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兰映春泉
    “唔,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江晏含混道。


    “那你是属什么的?”纪天星好奇起来。


    “我属虎。”江晏收拾好炉灶,去洗手了。


    “不可能。”纪天星震惊:“那你不就只比我大半岁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江晏嘴角上扬,少见的露出一点得意来:“快叫哥。”


    “不叫。”纪天星立刻道。


    “大半岁也是大嘛。”江晏凑近了,伸手向他比划:“而且我还比你高这么多……快点,叫声哥来听听。”


    “不叫!”纪天星扭开头。


    “反正你叫不叫,我都比你大。”江晏耸耸肩,一锤定音。


    纪天星哼了一声:“你就不能属点别的么?”


    “属相还能随便改么?”江晏难以理解。


    “可是我属兔啊。”纪天星小声嘟囔。


    “那又怎么了?”江晏露出了些许迷惑。


    “哼。”纪天星跑开了。


    片刻后,江晏跟上来,发现他趴在客厅窗台前,正挨个拨弄那些花儿。


    “不叫就不叫吧。”江晏小声道:“逗你玩儿的。”


    纪天星回头,看见他平静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点觉得自己欺负了他。


    他小声道:“哎呀不说那个了。你挑一盆喜欢的吧。”


    “诶?”


    “送你的呀。”纪天星瞪着他:“快点儿!”


    “我养不了。”江晏的声音低下去:“我爸妈打起来什么都摔。”


    “可我想送你啊……”纪天星失望道。他思考片刻,忽然道:“那这样,你挑一盆,这个花就是你的了,但是养在我这里。”


    江晏惊奇道:“还可以这样么……”


    “怎么不可以。”纪天星理所当然道:“你喜欢哪一盆?”


    江晏思索片刻,认真看了看每一盆花,最后指着一盆小小的仙人球道:“那我要这个。”


    “等我一下。”纪天星跑到屋里,从图画本上剪下一片纸,工工整整写下了“江晏的花”,贴好透明胶,然后跑回来,端正地粘在了那个花盆上。


    “好了。”纪天星宣布:“现在它是你的啦。”他补充道:“你要常来看它呀。”


    江晏端详着那盆仙人球上的字,眨了眨眼睛,抿嘴笑了:“好,那一言为定?”


    纪天星撇嘴:“切,难到我还能骗你不成?”他伸出手,用力勾了勾江晏的小指:“这样可以了吧?”他认真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嗯。”江晏看着他,又笑,眼睛弯弯的。


    外头的雨还在下,纪天星却觉得心情好极了。他拉过江晏:“走,带你去阁楼看我姥爷的画!”


    第12章 夏雨绵 3


    这一年的七月,雨水比往年要多。有时早上天还是晴的,不到中午又开始飘雨。雨倒是不至于很大,但下了雨,就很难在外头自由玩耍了。


    江晏说到做到,回乡下过暑假之前,他几乎每天都来找纪天星玩儿。可惜总是玩儿到一半,就不得不四处避雨。因为外头是这样的天气,所以后面几天他干脆把纪天星直接带去了武馆。


    武馆在庙东面的水塔后头,一个半旧不新的三层小楼里据说这里原来是滨江酒精厂的工人活动中心。酒精厂七八年前倒闭,资产拆分处理,这栋楼也不知道被廉价卖给了哪一位私人商户,几经倒手和出租,如今变成了一个课外班汇集地,附近的人都管这边叫水塔艺校。


    江晏学拳的养和武馆占据了一楼半边,另一边是个跆拳道馆。楼上还有一个舞蹈学校,一个乒乓球馆,以及几家私人的书画和乐器班。总之整个看起来非常似模似样,有那么点民间少年宫的意思。


    武馆原来不在这边,是在长乐园永宁巷的一栋老破小里,安安稳稳地开了挺多年。但老于头的儿子,也就是江晏要叫大师兄的于叔,下岗之后急迫地想要搞一番事业。继承亲爹的武馆并把它做大做强,似乎就成了一个十分理想的选择。


    武馆换了地方,也算是鸟枪换炮。新地址自然租金不菲,所以学员的教学费用也跟着水涨船高江晏自己的学费就每月贵了一百块。好在六月初搬过来,没多久就赶上了暑假,忙着上班的家长们急需让孩子有个去处,所以就算抱怨两句,也还是老实交了学费。


    硬要说换地方有什么好处,大概是懒散惯了的老于头作为馆主,不得不打起精神,比从前花更多时间给众人演示他的功夫七十好几的老头,为了儿孙,又不得不支棱起来。


    江晏默不作声地看着,觉得奶奶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儿女债确实比世上的什么债务都要可怕。


    为了尽快给武馆招来生源,于叔带着全家老小在附近的学校和幼儿园门口广发传单。别说,居然当真拉来了不少新学生。能不能学得长久不好说,但反正学费总是收到了的。


    老于头对这种收徒模式嗤之以鼻,他信道不轻传,法不贱卖。然而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的,那些老规矩只能是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抛到了一边去。


    新来的小孩子和大孩子们被江晏的师兄们分成两拨,带着在训练室里压腿俯腰。纪天星则坐在后院的石头亭子里,看江晏和其他几个师弟打套路拳。


    江晏慢条斯理地打完了一套八卦游身掌,纪天星立刻啪啪拍手。还没等拍够,就看老于头端着茶缸子走过去,没好气道:“好些日子没练了吧?”


    江晏老实道:“期末忙。”


    “去太阳底下扎四十分钟马步。”


    江晏走到日头大的地方,双臂屈肘抱于胸前,安安静静地站下了。老于头从两侧推了推他的肩,没推动,于是不再说什么,又去数落其他几个徒弟。每个人都能让他挑出点错来。但数落完了,谁也没挨罚,他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然后他也端着茶缸子往小楼那边走。露过亭子时,老头上下打量了几眼纪天星,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他一消失,纪天星就跳起来:“好啦他走了你不用挨罚了。”


    “也不算挨罚。”江晏稳稳当当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本来就是每天都要扎的,是我懒散了。”


    他半年一交学费,本来说好每天都可以过来。但事实上现在一周只来一两次。老于头也不大管他,问就是说江晏年纪太小,卯足了力气练武属于揠苗助长,影响生长发育。反正家长也不来问,师徒两个都心照不宣地散漫着。


    太阳没一会儿就给云遮住了,看上去又是个要飘雨的天。


    纪天星在江晏身边绕来绕去,好奇地看他。江晏稳稳地站在那里,额头上开始冒汗:“要么我教你打拳吧,虽然我没师父厉害,但教简单的还是可以的。”


    “不要。”纪天星想到训练室里那些呲牙咧嘴的小孩,果断摇头:“练武好苦。”


    “但你以后和别人打架,赢面就大了。”江晏道。


    “输了也没什么呀。”纪天星:“我还可以跑么。”


    江晏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是好心。”纪天星蹲在他跟前,托腮看他:“不过我是来玩儿的,才不要吃苦呢。”


    “人生下来,哪有不吃苦的。”江晏幽幽叹了口气,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那能少吃一点当然要少吃一点呀。”纪天星理所当然道。


    两个人时不时闲聊一句,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江晏浑身透湿,双腿开始有点发抖。他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和纪天星一起进楼去了。


    训练室里还在有模有样地教学。纪天星趴在门口,好奇地往里看。江晏在他身后,给他小声介绍,这个是哪个师兄,那个又是哪个师兄。有一个师兄得过区里的青年武术冠军,还有一个名气比较大的不在这里,现在在省武术队里做教练。


    他们说着话,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过来,很不高兴道:“是来上课的么?”


    “不是。”纪天星干脆道。


    “那怎么在这儿乱看。”那个年轻人道:“这里是要交学费的。”又对江晏道:“你怎么随便带外人进来。”


    江晏撩起t恤撩起,擦了把脸上的汗,心平气和道:“这是我朋友。还有,小于哥,师父在的时候,你得叫我师叔。”


    “你跟我装上了是吧。”那个年轻人皱眉。


    “我辈分就是比你大。”江晏把体恤重新拉整齐,慢条斯理道:“我四岁就跟着师父了。要不你把大师兄喊过来,问问他怎么说。”


    众所周知,于叔脾气不好,老于头又把规矩看得重。小于被呛了一顿,只得皱着眉头走了,临走还要端着面子,嘟囔道:“要玩儿上别处玩儿去,别影响教学。”


    讨厌的人走远了。


    纪天星感叹道:“哇,好有气势。还以为你脾气很好呢。”


    “我脾气一点儿也不好。”江晏淡淡道:“我只是特能忍。”


    纪天星想了想:“不对,你也不是能忍,你是懒得理。”他非常有自知知明道:“其实那也还是脾气好。真的脾气不好,应该是我这样儿的。”


    江晏噗地一声笑了:“原来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啦。”纪天星撇嘴:“但有的人就是很讨厌么,那又不是我的错。”他拉起江晏的手:“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另一边是跆拳道馆,师父带一大堆徒弟,每踢一脚就“嘿!”“哈!”地喊,还哇哇叫着空手劈砖头,看起来比武馆这边的气势大多了。


    纪天星捂了眼睛:“看着手疼,快走快走!”


    于是又到楼上去。楼上也没有更好一些,怪吵的。乐器班教萨克斯和长笛,此起彼伏的声音混在一起,真是相当难听。对面是乒乓球训练室,鸡蛋黄一样的乒乓球满地乱飞,纪天星看得头晕,于是赶紧又换了地方,再往楼上去。


    三楼就好多了。舞蹈教室里都是小姑娘,老师是个漂亮阿姨,大家穿着小裙子,个个是轻盈美丽的模样。女老师看见门口探头的纪天星和江晏,还冲他们笑了一下,食指在唇前轻轻一竖让他们不要出声打扰。可比江晏的那位师侄强多了。


    纪天星看了一会儿,发现小姑娘们也要压腿,压起腿来也是鬼哭狼嚎的。于是赶紧又跑了。对面是几家书画班,他挨个看了一会儿,最后在一个素描教室门口停住了。


    学生没几个,都在低头画石膏像。老师是个老太太,也坐在石膏像后头画画,看见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很慈祥地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画她的画儿了。画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多看了纪天星几眼。


    被人多看几眼是纪天星的日常。所以他仍然很大方地趴在那里,看着老师眼前的画板。铅笔线稿成型很快,老师画的是教室和学生。


    纪天星着迷地看了好半天,觉得比自己画得好太多了。


    他难得安静下来,江晏也就耐心地站在他身后。


    老师终于画好了,放下画板,起身去检查学生们的进度了。


    纪天星恋恋不舍地回头:“走吧。”


    他们又跑下去。


    看见一楼的挂钟,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多了原来他们在素描教室门口呆了那么久。


    一楼飘来饭菜的香味。于叔头脑灵活,让老婆和几个年纪小的师弟都去帮吕姨的忙,把原来只负责武馆餐食的小厨房变成了这栋楼的公共食堂,卖盒饭。


    江晏进去看了一眼,有人喊住他:“小江,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来帮忙?”


    “我让师父罚马步呢。”江晏随口应付了一声,又出来了:“走吧。”


    “不吃午饭呀?”纪天星有点失望。


    “于叔老婆可扣门了。”江晏解释:“每次打菜手都不停抖,把肉全抖下去。今天又是她打菜。”


    “哦。”纪天星立刻道:“那还是算了。”


    “而且现在要买饭票才能吃饭了,以前都包含在学费里的。”江晏很是不以为然:“还不如出去吃。”


    纪天星忽然想了起来:“我姥姥说,这边有家牛肉面挺好的。”


    “我知道那家。”江晏笑起来:“她家确实挺好的。走吧。”


    两个孩子跑出去。外头这会儿又晴了,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了。最近的天气确实很爱捉弄人。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