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那不再仅仅是超度亡灵的经文,更成了生者于废墟中重建家园的基石,是连着苦难过去和崭新希望的纽带。在这饱含血泪又孕育新生的土地上,神佛的悲悯、凡人的坚韧、圣贤的教诲,还有那簇被重新点燃、名为“人”的希望之火,终于开始蔓延开来。


    狮驼国,终将从八百里尸骸的灰烬中,艰难而坚定地,挣扎出一抹属于人间的、带着烟火气的翠绿。


    【作者有话说】


    狮驼国,结束!


    第120章


    小爷要开疆!


    狮驼国那片焦土上的重建,不过只是开端而已。当狮驼国的历史底蕴、风土人情等等详情如雪花般飞入长安,大唐的意志便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奔涌而出,再无半分犹豫与保留这不仅仅是救赎一地生灵的善举,更是千载难逢开疆拓土的机会!


    长安诏令挟着金戈铁马之势,穿透万里云层:“倾举国之力,筑狮驼府城!”


    来自关中、河东、剑南道的精壮民夫,如同迁徙的候鸟般,源源不断开赴这片西域新土。漕船载着砖石木料沿内河缓缓西行,陆路粮车碾过新修的驰道,扬起遮天蔽日的黄尘。无数征调而来的能工巧匠铺开图纸,墨线纵横间,一座超越寻常州府规制的宏伟蓝图在焦土上徐徐展开这将是一座兼具军事要塞与商贸重镇的陆上堡垒。


    狮驼府城,这名字本身便是一种宣告,一种震慑。那不再仅仅是一座重建的城池,而是大唐帝国向西楔入的一颗充满威慑力的钢钉。这座城池的存在,如同巨人的臂膀,与玉门关、阳关遥相呼应。从此,大唐对广袤西域的控制,从过去的单线沿丝路深入,变成了左右夹击、腹背呼应的绝佳态势,河西走廊不再是孤立无援,突厥、吐蕃乃至更西边的西域诸国,都将感受到这柄新铸利剑的锋芒。


    甘露殿内,唐皇李世民将八百里加急的狮驼府城规划图轻轻搁在紫檀御案上。他修长的手指叩击案面,龙目精光流转,竟泛起一丝少年般的锐气。


    “好!好一个狮驼府!”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三藏法师西行取经,朕本以为不过全其宏愿,了却一桩旧诺。未曾想……”


    李世民大步踱至西域舆图前,指尖顺着丝路南道向西划过,再掠过河西走廊向北延伸,最终重重落在狮驼府的位置:“未曾想,竟为朕的大唐,拓出如此一片新天!这意外之喜……简直是天佑大唐!”


    更令他心潮澎湃的,是伴随新城崛起而生的那股新风那是唐僧开创的释教新道。不同于往日虚无缥缈的禅机佛理、冗长晦涩的经文诵念,这新教义脚踏实地,直指人心地倡导“行善积德”!


    长安弘福寺的精舍内,几位释教高僧正伏案校订新编的《善行经》。经卷徐徐展开,开篇并非晦涩偈语,而是工笔绘就的鲜活画卷


    一页上,是僧侣卷起袈裟,与百姓一同开凿沟渠,清泉顺着沟壑漫过龟裂的田垄,旁边小楷注释:“引水活民田,福田自心田”。


    另一页,画着医僧在简陋窝棚中为病患施针煎药,药香混着水雾袅袅升起,下方写着:“病苦即是佛前垢,解厄便是拂菩提”。


    再翻一页,则是僧人蹲在泥泞工地上,就着篝火的微光,教导那些眼神渐渐清明的百姓辨识“犁”、“耙”、“麦”、“粟”,注解写着:“授人以渔,启慧破愚,胜造浮屠”。


    这些图文并茂的经卷没有玄虚空谈,不谈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只将佛法化作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善行劈柴担水、识字启智、耕织传艺,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流入士林、商贾乃至寻常百姓家,悄然改变着人间百态,而原本西天灵山的天竺佛教,在大唐的根基却在迅速土崩瓦解。


    李世民案头也放着一卷,他细细翻阅,当看到记载僧人在狮驼府城为孤寡劈柴担水、教导蒙童识字启智的篇章时,手指停驻良久。烛火摇曳间,龙目映着经卷上的墨迹,竟泛起一丝少有的温润笑意。


    “好一个行善积德即是修行!”他合上经卷,喟然长叹,“此等务实济世的教义,言简意赅,直指本源,远比那些只知空谈妙理、不事生产的浮华僧侣,更合朕心!更利江山社稷!”


    在这位雄主眼中,这释教新风恰似一剂良方既可教化人心,又能稳固边疆,更能让民心如百川归海般凝聚。虽然唐僧还未抵达灵山,取得真经,但在他看来,这一路的收获已是远超所想。


    狮驼府城,在大唐的倾力浇灌下,如春笋破土般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厚重城墙圈定人间秩序,街道纵横划分坊市烟火,官衙、学堂、医馆、寺庙纷纷落成。第一批迁入的大唐子民与那些逐渐恢复神智、开始学习技艺的狮驼遗民混杂而居,语言或许尚有不通,但共同劳作的汗水与对未来的期冀,正一点点消融隔阂。


    大唐旌旗猎猎掠过崭新的城头,俯瞰城外渐次开垦的田野。狮驼城西门前,哪吒温和的眸光扫过这座浴火重生的新城,最终投向地平线尽头的苍茫西天。唐僧身披云锦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神情肃穆而坚定。他身后,孙悟空和猪八戒整装待发,白马驮着经囊,蹄声沉稳如鼓点。


    狮驼因果已了,人间根基初成,是时候踏上新的征程了。


    西行古道,尘土在脚下蜿蜒成一条单调的灰黄色长带。两侧荒丘低矮如卧兽,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多日跋涉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过丈余高,斑驳的砖石间爬满青苔,在暮春的暖阳下显得疲惫而颓唐。可奇怪的是,那本应悬挂匾额的城门楼上,竟是空空如也,空荡荡的匾额槽只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深深印记和几点鸟粪。


    城门半开半阖,几个守门的军士歪靠在墙根阴凉处,铁盔歪斜,长枪随意地倚在身旁,鼾声混着苍蝇嗡嗡响。哪吒目光扫过,蹦跳着用火尖枪轻轻捅了捅一个口水直流的军士:“喂!军爷醒醒!这城叫什么名字?”


    那军士猛地惊起,睁开惺忪睡眼,迷糊地擦了擦口水,待看清眼前是个粉雕玉琢却眼神凌厉的小童,以及后边跟着的孙悟空等人,这才懒洋洋地坐直了些,打着哈欠道:“哦……比丘国呗。”


    “比丘国?阿弥陀佛,倒是个有佛缘的名字。”唐僧闻言,双手合十,心想此地必是佛法兴盛之地毕竟“比丘”正是佛门四众弟子之一。


    “佛缘?嘿……诸位师父进城瞧瞧就知道了。”那军士却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讥讽、麻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要我说啊不如改叫小儿城更贴切些!”


    “小儿城?”猪八戒耳朵一竖,来了兴趣,“莫非是国主年纪尚幼,是个娃娃皇帝?”


    军士却只是撇撇嘴,不再多说,重新缩回墙根,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力气,又闭目养神起来,只嘟囔了一句:“进去看了便知,看了便知……”


    但他这话不说还好,这没头没尾地听完,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反而更甚。


    进了城门,景象却与城外军士的惫懒和城头的无名截然不同。城内街道颇为宽敞整齐,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也往来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房屋大多齐整,青石板路虽有些磨损,却也干净。乍一看,倒像是个治理不错的寻常城池。


    “啧啧,这地方看起来也不赖嘛。”猪八戒吸了吸鼻子,闻到食肆飘来的香气,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那军士胡咧咧什么小儿城?莫不是嫌这里娃娃太多?”


    哪吒毕竟孩童心性,见城内还算热闹,一路奔波的沉闷稍解。他左顾右盼,对街边卖泥人、风车、糖葫芦的小摊颇感兴趣,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落在众人后面几步,好奇地打量着这比丘国的风物人情。


    然而,走着走着,他那双澄澈却锐利的眼睛,很快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景象鹅笼!


    街巷深处,几乎每户人家门前都摆着一个物件。那物件大小相似,形制统一,都由竹篾编织而成,如同一个……放大了许多倍、异常精美的鹅笼。


    笼子约有三尺来高,形状椭圆,顶上有拱起的提梁。篾条剖得细密均匀,打磨得油光水滑,编织纹理清晰漂亮。最诡异的是笼身并非光秃,而是裹着厚厚的锦缎或上好棉布,只在正面留个巴掌大的小窗,还用细密竹帘遮得严实,根本看不清里头藏着什么。


    这些鹅笼的摆放更是讲究至极,有的端端正正摆在门墩上,有的藏在门廊下避雨的角落,甚至有几户直接摆在门槛内侧光线稍好的位置。无一例外,都小心地避开了阳光直射和风雨侵袭,仿佛怕笼中之物受伤似的。


    哪吒脚步一顿,眉心微蹙。难道此地盛行养鹅?可寻常鸡鸭笼怎会这般精雕细琢?莫非笼中养着金鹅玉鹅?可为何要裹得如此严密?这满城鹅笼,分明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劲儿!


    他好奇心更盛,忍不住凑近一户人家门口摆放的一个鹅笼细看。那笼子罩着靛蓝色的锦缎,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微弱却规律的呼吸声。


    “咦?”哪吒心中一动,这声音……不像禽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挑开那层遮挡的竹帘。忽然一阵微风掠过,撩动了笼中竹帘一角。惊鸿一瞥间,哪吒瞬间看清了笼中的东西。


    哪里是什么鹅!那笼中蜷缩着的,分明是一个小小的、约莫两三岁的孩童!


    那孩子裹着干净柔软的棉布小衣,肤色却很苍白,甚至带着点不健康的青气。蜷成团的小身体在精美的笼子里格外单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小嘴微张着呼吸,像只被塞进檀木匣的雏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作者有话说】


    [狗头]大唐飞地。


    第121章


    小爷要上殿!


    “这是什么?”哪吒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尾音。他猛地转身,快步穿梭在街巷间,掀开一个个锦缎笼子,果然每处笼中都蜷着个面色青白的小孩子。


    孙悟空火眼金睛暴涨金光,视线扫过整座城池,忽然收声摇头:“这满城上下的鹅笼都是如此,怕不是有上千孩童!”


    “这……这是把孩子当鸟儿关在笼子里养?”猪八戒满脸困惑,“这比丘国的人都疯了不成?”


    哪吒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来到街边正在修补渔网的老者面前,他使劲儿把眉毛耷拉下来,故意把声音弄得又脆又黏糊:“这位老伯,你们为什么把孩子都关在这笼子里呀?是怕他们满地乱跑?还是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呀?”


    如今的哪吒倒是学会了刚柔相济,不再一味莽撞行事。若是放在从前,以他的性子,哪肯放下身段,装作这般懵懂无知的模样去打探消息?


    “不、不知道……莫问、莫问……”那老翁听到哪吒的问话,身体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梭子差点掉下来。他像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抱着渔网和板凳,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己家门,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哪吒又接连问了几人一个卖菜的妇人、一个倚着门框晒太阳的老奶奶、一个挑担走过的货郎。可是反应却是如出一辙,要么像见了鬼一样惊恐万分地连连摆手一个字也不肯吐露;要么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地说什么“上头规矩”、“国师之命”,然后便仓惶逃离。


    哪吒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扯了扯唐僧和孙悟空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唐长老,猴哥,你们看这比丘国满大街的鹅笼……该不会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也难怪他们起疑,之前在妖怪巢穴里,那些被抓起来的人也是这么关在笼子里的。眼前这情形,顿时勾起了他们最坏的联想。


    “看这些老百姓的反应,准没好事。”孙悟空眯起眼睛,金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带着满肚子疑问,哪吒一行寻到了城中的驿站。驿站房舍倒也齐整,驿丞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官袍,脸上刻满了愁苦与疲惫。见有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他强打起精神,张罗着准备茶水点心。


    趁着驿丞在一旁忙活,哪吒故技重施,跑到他面前仰起头问道:“这位大人,我们进城时看见家家门口都摆着盖布的鹅笼,里头还睡着小孩子,这是什么新鲜风俗啊?”


    啪嗒一声,驿丞捧着蜜饯果盘的手猛地一抖,几颗桃仁糕滚落在青砖地上。他面色煞白如纸,慌乱弯腰去捡糕点,声音压得极低:“贵、贵客别问了,这是上头定下的规矩,小的哪敢多嘴……”


    他哆哆嗦嗦地把糕点胡乱捡起来,连看都不敢看哪吒一眼,佝偻着背逃也似地退下台阶。


    “哼!老百姓不敢吭声,当官的也吞吞吐吐”哪吒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眼珠一转就抓住了要害,“还能有谁?十有八九就是这国王在搞鬼!”


    “横竖要找那老儿盖通关文牒,当面问个明白就是。”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满不在乎地说。


    驿丞听说他们来自东土大唐,要觐见国王倒换通关文牒,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往王宫报信。没想到王宫反应出奇地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金丝雀翎的宫使前来驿站相迎,称国王陛下闻听大唐高僧驾临,龙颜大悦,特意吩咐大开宫门,要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


    一行人走进比丘国王宫,才发觉此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奢靡与财富。殿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熏香缭绕,丝竹声里飘着脂粉气息。那比丘国王端坐龙椅上,看着五十来岁,脸色却白里透青,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珠子混浊无神,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可他那身明黄龙袍和黄金冕旒穿戴得倒是齐整,身边簇拥着众多文武官员,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却不带什么生气。


    “哎呀呀!大唐高僧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国王一见唐僧,立即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虚浮,“寡人久慕天朝上国威仪,今日得见圣僧,实乃三生有幸!来人,快为圣僧他们设座!”


    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一行,先是被那异于常人的面容吓了一跳,而当看到哪吒那粉雕玉琢的模样时,那双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笑容愈发殷勤:“这位小仙童生得标致,果然是天朝贵客!”


    不待唐僧开口,国王已主动接过通关文牒,看也不看便高声吩咐:“速取玉玺来!快快给圣僧用印!大唐与我比丘国世代交好,圣僧在此定然畅通无阻!若有需要,寡人必当倾力相助!”


    玉玺落下,文牒即成。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瞠目,热情得近乎谄媚。这般异常的热情,自然是因为这位国王前些时日听闻,大唐西征军竟在天神相助下,一举剿灭了为祸百年的狮驼岭群妖,更在当地重建城池,将那片地域纳入大唐版图。一时间,周边诸国人人自危,唯恐大唐扩张之势不止,下一个便要轮到自家。


    即便是这位沉溺享乐的比丘国王,在群臣的再三进谏下,也深知此时比丘国处境危险。正因为如此,当他听说这领头的唐僧来自东土大唐,竟是破例暂停朝会,专程设宴相迎。


    宴席摆开,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酒过三巡,国王脸上浮起病态的酡红,肿胖的手指敲着鎏金酒樽,神情愈发亢奋。


    哪吒见时机已到,放下手中根本没动过的点心,玉雪似的小脸透着寒意:“国王陛下,我等入城时,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鹅笼,里面竟关着熟睡的孩童。难道你们比丘国的孩子,都是这般养法?”


    “哈哈哈!小仙童有所不知。”国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英明神武的机会。他挥手屏退乐师,身子前倾,带着分享天大喜讯的炫耀口吻,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这不是什么寻常的风俗,而是我比丘国千年难遇的造化!天赐的机缘啊!”


    他浑浊的双目迸出狂热的光芒,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却难掩精神奕奕:“这是国师大人所献的长生不老仙法!只需搜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童子心肝为引,佐以百味仙草灵药,便可炼就长生金丹!寡人已颁下圣旨,命全城百姓择选幼童,装入鹅笼好生供养,待吉时一到,便可开炉炼丹,成就这无上仙药!”


    说到这儿,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的痰液混着血丝,却仍带着病态的亢奋,“届时,寡人寿同天地,永享江山!不仅如此,寡人念及大唐圣皇陛下也是明君圣主,更可携几丸仙丹不远万里献于长安,以报大唐恩德,共享长生极乐!这可是寡人一片赤诚之心啊!哈哈!”


    取小儿心肝炼丹这事,在比丘国自然激起民怨沸腾,不过这国王自知若是没有仙丹续命,必然命不久矣,竟是调集军队以铁血手段镇压了下去。但凡敢有非议者,尽数打入大牢严惩。因此,城中百姓虽怨声载道,却只敢怒目而视,噤若寒蝉。


    这昏君反倒暗自嗤笑臣民目光短浅那炼制出的仙丹岂止一粒?若是进献长安讨得大唐皇帝欢心,在大唐的扶持下,这比丘国虽是小国,又何愁不能青云直上?届时开疆拓土,名震诸侯,指日可待。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唐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清俊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平和慈悲,手中的九环锡杖重重顿地,“这等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邪术,竟敢妄称仙法?大唐天子圣明仁德,泽被苍生,岂会受此沾满无辜鲜血的邪物?”


    哪吒再也忍不下去了,只见他身形一晃,风火轮卷起烈焰残影,已然从席位上消失,瞬间就出现在龙案前,别看他个头小,竟压得满殿空气都为之凝滞:“你这老东西,顶着国王的名头,干的尽不是人事儿!那些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圈养的牲口!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他手中火尖枪骤然出现,带起一片灼热的罡风:“听着!小爷手中的火尖枪,可不认得你是什么鸟国王!再敢玩你那套人命炼丹的鬼把戏,在小爷这里,你就跟那祸乱人间的妖魔没两样!还想长生不老?做梦!等着见阎王去吧!”


    要不是想着这老瘪犊子还没真下手害死那些孩子,还没沾上杀孽……就冲他肚子里那堆邪念,哪吒真想现在就一枪给他钉死在墙上!哼,算他命大!


    这番话语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劈在比丘国王天灵盖上。他脸上那得意洋洋、分享“喜讯”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肥胖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好意的分享,竟会招来这般雷霆震怒,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更可怕的是,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孩子,那斩妖除魔磨炼的滔天杀意,绝非虚张声势,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执意要取心炼丹,下一秒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地。


    国王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颠覆认知的茫然与刺骨寒意:这些草民,不过是寡人的家产,如同圈里的牛羊一般,取些心肝用用怎么了?怎么……怎么就成了天大的罪过?甚至要……要诛杀寡人?!


    丝竹声戛然而止,大殿之内,死寂如坟。殿中文武百官显然早已对这昏君的倒行逆施心怀愤懑,此刻竟无一人上前救驾。即便那国王投来哀求的目光,众臣也只是低头垂目,恍若未见。


    第122章


    小爷要查案!


    比丘国王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肥胖的身子颤抖不止。直面死亡的恐惧如寒冰刺骨,瞬间将他从昏聩的妄念中惊醒。他不敢迎视哪吒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眸,更不敢看台阶下那一片低垂的头颅。


    文武百官看似垂首噤声,可那一道道低垂的目光,却如暗流交汇,无声传递着积压的怨愤、惊惶,还有一丝几乎不可言说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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