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陆一弦伸出手,握住,程驰一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拽的劲儿比需要的更大,陆一弦被他拉得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胸口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站稳了。”程驰扶了他一把,才松开手,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


    陆一弦站在原地等他,把那只刚才被握住的手慢慢收回来,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手上的温度。


    他把手揣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跟在程驰后面走出了体育馆。


    程驰走在前面,朝陆一弦挥挥手:“走快点,那家馄饨店人特别多,去晚了没位子。”


    陆一弦加快了几步,和他并肩走着。


    第343章 假如十八岁调整策略


    一个月下来,陆一弦蹲马步已经能非常顺利地蹲满两个小时了。


    第一次蹲完第二天连楼梯都下不了的惨烈已经变成肌肉里一段遥远的酸胀记忆,现在他蹲完还能自己站起来,走两圈,甚至有余力去拿水瓶。


    程驰对此的评价是“进步神速”,然后又给他加了十五分钟。


    擒拿也学了大半。


    从最基础的解脱动作到几个实用的关节技,陆一弦都练得有模有样。


    他学东西快,脑子清楚,程驰示范一遍他就能把动作要领拆解出来,哪个角度、哪个发力点、重心往哪边移。


    程驰教他教得越来越顺手,有时候一个动作练熟了,两个人会反复拆解、对练,练到都出了一身汗才停下来。


    但这个周六,程驰把训练量加得比平时更大。


    除了常规的马步和擒拿复习,还加了一组核心力量和折返跑。


    陆一弦做完最后一组折返跑,整个人靠在墙上,腿软得跟煮熟的挂面一样。


    他蹲了快两个半小时的马步,又反复练习了今天新学的侧身压制动作。


    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运动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有点不够用了。


    程驰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水瓶,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呼吸只是微微加快。


    加练对他来说是日常,跑完几组还能气定神闲地喝水,好像刚才只是在热身。


    他站在陆一弦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蹲下来:“今天量确实大了点。”


    纸巾拂过睫毛的时候,陆一弦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程驰又摸了摸陆一弦的脖子:“脖子上也都是汗,今天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他又抽了两张新的纸巾,擦了擦陆一弦脖子两侧,大概是觉得脖子皮肤薄。陆一弦的喉结在他指尖下方轻微滚动。


    陆一弦整个人僵在那里,所有感官系统全部集中在程驰的手指尖和纸巾擦过的地方。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程驰收回手,把纸巾揉成团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见陆一弦一言不发,他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累懵了?”


    陆一弦尽量把呼吸找回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哑:“有点。”


    程驰赶紧拿出一碰水,扭好了,才递过去:“喝吧,出了那么多汗,得补一补。”


    陆一弦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指尖还有点抖,不太使得上力。


    程驰见陆一弦懵懵的样子倒是有些稀奇,陆一弦一贯是稳妥的样子,这样的模样倒是不常见,他忍不住出言调侃:“手也不能动了?要我拿着喂你吗?”


    他一把接过水瓶,飞快拒绝,生怕自己露了马脚:“不用、不用。”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水不够凉,压不住他胸腔里那颗正在乱跳的东西。


    他喝水的时候垂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搭下来。


    好不公平,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地震。


    他放下水瓶,抬起眼看了程驰一眼。


    程驰正仰头喝自己的那瓶水,喉结上下滚动,下巴上有一点没擦干的汗。


    程驰的鬓角也是湿的,刚才只顾着给他擦,自己脸上的汗还没顾上擦。


    陆一弦放下水瓶,从旁边的纸巾盒里也抽了一张:“你也有汗。”


    程驰转过头,看着他手里那张纸巾,笑了一下:“谢了啊。”


    他伸手接过纸巾,往自己脸上随便抹了两下,动作豪放,完全没有刚才的仔细。


    抹了一把,纸巾一揉,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看着陆一弦。


    “哎,你累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一弦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


    程驰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今天累坏了,带你去吃点好的。”


    陆一弦握住那只手,程驰一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在程驰掌心里多停留一下,程驰没有注意到,他松开手,转身去拿背包,嘴里已经在念叨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了。


    陆一弦跟在他后面,慢慢把那只手握成拳头,塞进运动裤的口袋里。


    十一月中旬,程驰陪陆一弦去上了一节课。


    这件事从第一次暖房那天就说好了,拖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兑现。


    倒不是程驰不愿意,他大四上学期基本没什么课了,日子闲得能养鱼,是陆一弦那边先提了暂停。


    练完那一个月擒拿之后,陆一弦说功课忙,有个期中检查要准备,擒拿先停一停。


    程驰自然没问题,一切以陆一弦的需求为准,正好之前提过来a大看看的时候,陆一弦顺势提出,程驰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一弦没有说的是,他的期中检查确实有,但没忙到连周六下午都抽不出来的程度。


    他只是需要暂停一下肢体接触,每次程驰的手碰到他,他的心跳都会失控,而他的表情管理能力还没有强到能在那样的心跳下完全不动声色。


    他怕自己漏出什么来。


    毕竟在程驰的认知里,他俩是两个关系不错的直男学弟学长,万一程驰发现他不是直的,或者说至少不是完全直的,那可能连现在这些都保不住。


    他需要喘口气,调整一下策略,换个方式靠近。


    程驰坐在a大的阶梯教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陆一弦借给他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温和,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左边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这堂课讲的是异常心理。


    台上的教授大概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密。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生物学基础”,又圈出“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


    “我们在评估一个经历了重大心理创伤的个体时,不能只看他的行为表征,反复出现的侵入性记忆、回避行为、过度警觉,这些只是水面以上的冰山,水面以下的部分,是这个人大脑里杏仁核的过度激活和前额叶调控功能的下降,换句话说,他在恐惧,但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告诉他‘你现在安全了’的能力。”


    程驰本来只是打算坐着听一听,体验一下a大的课堂氛围,然后下课跟陆一弦去吃个饭就回去。


    但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他想起大三实习时跟过的一个案子。


    一个家暴受害者,被丈夫打断了三根肋骨,但警察上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挡在丈夫前面,说什么都不让警察进去。


    带他的老民警叹了口气,说“斯德哥尔摩,没救了”。


    他当时不太服气,觉得哪有那么复杂,人被打成这样还不走,那就是傻。


    但后来他跟的案子多了,见过被性侵后不敢报警的女孩,见过目睹母亲被害后三年不说话的孩子,也见过退伍后每天晚上都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刀的老兵……


    他以前解释不了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个结果,人害怕了,人在做出不合理的行为。


    但他的训练教会他的是处理结果,不是追溯源头。


    控制现场,制服嫌疑人,保护受害者,这些他都会。


    但一个人为什么要站在伤害自己的人前面挡住警察?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现在,讲台上这个头发灰白的教授,正用他那种不紧不慢的口吻,把这个问题一层一层地剥开。


    第344章 假如十八岁陪课


    “ptsd患者的前额叶,尤其是腹内侧前额叶,对杏仁核的抑制功能是下降的。在fmri扫描下,当我们给患者呈现与创伤相关的刺激时,杏仁核的激活程度显著高于正常人,而前额叶的激活程度则明显低于正常人,这就好比,你的恐惧油门被踩到了底,但你的理智刹车坏了。”


    程驰不知道那节课是怎么上完,只记得最后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心理疗愈的本质,不是消除恐惧,而是重建控制恐惧的能力。”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陆一弦站起来,程驰还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一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请你吃饭。”


    程驰抬起头一笑:“吃你们食堂?”


    “对。”


    a大二食堂,陆一弦端着两个托盘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托盘上是他平常吃的菜,清蒸鲈鱼,西兰花,米饭,紫菜蛋花汤。


    程驰坐在他对面,面前是辣子鸡、蚝油生菜,米饭。


    陆一弦把汤放在程驰面前:“这家的汤不错。”


    程驰拿起筷子,先往嘴里塞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口,点了点头:“你们食堂可以啊!”


    他看了一眼陆一弦的托盘,全是清淡的,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雷打不动不吃辣。”


    不过,看着陆一弦喝着热汤眯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汤可能真的香。


    自己也跟着盛了一碗,嗯,确实不错,难得的鸡蛋比紫菜多。


    吃完饭,陆一弦带着他在校园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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