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方才硌人的原来是颗崩落的衬衫纽扣,手再往旁边一摸,又扫到零星一两颗。


    衬衫本体没找着在哪,但也能预想其惨状,怕是彻底没法穿了。


    发现这一点后他眼睑肌肉有点不受控地抽了一下,本能地以余光自视:那领带夹大概就是浑身上下唯一勉强可以称为布料的东西,其余累累痕迹不堪入目,实在不能细看。


    ……也不好再细看。


    浴室里应该有备用的浴袍和其他一次性用具,可以暂时整理仪容。打定了注意,隋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往卫生间去。


    镜面映出青年略显紧绷的倦容。他常年在办公室工作,肤色很白,脖颈胸口处几点暧昧的深红就分外惹眼。隋应蹙眉,很快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次性浴袍和备用的创口贴。


    衣襟规整敛拢,细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不过须臾镜中人已恢复往日温和从容。


    他微微眯眼,将额前发丝拨正,再三审视自己无虞后才转过身,耳边却突然炸开一声久违的尖锐爆鸣:“宿主!!!”


    隋应:……


    他眼皮一跳,在心中平静道:“你先冷静,慢慢说。”


    “冷静不了啊宿主!”系统音量稍微降低了点,但仍是激动难掩,“我昨晚突然掉线,刚刚上来发现he进度暴涨百分之二十!!你做得好啊宿主!”


    隋应一时没答话。他伸手去解衬衫夹,顺便揉了揉大腿上微红的勒痕,面无表情地对它话语真实性提出质疑:“确定不是下降百分之二十?”


    系统生怕他不信,火速调出系统面板,认真重复道:“百分之六十五!!现在是百分之六十五哦!等主系统监测确认小世界稳定,我们就可以收拾收拾下班结算奖励了!”


    见它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隋应索性不浪费口舌解释,一拢衣襟便往卫生间里走。


    左右不能翻窗逃出去,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傅胤安。


    傅胤安、傅胤安。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让苏青辞把他骗过来?剧情已经崩坏得没眼看,he进度又为什么暴涨?


    答案呼之欲出。


    隋应按了按眉心,又问系统:“主系统的确认流程需要多久?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系统回答得很快:“是一个月哦宿主!”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将两位主角稳住假若一切顺利的话。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出去,鼻尖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一缕新鲜的香根草气息,和满室沉郁混沌的信息素有着微妙的不同。


    来了。逃不过的总是逃不过。


    隋应推开门,如前千万次那般微笑颔首:“傅总。”


    来人同时看向他,目光似乎不觉往下滑了些许,又生生往回收几寸,空气陷入片刻静默。随后几件叠好的衣裤被丢在枕边,他还未听见应答,失衡感已骤然袭来,泛着酸软的腰身被人紧紧环住在神经作出反应本能推拒之前,吻已经粗重汹涌地落了下来。


    这吻可谓是没什么章法,大半都凭本能驱使,但好歹比昨天夜里进步了一些,看来是主角攻天赋异禀。隋应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眉头微皱,口腔里也被搅弄得一团糟,终于想起分神屏蔽掉正吱哇乱叫的系统。


    而傅胤安正凝神注视着怀里人。


    这么近的距离,正好可以看清对方唇上深深浅浅的咬痕。即使呼吸已被灼烤得略显急促,隋应仍是隐忍温和的神情,微蹙的眉心说不出是不悦还是克制。傅胤安用指腹碾过他被口涎沾得晶亮的下唇,感受到掌中柔韧腰身的颤动,他莫名恶劣地用力摸了一把,气息愈发沉重地垂下眼去。


    不看这一眼还好,但偏偏就是看了。那浴袍宽松得有些过头,该看不该看的都一览无余,下摆柔顺垂坠过膝弯。


    推拒的动作使得青年肌肉略微紧绷,手感反而更加令人爱不释手。趁着傅胤安短暂转移注意力,隋应终于艰难夺回自己唇舌的自由,用气声在人耳边提醒道:“傅总,下午还有个会。”


    傅胤安动作一顿,紧盯着他,还是没将手收回去:“你打算穿成这样?”


    ……说实话,隋应并不觉得自己的穿着在卧室内有什么不妥。但他也实在被顶得有点别扭,不想再在这个时候被折腾一通,否则下午的会开得开不成还要两说。


    他不喜欢旷工。


    隋应目光与对方一错,努力平抑呼吸,正欲开口时感到那手开始顺着腰线向下摩挲。易感期的alpha本就经不起多少逗弄,他心头觉得不好,本能地反手去将作乱的那人抓住


    却抓了满手温热湿黏。


    是血。


    血腥味后知后觉地钻进鼻腔,傅胤安好像对那点微末的痛觉毫不在意,看见隋应克制不住浅蹙的眉心才松手。他转过身,声音比平日低哑几分:“收拾一下,待会去医院。”


    隋应按下胃中翻涌,垂目定神道:“我叫人来给傅总处理伤口和送抑制剂。”


    那背影脚步一顿:“没事。”


    等人出了房间,他才将系统放出来,后者几乎立即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


    隋应早料到会有此劫,只面色平静地提醒:“不要喧哗。”


    系统显然平静不了,声量是压低了点,问题却连珠炮似的抛了过来:“难怪刚刚主角和您在一起……他没把您怎么样吧?您的清白还在吗?要不要帮您申请工伤赔偿?”


    “没怎么样,还在,申请吧。”隋应瞥了眼手上的血,再度走向浴室。


    终端显示此时是上午十一点整,但外间的落地窗帘仍未拉开。隋应按下按钮,智能家居应声启动,日光瞬时溢了满室。


    傅胤安正单手拿着一条深色细条纹领带,动作罕有几分滞涩。兴是被光芒晃眼,他眉头微蹙,闻声抬眼看清来人时才稍稍展眉。


    “隋应。”他迟了一瞬才低声唤,就好像那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隋应方才在卫生间里已打定主意只将这个月糊弄过去,此时面不改色地阔步上前,主动从对方手中接过领带:“我来帮您吧,傅总。”


    他垂目,手指细致地将领带环过傅胤安的颈侧,翻飞穿梭间便形成一个标准漂亮的半温莎结。


    而在这个过程中,傅胤安始终沉沉注视着他。


    “好了,傅总。”他收回手,向后退一步,语气平常,“在半小时内出发处理您的伤口的话还能赶上下午的会议。需要把早餐订在医院吗,还是您想在家吃?”


    “……管家会把早餐送到套房。”傅胤安又蹙了下眉,沉默片刻后又说,“我的伤口不需要去医院。隋应,我给你预约了腺体检查。”


    提及腺体,被舔吻触摸时酥麻灼热的触感又一瞬掠过脑海。他扶镜框的动作稍顿:“好的,傅总。那我替您叫家庭医生?”


    “其他人会处理。”傅胤安眸光更深,定定看向他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探寻出些什么别的情绪。


    几秒后,对方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套房内的用餐区:“先吃饭。”


    餐车已撤走,桌面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热粥小菜并几小包子点心。傅胤安无声将料碟往隋应面前推了推。


    隋应垂眸,声音有些轻:“谢谢傅总。”


    “嗯,”傅胤安看着他的眼睫,顿了下又补充道,“不用谢。”


    餐桌上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水雾隐约模糊了视线,隋应摘下眼镜,将一勺红艳艳的辣椒油浇到海鲜粥里搅拌均匀。


    层次丰富的麻辣鲜香入口,浑身毛孔登时顺畅起来。他又舀了一勺,忽然听见对面的人有些迟疑地问:“你喜欢吃辣?”


    “还行。”隋应斟酌着答,“早上吃点辣提神。”


    说完没等到下文,他对此也早已习惯。


    没想到,不一会套房门铃就又被摇响。管家推着餐车快步而入,其中一一筷未动的流沙包被换走。


    “之前的点心太甜,”管家躬身解释,“可能不太合隋先生胃口,请您见谅。”


    隋应回以颔首:“您劳心了。”


    管家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补充些什么。傅胤安却径直抬起手,他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欲言又止地退下了。


    于是一顿饭又波澜不惊地继续吃下去,只余下餐具偶尔的触碰声。本以为就要这么风平浪静地结束,隋应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伸手拈起一张整齐折叠餐巾纸。


    就在这时候,他贴身放置的终端突兀地嗡了声。他动作一顿,下意识垂眼去看,竟然蓦地撞上傅胤安的目光。


    相触只一瞬,隋应如常地去看终端屏幕,上边苏青辞的大名赫然在目。


    他没立即接,先用餐巾纸擦拭了嘴唇,转向傅胤安陈述道:“傅总,苏先生来电。”


    后者蹙眉,以隋应对他的了解,那意思是“这种小事也要请示我”。不过这一瞬不悦收得很快,片刻后,傅胤安平直地回应:“你自行处理。”


    隋应了然,这才起身,准备到一侧去接通讯。这个过程中,傅胤安始终注视着他,却并未出声阻拦,他就全当不知。


    “早上好,苏先生。”隋应话音温和,“您找我有什么事?”


    “……隋特助。”那头的人似乎轻呼了口气,“你还好么?”


    “当然。”他答,“苏先生怎有此问?”


    通讯那头的苏青辞顿了下才说:“我昨晚好像发错了坐标,没见到隋特助,发给您的消息也没回……”


    “原来如此,”隋应笑笑,“请您放心,东西我已经亲自交给傅总。至于消息。我昨晚喝了酒,睡得早了一点,让您担心了。”


    又闲话几句,苏青辞问了他什么时候在公司,之后通讯挂断。


    隋应抬眼,见傅胤安已站在门边不知等了几久。听见脚步声,对方迟了一瞬才状似不经意般转过头,清了下嗓,沉声道:“准备去医院。”


    两人出了门,系统左看右看,忽然如梦初醒般在隋应耳边道:“咦,宿主,主角攻和您的衬衫条纹一样诶!”


    隋应眼皮也没抬:“还有呢,你就没发现点别的?”


    系统莫名有些怵他这副模样,闻言便老老实道:“没了,忙着高兴呢。”


    “高兴就好。”他轻笑了声,将终端上一串数据随手授权给系统,紧接着吩咐道,“这是三十七星区的一些资料,有劳你抽空帮我拟一份介绍案初稿。”


    系统立即应下:“好嘞!不辛苦!”


    医院里还是弥漫着浅淡的消毒水气味,所做的检查也不过是常规的检查。天下人的腺体构造都差不离,故而检查内容也八|九不离十。隋应早就对这一套很熟悉了,故而从医生手里拿到检查单子时什么都没多问,只微笑颔首着谢过。


    医生看了看从容温和的隋应,又看了看一边面无表情的傅胤安,不禁又叮嘱了一句:“隋先生近期腺体要避免外源刺激,太频繁检查总归也不好。去吧,早去早回。”


    于是隋应起身准备退出诊室。才走了两步,他注意到今日此前与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傅胤安面沉如水,似乎没有一同动身的意思。


    他眼皮不由得一跳。那些记录在簿的过往与隐私若傅胤安有心要查必瞒不住,但是他傅大少未必会一直记挂着这事,所以当下紧要的是糊弄过去。


    隋应心思电转,方寸间便有了谋划。还没走到门边,他似是想起什么般脚步微顿,同时神色如常地看向傅胤安:“傅总,您的伤口还没换药吧?刚才来路上我看到处置室,离得不远,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一番话不知哪个字拨动傅大少心弦,对方看向他的目光好似又沉了几分,起身的动作基本没有犹豫。


    出于常序尊卑,隋应打算让傅胤安先出这个门,不料对方脚步到他身侧就一顿,正正好好分毫不差地与他并肩。


    第26章


    两人甚少这般并肩而行。平日往往是一前一后,隋应只用看见他家老板英明神武的后脑勺。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不能忽略身边人鲜明的存在感。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步或半步,隐隐能感觉到走动时肢体带动的气流与体温,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更是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


    隋应微微垂目,见傅胤安肢体好像有些僵硬,很善解人意地快迈了两步: “傅总,左手边第一间就是处置室。需要我和您一起吗?”


    最后一句本是走过场的随口一问,对方本能向前要将人抓回来的小臂却缓缓收住,唇间简短应了半声:“嗯。”


    隋应:?


    傅总,这可不像你。


    他心头霎时掠过一点微妙的应现感都是成年人了,一点身体上的亲密能有多少轻重?实在不应该因意外改变什么。


    就算只为拯救世界考虑,也不应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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