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几乎没过多久,楼梯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爷,您小心大少爷?”老管家原本正领着傅宏一拾阶而上,转头瞥见傅胤安时公事公办的脸色顿时柔和了几分,“大少爷!您让我好找。走吧,老爷子在会客室等半天了。”
话音刚落下,旋转楼梯扶手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管家连忙回头,见傅宏一好端端站在原地才长舒一口气:“三爷?”
傅宏一松开那可怜的扶手,笑容古怪:“走吧,别让父亲久等。”
老爷子见客的地点是会客室。生物验证通过后,厚重木门方被徐徐推开,先声夺人地散出一点浅淡沉水香。
门后人声音威严:“进来吧。”
两人入座,管家上前依次添茶,笑眯眯地开始闲话:“这茶是今冬的头一茬,老爷子谁都没舍得给,就等着大伙儿回来喝呢。”
傅宏一端起茶盏撇开浮沫,笑道:“父亲哪里是疼我,不过是沾了胤安的光才得上一口。”
坐在上首的傅老爷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见傅胤安只是简短唤了声“祖父”,不轻不重地搁下茶碗:“宏一,你觉得这茶如何?”
“入口醇厚,口有余甘。”傅宏一答得眼也不眨,“当然是好茶。”
听见这话,傅老爷子面上褶皱方才松弛些。
“好茶也要好水好火候煎才能像话,火大发苦,火小没味。”他示意管家为傅宏一再添茶,又继续道,“做人做事也是一样,你们说对不对?”
茶水汩汩汇入茶盏,管家笑着接话:“就像老爷以前常常跟我们说的,底下人做事难免把握不好火候,闹出点动静,上头的人帮忙把把火候也就罢了,没必要坏了整壶茶。”
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前些天的闹剧连同钧正总裁办与董事会之间的矛盾都定性为执行过程中产生的误会。
对此,傅宏一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低头恭敬道:“父亲教训得是。”
说完,他见傅胤安仍无回应的意思,又不动声色地祸水东引了一把:“年轻人是得多敲打敲打,否则难免会错意,我前几天还和成辉说呢。您也不要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伤肝。”
傅老爷子被他哄了两句,摆摆手:“好了,你”
“以十亿计的市值在三叔嘴里竟然是小事。”傅胤安骤然出声,将管家斟茶的手拦开,“商场不是儿戏,您随口一说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字字不留情面,傅宏一面色又有些挂不住,强笑着为自己找补:“从前千亿百亿的风浪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没必要太大惊小怪,战略上蔑视敌人嘛,年轻人到底性子比较急。”
傅胤安眉头一扬:“三叔是希望钧正再沦落到绝境?”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管家干笑两声,正要开口缓和气氛,主位上的傅老爷子却重重咳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想成为送傅老爷子魂归西天的罪人,于是满室干戈暂休。
再说那边喝水顺气一通折腾,好不容易把家庭医生送走了,傅老爷子的面色仍比先前要枯槁几分。他喝了口茶,环视在场两人,强行将话题扭转:“行了,今天是家宴,公司的事公司谈。钧正交给胤安,我放心,但你个人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你年纪已经不小,身边总归要有个知根知底、能相互帮衬的,也好管管你这脾气……咳咳……”
将长长一番话说完,傅老爷子难以自抑地咳了几声,又问身后的管家:“苏家那孩子呢,怎么还没带进来?”
“已经到了,老爷。”管家立即垂手恭敬回道,“只是核验邀请函时出了点岔子,这才稍微耽搁了一会,人马上就带过来。”
傅老爷子将眼皮抬起一条缝:“什么岔子?”
管家:“说是苏小少爷手里的邀请函和系统内记名的贵宾邀请函对不上号,要手动录入信息。”
傅老爷子显然对这些小事并不挂心,随便听过就算了,很快又转向傅胤安:“那孩子之前是在钧正?你们先前应该也打过照面,待会见面的时候热络些……”
却见后者眸光微沉,一顿后便径直起了身,管家惊道:“小少爷?您”
“我去接人。”傅胤安言简意赅道。
傅老爷子见他这般乖顺,稍有些惊讶,眉头也微展:“去吧。”
……
偏厅内花草郁郁葱葱,一盆鹤望兰尤其茂盛。隋应站在一旁,敏锐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苏青辞由侍者印着匆匆赶来,额角都覆了一层薄汗,看见他时眼中闪过局促:“不好意思隋特助,邀请函好像出了点问题,让您久等了。”
“还没到正式开宴的时间,说什么久等。”隋应微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如旧。
这还是隋应出院后两人第一次会面。苏青辞用余光打量着他,欲言又止:“隋特助,你的身体……”
“苏先生不必内疚,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处理一些份内事,”隋应适时将歉意打断,“况且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想来也托了您的福。”
“真的吗?”苏青辞不禁低声问。他抬眼打量对方略显清减的侧脸,犹豫道:“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隋特助一定要和我说……”
隋应视线越过他肩头,瞥见偏厅落地窗对侧玻璃长廊的绿荫里隐约行过一道熟悉人影,心头莫名一跳。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他只停留一瞬便从容收回视线:“还当真有一件事。晚些时候等苏先生见到傅总,能劳烦您代为转交一件东西么?不会很麻烦,也不必提起我的名字。”
连名字都不提?苏青辞指尖怔然攥紧,又想起隋应是因谁才带病出席晚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苏先生?”
隋应担忧的话音传来,苏青辞回神,用力点头:“我一定带到!”
“那就多谢苏先生了。”隋应笑笑,轻扶镜框,“宴会厅人多,我带您……”
话音还未落,一道冷沉嗓音蓦然响起:“带他去哪?”
第23章
来人正是傅胤安。
他自那侧走廊的郁郁葱葱中走出,偏厅光线不似主厅明亮,英挺眉眼间存了些许晦涩阴翳,目光同样晦涩难辨。
而隋应只在心中道了一句“果然”,不慌不忙地止住脚步,彬彬有礼朝来人颔首:“傅总,我正打算带苏先生熟悉宴会厅布置。”
一时两人之间似有暗流涌动,苏青辞被震在原地,显得比初时更为局促。
不远处的傅胤安下颌线紧绷,似乎正要说些什么,又有响动自长廊那端传来。
老管家停在几步开外,笑容得体。他目光在隋应身上一错,随即向傅胤安微微欠身道:“大少爷,既然接到了苏小少爷,那就一起上去吧。老爷子还等着呢。”
隋应闻言,略一侧身为苏青辞指引去路,管家却又笑着摇了摇头:“隋特助不如也一起去坐坐?正好老爷子方才念叨。”
傅胤安眉头登时紧蹙:“是谁的意思?”
“大少爷这话说得,”老管家眼皮一搭,仍然恭谨道,“老爷子念叨,自然是老爷子的意思。隋特助为钧正和大少爷尽心尽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当然要照面关照几句。”
见傅胤安不动如山,他复出声提醒道:“请吧,少爷。”
傅胤安这才将目光深深收走,一言不发地回身迈步。
“苏先生。”隋应亦轻声提醒,而后快步走到傅胤安身后一两个身形的惯用距离。
没走两步,系统忽然出现,在他耳边小小声地提醒:“……宿主!he进度刚刚又跳了0.5%!肯定是因为主角攻又吃醋了!”
隋应:“嗯。晚点再说。”
没料,他正同系统应答,前方傅胤安脚步忽而微妙地顿了一瞬。
眼看着就要同老板相撞,隋应脚步收得仓促,鞋底不可避免地同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声响。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些,几乎能感觉到体温。
隋应不得不后撤半步以维持目光的平衡,抬眼探询地看向对方:“傅总?”
两人目光相触。兴许是已经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缘故,他很轻易地察觉对方目光向下偏离和停留了几厘米距离……落在了领口?不,也许还要再靠上一些。
生存的本能让隋应警觉,但下一瞬傅胤安就语气如常地开口吩咐,仿佛一切都只是他太多心:“我和苏青辞说几句话,你先进去。”
照例是吩咐的语气,并未留下商量的余地。这才是正常的傅胤安,隋应心中悄悄松了口气,颔首应道:“好的,傅总。”
会客室内飘着沉水香与袅袅茶香,四处用古代字画做装潢,他用余光辨出其中一幅是他代傅胤安准备的几份礼物之一。
而房间的主人正在那副山水画下负手而立,待人走近了才缓缓转过头,沉声颔首:“你就是小隋?”
隋应先前同傅正霆见过几面,心知这是对方的下马威,垂眼时神色恭谦:“是我。傅总在和苏先生说话,让我先来陪傅董解解闷。”
傅正霆闻言笑了两声,又被短促的咳嗽打断。老管家连忙上前递水,同隋应解释道:“老爷近日有些风寒……”
“什么风寒。”傅正霆缓过劲来,摆摆手,“来,好孩子,坐下和我聊聊天。”
隋应自然是从善如流。
“听说你受伤了?”管家斟了茶,傅正霆坐回主位,姿态随和地瞥向隋应,“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隋应答,“多谢您关心。”
听见他的回答,傅正霆又抿了口茶,眯眼看向他。似乎是待到将茶水咽尽了,他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多几分慈祥:“那就好。你为了保护胤安受伤,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他身边有你这样的得力助手是福气,人最可贵的就是惜福。”
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您言重了。”隋应面上仍八风不动,“能为钧正效力才是我的福气,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
傅正霆又笑两声。片刻后,他看向隋应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好,好。尽职尽责是本分,可能做好本分也算难得了。我记得你跟在胤安身边时间也不短了,今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做一辈子助理吧?”
管家亦在他身后笑眯眯地附和:“做一辈子助理是屈才了。”
隋应顿了顿:“目前项目还在关键阶段,我的工作以抓好当下为主。”
傅正霆听完并未置可否,只转头吩咐管家道:“去把那幅画取下来。”
是隋应的贺礼。奇山峻水放在桌面,傅正霆手指轻叩几下,仍是慈祥的模样:“胤安那孩子看重你,所以我才不能让他的一时喜恶耽误了你的前程。既然你现在还忙,董事会之后再批几个项目给你接洽,你继续安心辅佐胤安就好。”
隋应还未应答,身侧会客室厚重木门又被推动。傅正霆端起茶盏:“回来了?小隋要是没意见,就这么说定了。”
余光里傅胤安与苏青辞前后脚走进门,后者眼眶微红,神色略显怏怏。同隋应对上目光的刹那他提了提嘴唇,笑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隋特助。”
两位主角吵架了?思绪还未厘清,隋应便听见苏青辞的声音,心中更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他身后傅胤安面色瞬间微妙地沉了几分,径直向主位上的人问:“祖父和他说定什么了?”
傅正霆闻言含笑不语,复看向隋应。
在座诸位或资历颇深或有权势依仗,这烫手山芋是无处可抛。他在傅胤安出声询问时便有预料,此时答得也算从容:“傅董方才叮嘱我尽心辅佐傅总。”
一番避重就轻,倒也不算说谎。
而傅胤安听罢这话,目光重新落到摊开在桌面的那幅山水画上,未再置一词。
傅正霆也不再看他,转而向远处局促不已的苏青辞招了招手,浑浊目光中精明一闪而过:“青辞,过来让我瞧瞧。”
苏青辞立即一僵,下意识看向不动如山的隋应,踯躅着上前:“傅老先生。”
“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傅正霆慈眉善目地拍了拍椅凳,“来,坐。今年多大了?”
苏青辞低声说了个数字,傅正霆听了又道:“要是当年你们没离开首都星,应该还能和胤安一起上两年学。他打小就早熟,很少和同龄人交什么朋友,和你倒是投缘。”
被提及的对象没作声,隋应却若有所感,抬眼蓦然对上傅胤安沉沉目光。
短暂相错过一瞬,后者将茶盏放回桌面,清脆一声响在房间内。
“隋应,去侧厅一趟。”傅胤安出声道,“助理部的宴席流程核对需要你现场协理。”
傅正霆闻言面上慈祥笑容未变,目光却深了些:“去吧,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