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姐姐,你都35了,还跟我们抢纸片人?”
“玩游戏玩傻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
“这是乙游,不是妈游。”
“某些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这个圈子是给少女做梦的,不是给你们这种阿姨找慰藉的。”
周启明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早就凉了,他看着那些评论,忽然开口:“三十五岁怎么了?”
程驰点了点头:“三十五岁也正年轻,还能为祖国报效五十年。”
柯文没说话,手指在鼠标上攥紧了。
少女的眼泪是被看见的,少女的委屈是被倾听的,少女做任何梦,都有人觉得可爱。
可一旦过了某个年龄,那些梦就变成了笑话,那些眼泪就变成了“矫情”,那些委屈就变成了“自找的”。
好像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必须收声,就必须懂事,就必须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从那个角落望出去,晚霞再好看,也没有人一起看。
鼠标继续往下滑,最后一条帖子,停在一个多月前。
配图是一张游戏截图,一个古装男子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夜空。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晚的月亮很圆,他也在看吗?”
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更新。
柯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再往下滑。
程驰站在后面,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个日期,一个多月了。
那些骂她的话涌进来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
是不敢发了,还是不想发了?还是觉得,发了也没人看,看了也只会骂她?
柯文把鼠标挪到私信图标上,点开,未读消息:6472条。
他随便点开一条,是一个叫“清风不识字”的人发的:“35了还不结婚,整天玩这些虚拟男人,你爸妈不急吗?你这种女人就是社会的毒瘤。”
又一条,叫“只爱纸片人”:“阿姨,你有病吧?这么大年纪了还混乙游圈,要不要脸?”
再往下,一条比一条难听。
柯文没再往下点。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刚才实习生说的那些话。
“我懂梦姐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一个人吃饭,不是不想,是怕。”
怕被人说装,怕被人说出风头,怕被人说你一个女人,凭什么?
也怕被人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做什么少女梦。
年轻女孩骂她,说她这么大年纪还玩乙游,丢人。
同龄的女人呢?
也许忙着带孩子做家务,没空理她。
比她年长的呢?
也许会说,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想什么呢。
女人骂起女人来,有时候比男人还狠。
宝妈群里互相指责育儿方式,论坛里互相挑剔身材打扮,职场上互相揣测晋升手段,好像女人一生都在被审视,被评判,被要求活成某个标准的样子。
而男人呢?
男人至死是少年。
男人可以一辈子打游戏,一辈子不管家务,一辈子不成熟,没人说他们。
男人之间还会抱团,互相掩护,互相说“兄弟懂你”。
可女人想过的,不过是一个正常的生活。
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个不需要太贵的爱好,一个能说“辛苦了”的人。
就算那个人只在屏幕里,就算那段对话只存在于代码中,又怎么样呢?
那是她的栖息之地,可是,连这个地方,也被那些人砸碎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落在那句“衡门之下,可以栖迟”上,落在那个撑着伞的古装男子身上。
一个多月了,没有人再问过她,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这一切或许是上天给林梦开的玩笑
她会以她的方式过完自己想要的一生
也祝福所有人
找到属于自己的衡门来栖迟
祝大家得偿所愿 打破枷锁
第229章 梦魇(十六)
柯文把那些ip地址一个一个调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查了一下,”他说,声音有点闷,“活跃的ip不少,但最活跃的那两个……”
“一个在东菱,一个在西海,都不在本市。”
程驰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块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启明听到声音,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都是外省的?”
柯文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其他的也看了,天南海北,哪儿都有,骂她的那些人……分布在全国各地。”
屋里安静了几秒,陆一弦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落在那个叫“衡门”的账号上。
那些帖子还在那儿,那些晚霞,那些饭菜,那只猫,那句“今晚的月亮很圆”。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儿,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带着刺带着刀带着恶意的字句,那些人甚至不在这个城市。
他们隔着几百上千公里,动动手指,就把她最后那点栖息之地砸得粉碎。
“所以网上这条线,”周启明开口,声音有点涩,“就只是网暴?”
程驰点了点头,起码目前看来,他们没找到嫌疑人。
“周恒那边有不在场证明,公司聚餐,十几个人作证,时间对得上,人不是他杀的。”
柯文低下头,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个一个多月没有更新的账号。
可是骂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动动手指,只是说几句话,只是“看不惯一个老女人还做梦”。
他们不知道,那些话会杀死一个人,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周启明转过身,看着窗外:“现在就剩家里那条线了。”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是家里的人杀的,那意味着什么?
吸了她一辈子血的人,最后要了她的命。
那个冬天在井边打水的女孩,那个夏天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女孩,那个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却不能去的女孩,那个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块的女孩,那个住着老小区出租屋、却给弟弟买了房的女孩,最后,被那些人,推了下去。
老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她父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认完尸之后,再也没来过。”
程驰看了他一眼,老唐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电话都没有。”
程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半天,停下来。
“有一个问题很关键,林梦的死亡到底是激情还是有蓄谋。”
“如果有蓄谋,我到觉得不是家里干的。”
而且,目前看来,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可能,虽然初步认定有挣扎的痕迹,但详细的法医报告还没出……
也不是没可能。
周启明皱了皱眉:“怎么说?”不是家里干的能是谁干的呢?
周恒不是,难道公司和网上还有其他人?
“他们舍不得,林梦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首付是她出的,房贷她还在还,这棵摇钱树,叶子还没掉光呢,谁舍得砍?”
老唐点了点头,没说话,是啊,血还没吸干呢。
柯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要是激情呢?”反正他觉得是家里人,那一家子实在是不像个好的。
程驰没回答,而是看向陆一弦,陆一弦开口:“现场证据,其实都能解释。”
“她被网暴过,有自杀动机。”
“工作压力大,家里那些事,再加上网上那些话,换谁都得崩,如果是想伪造她自己跳的,那应该算是预谋。”
“但我们没找到遗书。”
“如果想伪造她自杀为什么不留遗书呢?为什么不表现出她可能自杀的痕迹呢?或者,即使是我们初步判断有误,是自杀,那也应该有遗书,或者有自杀的迹象。”
周启明皱了下眉:“你是说……她也有可能是自己跳下去,但是后悔了?”
“对。”陆一弦点点头,“有这种可能,所以不能排除自杀,但问题是……”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法医室:“问题是她有挣扎的痕迹,按道理来讲,她是有求生欲的,如果她抓紧了大喊人来救她,会没人听见吗,或者说是她会坚持不住吗?”
老唐插了一句:“那就是有人推的?”
要不然她应该会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