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菜园子今年种了很多小菜,有丝瓜青瓜蒲瓜葫芦,看绿油油的架子上还坠了两颗吊瓜,正是脆嫩当吃的时候,林暮冬摘了两颗凉拌。


    他出去帮着萧刈拾柴,抬头的骄阳站在背上,林暮冬犹豫着,有话想说。


    “怎么了?”萧刈斧头落下,稳当当劈开一截。


    林暮冬才道:“我想在院里种一颗树,就栽在墙边的空地上,长大之后夏能遮阴春能避雨,这样你以后劈柴也不必在太阳下面晒着。”


    萧刈举起的斧头落下,笑着看过去:“你这是关心我?”


    林暮冬理所当然点头,他当然关心萧刈了,他略带怜惜看萧刈,指了指他手臂:“是啊,你都晒黑了,今天早上隔壁大黑看见你,都恍了神,它不咬你,以为你是它兄弟。”


    萧刈t:


    他凑过去咬了咬林暮冬脸颊才算泄愤,“二牛家有半亩桂花树,等下午我去问问,若是能移栽一颗整树便好,不必多等几年,今年秋天就能开花,满院都香。”


    那浮圆子一样白皙圆润的脸颊上,淡淡映着牙印,林暮冬不气反笑,搓了搓脸蛋,乐呵呵帮萧刈往厨房搬柴。


    小河村里一片宁静祥和,一面高墙挡住了外界疫病和流民作乱,各家各户的茅屋上方飘起炊烟,安安静静吃着午饭,四野只剩风声和蝉鸣。


    小小的茅屋中,林暮冬也正围炉烹煮,水盆霍香兔是他们河溪镇的名菜,一年四季皆宜,夏日吃霍香解腻消暑,冬日一口酸辣爽口的兔肉入肚全身暖和。


    这道菜有难点,需得掌握火候,菜油与猪肉混合下锅,恰到油温最合适的时候,将两勺新鲜青花椒和半盆老姜入锅爆香,一勺红辣子调味。


    水盆霍香兔又叫仔姜霍香兔,取三种姜入菜,分别是老姜、仔姜、泡姜,融合了三种姜的风味,无论是做兔肉或者猪肉,都足够下饭。


    萧刈只是闻了,便觉得早上喝的那碗白粥不是滋味,他烧柴盯着火候。


    “这样便能炒肉?”萧刈在做饭一道上毫无天赋,只得问林暮冬,看也是知道他馋了。


    林暮冬笑笑,盯着锅里老姜爆香的刚刚好,再倒入半盆仔姜和泡姜,“这还早呢,之所以叫水盆霍香兔,那是得滚了汤再煮。”


    最后往锅中浇汤,火候由小变大,待咕噜咕噜沸腾起来,取半勺调料调味,放入均匀的兔肉块烹煮片刻,山中的公兔肉质紧实饱满鲜嫩,只需煮片刻,既熟的刚刚好,又能品尝鲜嫩弹牙的口感。


    最后加入半盆仔姜和少许青椒油、香油,烧开起锅。


    萧刈看的不解,香味勾着他,“方才不是已经加过半盆?”


    林暮冬心情甚好地解释,“前半盆入味,后半盆调香。”


    待装盆,一锅水盆霍香兔便完成了九成,最后洒上本道菜的招牌核心霍香,绿如翡翠的霍香叶碎香味瞬间激发,点缀三两颗红辣椒,他们河溪镇的名菜便完成了。


    萧刈已迫不及待,端来碗站在锅边,似乎在犹豫吃拿一块肉,每一块都足够香辣酸爽,他不忍破坏菜面的口感。


    林暮冬挑出一块,放在嘴边吹凉了喂他,“味道如何?”


    “好吃,”萧刈顾不上说话,仔姜与藤椒香味融合的恰到好处,酸辣和椒麻裹满舌尖口腔,兔肉细嫩不柴,吸饱了汤汁,裹满汤汁的肉块油亮剔透,每一块肉都足够紧实弹牙。


    若是能吃辣的人,只怕连着汤底也要拌大米饭吃。


    见他吃的畅快,林暮冬漾起笑意,拿帕子给萧刈擦一擦嘴角,“不着急,还有两只兔头与兔腿,今日的菜丰盛,可有的吃了。”


    手撕兔腿便简单许多,林暮冬留了一只后腿,狗崽巴巴地凑过来,摇尾巴吐舌头,前爪扑到他身上。


    “汪汪汪!!!”爹爹爹!


    快送到我嘴里!


    “也有你的,”林暮冬放在它的专属狗盆里,一道残影刮过,带肉的腿瞬间进了狗肚子里,连嚼骨头的声音都嘎嘣脆。


    萧刈忍俊不禁,“这狗,只怕还没尝出滋味。”


    狗崽吃不够,呜呜叫着又跑来蹭林暮冬的腿,显然没吃够,眼巴巴想求着吃第二个。


    林暮冬摊开手,“没有了,你去问问别家的小狗,哪有小狗狗一天连着吃两次肉。”


    狗子显然听不懂他说话,那一声声叫唤,听着便觉得心软,半天都缠着林暮冬。见实在没希望,才放下尾巴蔫蔫回去,把藏在狗窝里的骨头脱出来磨牙。


    这还是袁坚收买它的那一块大棒骨。


    林暮冬把两碗兔肉装在竹篮里,提着走出门。


    “要出去?”萧刈过来问他。


    “嗯,”林暮冬犹豫着看他一眼,才揭开竹篮盖给他看,“给香月姐家里送一盆,再给杨草儿送一碗,顺路叫阿奶回家吃饭。”


    他有些犹豫,两只兔头毕竟是萧刈花了钱的,孙家也就罢了,和萧刈是从小的情谊。他担忧的是杨草儿,那身子骨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萧刈没说什么,他不是那等吝啬之人,一碗吃食罢了,和大强陈香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自不必说,杨草儿被林家磋磨,也是个可怜人,给口吃的没什么。


    他点点头,只嘱咐林暮冬快去快去,天色暑旱早点吃饭。


    回来时,林暮冬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妇人,头发花白欲言又止往院子里瞧,狗子冲她狂吠,妇人胆战心惊后腿一步,撞在菜园边的竹篱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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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真的强烈安利霍香兔和霍香鱼! !太好吃了!下饭


    第66章


    妇人颤颤巍巍转过脸, 林暮冬才瞧清她的模样,像是赵霜他娘赵春花。


    “冬哥儿啊,”赵春花讪笑,没再往屋里张望,而是朝着他过来。


    林暮冬和赵春花不熟,因赵霜欺负过他, 村子里传流言蜚语时, 是林春花添油加醋说了几句,是以林暮冬对他好感度并不多。


    萧刈皱了眉出来,拦在林暮冬跟前,“赵婶怎么来了?”他虽是打招呼,却没有表露迎客的态度。


    赵春花笑僵在脸上,不甚熟练地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叹了口气:“还不是你赵叔,非得把家里的粮食卖了,谁知县里就犯了疫病,家里没粮吃,出也出不去,他今早进山挖薯蓣,就从……”


    说着说着有了哭意,“就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吆喝着腿疼,现在出不了村子,只好来找你家夫郎去看看。”


    她来求人, 倒是把眼神放在萧刈身上,全然没过问林暮冬,像是打定了主意, 认定林暮冬不能做主。


    萧刈神色淡淡,没有理会赵春花,而是回头看林暮冬,“听你的,若是你想去,我陪你一起过去。”


    赵家一屋子都不是好的,林暮冬过去,不是小白兔进了豺狼窝?


    赵春花悻悻,被晾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都怪家里的死老头子!撺掇着卖粮食,这会儿好了,让她拉下一张老脸来求人,还得看几个毛头小子的脸色。


    一肚子脏话骂不出,脸上还得赔笑,像是忘了之前泼林暮冬脏水这回事。


    林暮冬不紧不慢进院子,拨弄晒干的十筐枸杞子。赵春花下意识也想跟进去,刚一抬脚被狗吓的站定不动。


    林暮冬出了这口气,才转身伸手:“诊费四十文。”


    “什么!四十!”赵春花脸色裂开,音量拔高瞪着眼,上下打量林暮冬,这不是收她黑心钱!就看个腿,哪值四十文,更别说这只是诊费,还不包括药费。


    林暮冬笑笑,“赵婶可以请别人,”他说着便要进屋,真的没打算搭理赵春花。


    赵春花越气,他才越高兴,还了曾经受过的委屈。自从被村里妇人指指点点后,再被师父骂过一遍,林暮冬彻底清醒了。


    就连萧刈也欣慰,“夫郎现在是外白内黑的小汤圆了。”他捏一捏林暮冬脸蛋,比汤圆更柔软。


    林暮冬瞪他,“好哇,你这是说我心黑,”说完便噗嗤一声笑了,他就喜欢当芝麻小汤圆。


    萧刈顿时急了,拉着林暮冬哄:“不是,我说你香香软软的,好看又好吃。”


    “怎么就好吃了,你说清楚?”成亲一年,想也知道萧刈说的好吃指什么,林暮冬握着锅铲追的他满院子跑。


    像是忘了赵春花在屋外,此时赵春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张嘴便想破口大骂,一想起家里老头子腿肿成那样,她瞪着眼睛:“四十文就四十文!”


    林暮冬和萧刈这才看向她,挑了挑眉拎着药箱跟过去。


    赵家一片狼藉,进门便碰见赵霜,端水倒水伺候他爹。要请林暮冬来,他实在不乐意,谁知竟看见林暮冬身旁站着的萧刈。


    赵霜顿时收敛脾性,甚是温柔大方的模样,端水时不经意露出被热水烫伤的白皙小臂,楚楚可怜让人心动。


    “萧大哥……”赵霜咬了咬唇角,抬头柔柔看去,眼底装满了婉转柔情。


    谁料萧刈看也不看他一眼,牵着林暮冬径直进他爹的房间。赵霜咬着牙,不甘心跟了进去。


    林暮冬带了草药过来,赵家男人躺在床上哎哟叫唤,他掀开裤腿一看,竟不是寻常摔伤。


    骨刺突出红肿流血,断骨处猩红可怖,甚至隐约有发炎感染的迹象。林暮冬伸手触摸额头,果然已经高热。


    现在开药方退热已经晚了,林暮冬只得解开赵家男人的衣t裳,“萧刈,脱了他的上衣。”


    赵霜急忙上前,“林暮冬!你脱我爹衣裳干什么!你一个哥儿怎么能看男人身子,要不要脸”


    最后一句并未说出口,萧刈目光冷冷盯着他。


    赵霜吓的腿脚发软后腿一步,他只是……只是想当着萧刈的面,挑一挑林暮冬的错处。


    林暮冬推开他,“借过,挡我光了。”


    他无需和赵霜计较,赶紧施针在赵老爹后颈手臂几处xue位扎针,这是急性退热的法子,“萧刈,帮我把麻沸散倒入酒里给他灌下。”


    腿断的比较严重,往往担心病人承受不了疼,在定骨的过程中咬舌或者受到刺激,用麻沸散可以避免风险。


    “按紧了他。”


    萧刈和赵春花合力按着赵老爹的手脚,绕是不情不愿的赵霜,这会儿也不得不上去按着他爹的头。


    林暮冬找准腿骨凸出的位置,对准了断口出,快准狠用力按下。


    麻沸散灌了一整包,剧烈疼痛还是让赵老爹挣扎起来,忍不住又喊又哭。


    按下归位后,林暮冬迅速拿过竹板和树皮缠带固定,缝隙之处再插入树枝柳棍,以便包扎更紧。


    林暮冬额头和背后都浸出一层冷汗,他跟着孟秋走访许多村庄,这村里人崴脚骨折是最常见的,上山打柴下地耕种,都容易伤到腿脚。


    “接下来大半年都需要精养,间隔一个月复诊,最好前几个月不要走动。”


    赵春花脸色裂开,大半年? !别说大半年,就是几个月一个月,家里的重活都没人干。


    她顿时哭喊起来,“这可怎么办啊,今年庄稼被水冲了,粮食也卖光,村子村子出不去,吃的吃的没有,还指望他今年秋下地干活……”


    眼见着家中没多少米了,那一缸米能供一家三口吃什么啊?今年不得活活饿着。


    她这一闹,把赵家男人也闹醒了,本来疼痛再加上婆娘不心疼,更添了烦躁,抓起床柜上的碗就砸过去,哐当一声碎开。


    “闹闹闹!再闹老子休了你!”


    “你休啊!老娘跟着你过够了,没见识的软蛋!”


    夫妻俩吵着吵着竟打起来。


    萧刈将林暮冬赶紧拉到一旁,避免被误伤。


    一边,赵霜恨恨盯着,萧刈将林暮冬护在怀里,捧着抱着都怕摔,那千般呵护的态度。凭什么!他咬着下唇,这一切本该就是自己的。


    林暮冬自是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提笔配好药方,拿给消停下来的赵家夫妻二人。


    “诊金另收,这是草药方子,疗程一月,收你们四百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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