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陆一弦点了点头:“是有人推的,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推的那一下是蓄谋还是激情?”
如果是激情都话,那这个场景是符合的,但是其实蓄谋的话,也说的通。
虽说没有遗书,但……
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动机,现在的所有证据都算得上是他的遗言。
也许是她真的承受不住,也许是有人制造了自杀,要不然如果是谋杀的话,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是坠楼,是不是也是凶手的设计呢?
程驰把笔放下,开口:“所以现在就看许知然那边,能不能从尸体上找到更多东西。”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许知然走进来,白大褂还没脱,手套摘了一半挂在手指上。
“有结果了。”
许知然走到桌边,把手套彻底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确认是谋杀。”
程驰点了点头,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手上的抓痕,是抓住栏杆留下的。指甲缝里的水泥碎屑对得上,她抓得很用力,抓了很久。”
许知然顿了顿,“但抓痕的末端,有一个方向的变化,我根据这个抓痕还原了死亡过程。”
老唐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被人掰开手指推下去的。”
许知然说,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是被人掰开,抓痕应该是从指根往指尖的方向被破坏,会有二次擦伤。她没有。”
她把手放下:“她的抓痕是从掌根往指尖走,到指尖的时候,忽然变浅了,像是滑脱的。”
柯文愣了一下:“滑脱?”可这不是……自杀吗?
“对。”许知然说,“她抓住了栏杆,但没抓牢。可能是手出汗,可能是栏杆有露水,可能是她太累了没力气,总之,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老唐皱起眉:“那不就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了?”
“不。”
许知然摇头,“如果是她自己失足,她应该是往后仰,或者往前扑,手的姿势会有相应的变化,死者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几道不深的擦痕,掌根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血。”
“她的手指是向下蜷曲的,像是最后时刻在抓什么东西,掌根的淤血在手掌的下半部分,不是虎口,也不是掌心正中,手腕内侧还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是她自己的。这说明她在坠落前的一瞬间,手指用力到什么程度?指甲都掐进自己的肉里了。”
“如果她是自己失足,不管往前扑还是往后仰,手的本能反应是张开,去撑、去抓、去保持平衡。掌根的淤血应该在上半部分,手指应该是伸直的,或者抓握的方向是斜的。”
“但她不是。”许知然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是向下蜷的,掌根的淤血在下面,这说明她最后时刻,手是从上往下、从后往前在抓什么东西,但没抓到,这是被人从背后推的时候,身体突然往前倾,手本能地向下伸、向后抓,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来不及了,只抓到空气。”
“这就是他的死亡过程。”
她总结了一句:“有人推了她,她抓住了栏杆,但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程驰看着她问:“能判断是蓄谋还是激情吗?”
许知然摇了摇头。
“法医只能还原怎么死的,还原不了怎么想的。”
“推她那一下,可以是蓄谋已久,可以是临时起意,从尸体上,看不出来。”
她看了看屋里几个人,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不想死。”
许知然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口,然后走回来,在周启明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说:“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周启明把一盒还温的饭推过去,许知然打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第230章 梦魇(十七)
许知然吃得很香,像是真饿坏了,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屋里几个人都在看她。
“看我干什么?”
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对了,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怀疑谁?那对父母?”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那俩人挺不正常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周启明。
周启明愣了一下,看看许知然,又看看那几双眼睛,咳了一声。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我来讲一下吧。”
许知然低头继续吃饭,但筷子慢了下来。
周启明把案件的进展简单说了一遍,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带个人情绪,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摆出来。
许知然一直低头吃饭,没说话,周启明说完了,屋里安静下来,许知然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
“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我惋惜。”
“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我憎恶。”
“但从法医的角度……”
她抬起眼睛,看着屋里的人,“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死。”
“她在最后一刻,是想求生的。”
“她的手抓住栏杆,抓得很用力,她不想掉下去。”
许知然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双手。
从那个高度掉下去,有多疼呢?
骨头断掉的那一瞬间,身体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声闷响,最后那几秒意识里闪过的画面会是什么呢?
是痛苦,是解脱,还是遗憾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叫林梦的女人,在最后一刻,是想活着的。
哪怕她之前真的想过死,哪怕那些话真的伤到她了,哪怕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发过任何东西,在栏杆边上的那一瞬间,她选择了抓住。
她没有放手。
许知然忽然想起自己刚当法医那年,老师说过一句话:跳楼自杀的人,很多手上都有抓痕,不是别人推的,是自己跳的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在求生,手会去抓,会去够,会想把自己拉回来。
那是人活着的最本能的反应。
“我只知道她不想死,她是一个勇敢的人。”
“我们要给他的,是一个真相。”
程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里几张面孔:“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使命。”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拾起笔在上面落下几个关键词,笔尖与白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我们分工。”他转过身,看向老唐,“父母那边,我和一弦跟你一起去,有个年长些的在场,说话总归方便些。”
老唐闻言点了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表示认可。
程驰的目光随即转向周启明,“你再去一趟公司,林梦的办公室、工位、她平时放东西的角角落落,都仔细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也在调查一下林梦在公司除了周恒,还有没有其他有矛盾的人,是我们遗漏的。”毕竟还有蓄谋这种可能。
周启明正要应声,旁边却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我也去。”
众人循声望去,许知然已将手中那双一次性筷子折好归入外卖盒中:“我那边暂时没事了,跟周启明一起去公司转转,万一现场有什么需要专业判断的,在场总比事后补强。”
她亲眼去看看林梦倒是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她会是这里最能走进她的人。
程驰略一沉吟,点了头,又转向角落里一直盯着屏幕的柯文,“小柯,网暴那条线继续往下挖,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人,那些骂得最凶的、ip在本市的、或者跟林梦有过任何直接交集的。”
万一有什么极端的被他们落下了,还是得确认一下才好。
“那就这样,今天先到这儿,都回去歇着。”
程驰把笔放回白板槽里,话音落下时几个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的声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片刻后脚步声便沿着走廊渐渐散去了。
唯独那扇门后还留着两个人,周启明站在桌边没动,静静看着还坐在原处的许知然,她望着外卖盒子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过来,她的头便顺势抵进他颈窝里。
她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漫进来,在他们脚边铺开一小块昏黄的暖意。
楼下,程驰走到车边正要拉开车门,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亮着,隔着玻璃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但他知道许知然还在那。
他站着看了两秒,极轻地叹了口气。
一只手就在这时握住了他的。
程驰低头,看见陆一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边,手指自然地扣进他指缝里,他便顺势握紧了那只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蹭了蹭,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上漫开。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同上了车,车灯亮起时引擎声轻轻震动,驶出院门时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的窗户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老唐也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院里那棵老树出神。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头接起来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老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嘴角便忍不住牵起一点弧度,“快了,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他发动车子,今晚他想开得快一点,回家看看闺女。
第231章 梦魇(十八)
林家的饭桌上气氛并不比往常沉重多少。
林母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时嘴里还念叨着,说这都几天了警察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办案子这么慢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林浩埋头扒饭,偶尔抬头应两声,心思显然不在这上头。
林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抽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烟头明灭间能窥见那张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里还是习以为常的抱怨,“幸亏是被人害的,要真像网上说的那样自己跳下去,咱们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