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霄
    容归僵了一瞬,解下外袍将孩子裹住,转身踏入了风雪中。


    回到寒镜山,容归将孩子放在榻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已经称得上是几块破布的衣服内侧刻了三个小小的字孟清涯。


    孟清涯被冻得太久了,体温低得吓人,若再晚半个时辰发现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容归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又熬了一碗米粥。他将粥盛在碗里,坐在榻边看着那个被锦被裹着的小小一团,忽然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他不会喂孩子。


    容归端着碗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到孟清涯嘴边。


    孟清涯没有反应。容归又等了一会儿,孟清涯像是闻到了粥的香气,小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嘴唇本能地张开了一点。


    容归连忙将那勺粥喂进去,动作又快又准,可力道却没掌握好,勺子磕在孟清涯的嘴唇上,粥洒了一些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容归的手顿住了。


    孟清涯被这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是容归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里面盛着满满的迷茫和懵懂。他看着容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容归端着碗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别哭了。”容归严肃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若换做面对修真界的人,听到这样一句话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孟清涯却哭得更凶了。


    容归:“……”


    容归将碗放在一旁,伸出手试探性地将孟清涯从锦被里捞起来抱进怀里。他的手生疏得很,不知道该托哪里,该放哪里,姿势僵硬得像一截木头。


    孟清涯被他抱起来之后哭得更大声了,小拳头在空中乱挥,一下一下地砸在容归的胸口上。


    容归低头看着那颗乱拱的小脑袋,眉头紧皱。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孟清涯的背,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孟清涯的哭声慢慢地小了,变成了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了哼哼,最后安安静静地趴在容归肩头,小脑袋歪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容归的脖颈上。


    孟清涯在容归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容归就那样抱着他在榻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孟清涯醒了。他睁开眼睛,那双黑亮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容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容归看着那个笑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有些恍惚。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容归问道。


    孟清涯听不懂,只是歪着脑袋看他又笑了笑。他的小手从容归衣领上松开,伸过去摸容归的脸。


    那只小手凉凉的,软软的,在容归的脸颊上拍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容归看着那孩子,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回答,那我便当你默认了。


    容归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几万年的孤独岁月便注定要被这个小东西搅得天翻地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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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本来是说休息一下的,结果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点开了师兄的评论区,明明我最近很少看评论区,完结文的评论区更是基本不看。然后就看到一个“xx (只爱右位)”的id发了一条问是不是美攻的评论,吓得我连忙点开师兄的文案,反复确认自己标清楚了不欢迎控控。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顶着这样的id来我评论区恶心我一下


    气死我了,气的我速摸了个小情侣的番外安慰一下自己。


    和亲友聊起小名,亲友说她家1叫0的小名像是在微笑,我试了一下,我们容老师叫水水像是在索吻求亲嘴。每叫一次小名都是在隐晦的求吻,美味……


    这个闷骚男……说!你当时给徒弟取这个小名是不是故意的?!


    第16章


    第二日,孟清涯站在讲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讲堂里的声音没有消失。


    孟清涯愣了一下。昨日他一出现那些那些弟子便像是被人用法术禁锢住了不再说话,可今日弟子们依旧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没有人刻意压低声音,没有人飞快地坐回去,没有人用那种小心翼翼、避之不及的目光看他。


    孟清涯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最后他还是决定就坐昨日那个地方,低着头往角落走。


    他的脚步比昨日轻快了几分,银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在讲堂里清脆又欢快。


    孟清涯刚走到角落的蒲团旁边,还没来得及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转头,便看见宁尘渊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垂着眼嘴唇抿得死紧,那张清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清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宁尘渊?你怎么过来了?”


    宁尘渊没有立刻回答,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


    孟清涯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说话正准备转身坐下,宁尘渊忽然开口了。


    “之前……是我失言了。”


    孟清涯愣住了。


    宁尘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窘迫,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我不该说你很像笨蛋,呆呆的,”宁尘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孟清涯一个人能听见,“也不该用那种语气同你说话,抱歉。”


    孟清涯歪着头看了宁尘渊一会儿,看得宁尘渊的耳尖越来越红,最后几乎要滴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点。


    “你……没事吧?”孟清涯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逼你来的?”


    宁尘渊:“没有。”


    “我才不信,”孟清涯撇撇嘴,“就你这比牛还犟的脾气,怎么可能自己想通过来道歉?”


    宁尘渊:“……”


    “不过我原谅你了,”孟清涯摆摆手,“毕竟你这个人只是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勉为其难的包容一下吧。”


    说这话时孟清涯的表情带着几分骄矜和得意,眼尾微微上挑,鼻子里也轻轻哼了一下。


    任谁看见他这副样子都生不出半分不好的心思来,宁尘渊也不再与他多加争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孟清涯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讲堂里好几个弟子都转过头来看他。孟清涯连忙捂住嘴,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地抖,眼角弯弯的,分明是笑得停不下来的模样。


    笑够了,孟清涯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些弟子今日看他的眼神没那么奇怪?是已经接纳他了吗?


    *


    宁尘渊确实不是被人逼过来的,不过他也是受到沈惊蛰的点拨之后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昨日夜里,寒镜山,东脉。


    宁尘渊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孟清涯今日的表现,越想越觉得烦躁。


    就在他烦躁得快要爆炸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宁师弟,你睡了吗?”


    是沈惊蛰的声音。


    宁尘渊走过去开了门。沈惊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师兄见你晚上没去用膳,便给你送了一碗过来,”沈惊蛰说着,目光在宁尘渊脸上扫了一圈,笑意微微顿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宁尘渊摇了摇头,接过汤碗,侧身让沈惊蛰进来。沈惊蛰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看着宁尘渊把那碗汤喝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吧,出什么事了?”


    宁尘渊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


    沈惊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尘渊沉默了片刻,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静室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惊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温和:“宁师弟,你真是个笨蛋。”


    宁尘渊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师兄何出此言?我并非愚笨之人。”


    沈惊蛰挑了挑眉:“是吗?你也知道被人这样说很不高兴啊。”


    宁尘渊一愣,半晌才小声回答:“我……我并无恶意。”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沈惊蛰说,“可你没有恶意,不代表别人不会难受。”


    宁尘渊沉默了。沈惊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宁师弟,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今日你对孟公子的不满情绪,是不是持续太久了?”


    宁尘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今日的火气是有点重,孟清涯不过就是没跟他坐在一起而已,自己居然生了一整天的气不说回来后还一直黑着脸,明明平常他并非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


    “学塾里的其他弟子是不是也不怎么待见孟公子?”沈惊蛰继续问。


    宁尘渊点了点头:“他们说孟公子娇贵,要离他远点之类的。”


    “我明白了,”沈惊蛰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宁师弟早点休息吧,明日好好去和孟公子道个歉。”


    宁尘渊嗯了一声。


    *


    没等孟清涯深究这些弟子们今日对他的态度为何不一样,讲堂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教他们灵植知识的李长老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诸位,今日的课业有些变化,”李长老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们整日待在这讲堂里怕是也有些腻了,今日咱们换个地方。”


    弟子们纷纷抬起头来,面露好奇之色。


    李长老笑眯眯地说:“今日去南脉的药田。那里种了不少灵植灵药,正值采收的时节,你们正好去实地辨认辨认,顺便搭把手帮帮忙。”


    此言一出,讲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去药田?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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