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霄
水水是自己的徒弟,是寒镜山的小主人,是这些普通弟子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人物,他们怕水水是天性使然。
可若是这份畏惧是被人刻意引导出来的呢?
“这种金贵的人可磕碰不得。”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昨日水水回来时虽然没有跟他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可这些言语容归不需要亲耳听到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这些话说一次是闲聊,说两次是议论,可若是在水水来上课之前就有人刻意地在弟子们中间一遍一遍地传播呢?
“你们知道吗,仙尊那个徒弟可金贵了,碰都碰不得。”
“听说他在寒镜山上连路都不用自己走,都是仙尊抱着背着。”
“要是惹了他不高兴,仙尊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修真界待不下去。”
这些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只需要在茶余饭后、在课间闲聊时轻描淡写地提上几句。
说得多了,便像是种子一样在人心底生了根。那些弟子甚至不需要亲眼见过孟清涯就已经在心里给他画好了像一个金贵的、碰不得的、惹不起的娇气存在。
再加上之前他们不过只见过水水一面,那一面当中水水在收徒大典上因为宁尘渊的话晕过去过,四位峰主也都对他客客气气。
这一切都在印证那些传言这个人确实和他们不一样,确实碰不得,惹不起,最好离得远远的。
容归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缠心花绝对是阴谋,若是没有人刻意为之,一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奇花怎么会出现在四脉学塾的杂物堆里?
先是散布传言,让弟子们对水水生出畏惧之心。然后在讲堂里放置缠心花,将弟子们心中本就存在的畏惧无限放大。这些情绪在缠心花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们看见水水起身都会下意识地噤声、躲避、缩回自己的壳里。
而那些被放大的畏惧又会反过来影响水水。
水水走进讲堂,发现所有人都在躲他。他坐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挪开。他起身做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就投过来,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孟清涯就像一座孤岛,被一片名为“畏惧”的海水包围着,四周都是人,却碰不到任何一个。
这些感受在缠心花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他会陷入委屈、难过、自我怀疑的漩涡中,会疯狂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他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这些念头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将孟清涯那颗本就柔软的心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容归的指尖在膝上收紧了。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局,散布传言的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做什么,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轻轻推上两把。
是谁在害水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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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很想约正比,但是价格贵不说还经常翻车,待我仔细淘一淘再说。
第14章
孟清涯洗完手,从袖中摸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手指擦干。他把手帕收好,抬起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满是愁绪。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好了,”孟清涯小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回家了。”
剩下的半个时辰过得比想象中快。
孟清涯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册叠好塞进储物戒指里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宁尘渊身边的时候宁尘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话想说。孟清涯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
传送法阵的光芒闪了一瞬,孟清涯抬起头便在几步之外看见了容归。
孟清涯弯起眼睛笑了笑:“师尊!”
“师尊,你怎么又来接我了?”孟清涯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小得意。
容归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便回答道:“因为没有见到水水的时候师尊茶饭不思、心神不宁。”
“这还差不多。”孟清涯满意的点了点头,主动牵起容归的手往回走。
“水水,”容归忽然开口,“有样东西给你。”
孟清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眼巴巴地望着他:“什么什么?”
容归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那只香囊做得极为精致,用的是月白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纹样雅致。
孟清涯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伸手接过来,香囊入手轻飘飘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里面透出来。
“好漂亮……”孟清涯喃喃地说,把香囊举到鼻尖闻了闻,“师尊,这是什么香?”
“安神用的,”容归说,“带着便好。”
里面放的其实是缠心花的解药。下午的时候容归想了很久,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水水?
最后容归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一来是为免打草惊蛇,想出这种损招的背后之人尚在暗处,若是告诉水水真相,他心性单纯,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绪,被暗处那人发现了不对劲狗急跳墙可怎么办?
容归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梦里面孟清涯的死背后一定有天大的阴谋,而这个缠心花说不定就是其中的一环,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二来即便是因为缠心花所激发出来的,可那些畏惧的情绪是本来就有的。明明他们年龄相仿,水水又是如此招人疼惜之人,他与那些新弟子本该成为朋友,偏偏因为有自己这层原因在,那些人不敢跟水水相处。
自从做了那个噩梦之后,容归除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水水之外,也时常在质疑自己。
他本就是一个无欲无求,对自己的性命都不见得有多珍惜的冷漠怪物。可孟清涯尚且年轻,尚在大好年华,还未见过这世间的诸多风景,就这样被自己一直困于小小的寒镜山,真的好吗?自己是不是应该适当放手一点?
可一想到孟清涯会离自己而去,身边会有新的朋友,甚至爱人占据自己的位置,容归的心就忍不住往下沉,暴虐的情绪疯狂增长。
*
孟清涯点了点头,把香囊系在腰间,低头看了看,满意地拍了拍。
他抬起头望着容归,嘴角翘得高高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调侃。
“师尊,你最近怎么天天送我东西呀?昨天是镯子,今天是香囊,明天是不是还有别的?”孟清涯歪了歪头笑着说,“你是想每天都送我一个礼物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的得意小表情。
“并无不可。”容归平静地说。
孟清涯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往容归怀里倒过去,笑得肩膀都在抖。
“师尊你说话也太好笑了,”孟清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么叫‘并无不可’啊,你还真打算天天送我礼物呀?”
容归伸手扶住他倒过来的身子,手臂稳稳地环住,低头看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徒弟,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孟清涯笑够了,从容归怀里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把腰间的香囊拿起来看了看,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
“那我可记住了,”孟清涯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狡黠,“师尊说了‘并无不可’,以后每天都要有礼物,不许赖账。”
容归微微颔首:“嗯。”
孟清涯得了这个字,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蜜罐子里,甜得浑身发软。
*
用过晚膳,孟清涯窝在榻上翻了几页书便觉得困意上来了。他把书册合上放在一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钻进被子里。
“师尊,晚安。”孟清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容归坐在榻边,抬手将榻旁那盏灯的灯芯拨了拨,烛火跳了一下,光线暗了几分。
“晚安。”容归轻声说道。
孟清涯很快就睡着了。容归坐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熟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阵的声响。
容归回过头,看见孟清涯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舒服的事情。
容归走回去,小心翼翼地把被子重新盖好。可他刚转身,孟清涯又把被子蹬开了,这一次比方才更用力,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热……”
容归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走回榻边低头看着孟清涯。
孟清涯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蹙得更紧了,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他在被子里面不安地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容归抬起手,指尖凝出灵力,轻声念了几句清心静神的咒文。
孟清涯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在榻上摸索了一下碰到容归搭在榻边的手,便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紧紧地攥住。
容归没有抽开手,就着那个姿势在榻边坐下来。
不对劲……最近水水身上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还有那股莫名其妙的莲香。
到底是怎么回事?会和水水的死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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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因为你家小徒弟的体质要觉醒了啊
师尊头脑风暴中: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困在这里?
水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要把我赶走?!
家产就是一对互相为对方着想但是又离不开对方的小情侣啊。
第15章
容归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捡到的孟清涯。
当时他被一块破旧的粗布裹着,露在外面的小脸冻得发紫,嘴唇乌青,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容归几乎要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活了几万年,容归见过了无数尸骸与惨剧,他本不该对此常见一幕动容。可他沉默片刻,终是走了过去俯下身将那团小小的孩子捞了出来。
孩子轻得不像话。
容归一只手就能将他整个托住,另一只手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既怕用力了会弄疼他,又怕不用力他会滑下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那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皱巴巴的小脸往容归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