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a大的校园很大,也很漂亮,秋末冬初,梧桐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
陆一弦走在程驰左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梧桐大道。
“这是镜湖,”陆一弦指了指前面一片水面,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图书馆的白墙,“学校说它叫镜湖,但学生都叫它‘不挂湖’,考试周会有人来这里拜一拜。”
程驰忍俊不禁:“拜湖?不知道以为打麻将呢!”
“心理安慰,”陆一弦被他逗笑,“和你们训练前喊的口令差不多性质。”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程驰走得很慢,步伐比早上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他看着湖对面的图书馆窗户里亮起来的一排灯:“怎么说呢,其实大学四年真的过起来,也没觉得过得快,每天上课、训练、吃饭、睡觉,累得跟狗一样的时候恨不得时间坐火箭飞过去,但现在回头一看,那些累的苦的好像都记不太清了,能记住的反而是几件特别小的事,大一刚来的时候,晚上熄了灯,宿舍几个人躺在床上聊以后想干什么。那时候觉得以后离得老远,远得跟不存在似的,现在一毕业,那以后就在眼前了。”
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湖面:“我也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就是你觉得你记住了吃苦,但最后留下来的不是苦,是那些你当时没当回事的东西。”
程驰很少说这样的话,他不是那种喜欢回顾过去感慨人生的性格。
但大概是大四毕业前夕,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人会忽然停下来,想起自己的四年,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我走了也不亏,”程驰收回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回头看大一时候期待的那个自己,差不多成了。”
陆一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恭喜。”
程驰爽朗一笑:“谢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绕过镜湖,穿过逸夫楼的连廊,前面就是图书馆。
陆一弦指了指窗户上映出的景象:“现在图书馆肯定没位子了,我们去自习室吧。”
程驰跟在他后面:“行啊,反正是陪你学习,你在哪都行。”
他们走到自习室的时候,里面也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陆一弦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把自己的书和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程驰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子角上:“我就暂时先不学了,陪你坐着。”
陆一弦点点头,翻开书,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拿起笔,开始看。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程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
窗外是傍晚最后一点余晖,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陆一弦的侧脸上。
光线把他额前碎发的边缘照成浅金色,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低头看书,睫毛低垂,眼珠从左到右缓慢移动,偶尔会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眉头又舒展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过一次头,完全沉浸进去了。
陆一弦坐在书本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
他在他的领域里,在他自己的知识疆界内,是一个完全自信的存在。
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朋友的簇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只需要一本书和一支笔,就能在脑海里构建起一整个体系。
程驰看着他微微皱起又舒展开的眉头,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流畅的批注,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产生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陆一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相信陆一弦能把这本书读完、读透、内化,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把这些知识变成比书本更有温度、更贴近真实生活的东西。
一个心理学的理论,在别人手里可能永远停留在论文里,但在他手里,也许会变成某个受害者在审讯室里终于愿意开口的那一秒钟。
程驰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但他相信它,就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样,没有任何理由。
陆一弦翻了一页书,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抬起头,发现程驰在看他,陆一弦眨眨眼:“怎么了?”
程驰摇摇头:“没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程驰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打扰旁边的人。
“我刚在想,等到我读研的时候,你要是还在学这些,没准你可以教我。”
陆一弦心里一跳,教他嘛,但是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好,那时候我应该也在备考呢。”
很方便,可以多沟通,就是希望到时候两个人不要还是这种关系。
程驰在心里算了一下。
大四毕业,工作两三年,回来读非全日制研究生。
陆一弦正好大三或者大四,时间差不多能对上。
“不过我们两个的时间可能会错开,”程驰想了想,“非全嘛,不一定天天待在学校里,可能上网课,也可能集中授课。”
陆一弦垂下头,程驰马上就要毕业了,以他这个榆木脑袋,估计自己是路漫漫修远兮,到时候距离一长,又要怎么办呢。
他把笔转了一圈,把这点悄然的落空感压下去,抬起眼:“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好了。”
程驰笑了:“对。”
陆一弦重新低下头看书,自习室的灯光亮了起来,把桌子上的书页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一个人低头翻书,另一个人托着下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横着一张桌子,但对面的窗玻璃上,他们的倒影并肩坐在一起,看上去很近。
程驰没有收回目光,陆一弦没有抬头。
第345章 假如十八岁全新的一年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陆一弦发现他和程驰的见面频率从每周一次慢慢降到了两周一次,后来变成了“看情况”。
两个人都开始忙了,陆一弦这边的课程排得很密,课程压力,期中检查和各类小测,他的时间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每一块都有特定的用途。
程驰那边大四上学期虽然课少,但实习报告、论文开题、南江那边的前置培训接二连三地压上来,日子也没那么闲了。
见面变少了,微信却一直在响。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十一月到十二月拉成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长到往上翻了好久都翻不到头。
程驰发消息的风格和他说话一样,没有章法,想到什么发什么。
有时候是食堂里一盘特别难吃的盖浇饭,配一张照片和三个字“不好吃”;
有时候是训练时被同学摔了,发一条“今天丢人了”后面跟一串龇牙笑的表情;
有时候是深夜了,忽然发来一句“你睡了吗”,陆一弦回“没有”。
他就开始讲今天帮导师整理案卷看到的一个旧案子,讲到一半意识到太晚了,就劝陆一弦早点睡,明天再讲。
明天也从不是空话,一定会把故事完整得讲给陆一弦。
陆一弦回消息的风格和他说话一样,精准,简洁,不废话,但他回的速度很快。
程驰的消息发过来,他只要看到了就会回,哪怕只是回一个“嗯”或者“好”。
他不太发自己的日常,他觉得自己每天的生活无非就是上课、自习、看书、写论文,没什么值得发的,但他会认真看程驰发的每一条消息。
十二月中旬,程驰忽然发来一条消息:“这周六有空吗?”
陆一弦手指悬在屏幕上面,他已经两周没见程驰了,上周末程驰回南江办入职前的手续,陆一弦则在自习室泡了两天准备统计学的小测。
他立马回了一个“有”。
“那擒拿复训一下?你隔了这么久不练,下次再蹲马步又要腿抖。”
陆一弦嘴角一抽,实在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个场面,但还是回了个“行”。
毕竟,总比不见好。
周六下午,体育馆。
程驰还是老规矩,先蹲马步,不带一点含糊。
陆一弦蹲下去的时候,腿确实有点抖,真的退步了。
程驰在旁边陪他一起蹲,稳得跟定海神针似的,转过头,笑着看他:“你看,我说吧。”
陆一弦努力把呼吸调稳,咬着牙蹲满了全程。
练完之后,程驰照例帮他放松肌肉,单膝跪地,从下往上按。
陆一弦坐在橡胶地面上,后背靠着墙,看着程驰专注地给他揉小腿,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而大脑短路了。
程驰按完腿站起来,伸手拉他,顺便问:“下次什么时候?”
陆一弦捏了捏手指,想了想说:“下下周,下周是四级考试。”
“那行,你肯定高分飞过~”
四级考试那天,陆一弦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考场。
他在教学楼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翻着单词书做了最后一遍默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程驰发来的:“小陆同学,考试加油。”
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起来,走进考场。
除夕当晚,陆一弦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信的聊天界面。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手机,看着程驰的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从最近的一直翻到最开始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59。
他打开和程驰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他没有群发祝福的习惯,也没打算给程驰发花里胡哨的拜年模板。
他认认真真打了一行字:“程驰,新年快乐。”
然后在00:00准时按下了发送键。
一秒钟都不早,一秒钟都不晚。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条消息从对面弹出来。
程驰:“新年快乐。”
陆一弦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并排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