燃着一簇火,此刻轻易就为对方俺妹不明的话语灼热燎原。如果自己没有一时兴起将人截胡,他要将这花送给谁?如果门里将隋应抓包的是其他人,他的特助是不是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眼前的隋应脖颈扬起,颤抖着向另一侧避开他,素日温和镇定的话音已然有些发哑,像是在做最后的提醒:“……我是alpha,傅总。”


    与退却的话语相反,仰头的动作令他脆弱之处彻底暴露在人面前。


    “我知道。”傅胤安不易察觉地一蹙眉,目光沉沉。爱憎在心头交织成令人难以理解的高热,他犬齿在隋应肿胀的腺体表面克制地来回磨了几下才松口,犹不能解痒般衔住隋应耳垂,吐息细密灼热:“叫我的名字,隋应。”


    第25章


    隋应的生物钟极少失效,但今早显然就是那“极少”的例外之一。


    一梦酣沉,从黑暗中转醒,他先下意识舔了舔下唇那里仍残存着被谁反复舔舐啃咬的触感……是谁?


    他翻过身,动作间手背碰到大腿上没能取下的衬衫夹,又被什么小东西结结实实硌了一下,肌肉牵扯的酸痛惊得意识霎时回笼。


    好在身边床铺已余温无存。昨夜记忆尽数回笼,隋应飞快将它审视,确认并未真正留下标记或者发生什么,终于将眼皮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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