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什么?!”赵春花抢过药方瞪大了眼,她又不识字,叉腰就骂,“这什么破药,竟值四百多文!”


    林暮冬抬抬肩,诚恳道:“你们也可以去别处抓药,药方当我好心送给你们。”


    除非他们能走出村子,并不是他坑人,赵家汉子摔的可不轻,那血肉都破了。他开的药方之中,有几副必用的珍贵药材,连他手上都只有一星半点。


    多的是穷人不舍得开名贵药方,但就是这样,一辈子都落下残疾,走路跛脚甚至杵拐。


    赵家男人躺在床上破口大骂,“死老婆子,你眼睁睁盼我死是不是!霜儿,你去给爹拿钱来。”


    赵霜攥紧了拳头,听他爹的话拿来钱匣子。他恨不得离开这里,爹娘如此粗鄙,家中钱粮也花的一干二净,哪还有以前的风光。


    这让他在萧刈面前狠狠丢了面子!还有林暮冬不经意看过来的眼神,叫他仿佛受到最大的羞辱。


    这些想法只能憋在心里,赵霜不情不愿拿了钱,跑出家门许久都没回来。


    配好药,林暮冬收下诊金和萧刈回去。出了赵家大门,他隐约听见屋内夫妻正在数钱。


    “今年可怎么活……霜儿不是到年龄了。”


    “上月,村里的黄贵来提亲,说看上咱家霜儿……他愿意出二十两聘礼。”


    接着是赵春花破口大骂,“想也别想!那老鳏夫!”


    “你清醒一些,二十两!谁家能给这么多,那是霜儿的福气!”


    林暮冬似乎在别人的闲聊中听过黄贵,有些耳熟。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家中有许多活要干,他和萧刈加快脚步回去。


    ……


    “八月十五月正圆,中秋月饼香又甜。”


    眨眼到了中秋,村落似乎都萦绕着满满稻香,今年因洪涝暴雨,稻子的收成推迟到了中秋之后,他们家那九亩田也受了灾,只能收到去年的一半粮食。


    绕是这样,也是小河村为数不多保住了粮食的人家,多的是整片田都被冲垮,只能勒紧裤腰带过一年的。


    “今年中秋虽不能去杏花乡逛灯会,我们也能自己在家热闹热闹。”陈香月一脸喜气洋洋。


    “可不是,”大强捧着他媳妇说话,“不知道顺子他们在镇上好不好。”


    此时的桃李镇长福巷里,周梨和柳顺也搭起锅灶,象征性烤了几个月饼。


    城里有疫病,幸亏他们巷子的水都干净,官学每日会给天字班的学子发蔬菜果子,这是官府对秀才的优待,周梨也不愁吃喝。


    柳顺坐在小矮凳上,用坏了的毛笔在墙边作画,一笔一划勾勒出忙忙碌碌的梨哥儿,眉眼都那么相似,连眼底淡淡思念都惟妙惟肖。


    周梨在想事情,他原打算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摆摊,可谁知发疫病呢,生意做不了,每日只能在家憋住,越想越急躁。


    “还是村里好,”周梨挨着柳顺坐下,“不像镇上,出了门左转是房子,右转还是房子,在村里随便都能走走,去哪里都有熟人。”


    柳顺知道他是待的无趣了,疫病封城最折腾人,他想出解决烦闷的法子,“我教你画画,你就像我这样,在墙上画人也好,画小猫小狗也好,想到谁画谁。”


    周梨眼睛一亮,兴奋道:“那我画人,把你画上去,再画冬哥儿和香月姐……”


    “也不知道冬冬他们在村里好不好。”


    萧孙两家今日凑在一起,打算一起过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一大清早就起来准备揉面做月饼,还有中秋的各种吃食,糍粑藕盒栗子糖糕,这些都可讲究了。


    晚上还得拜月,俗话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这都是他们姑娘双儿的活,是以萧刈和大强很清闲。


    林暮冬揉起一团酥油剂子,包上慢慢馅料,今年有花生五仁馅、八宝馅、金丝蜜饯馅,都是时兴的吃法。


    “听说府城都时兴吃螃蟹,要不咱们也学一学府城的人,搞个蒸螃蟹吃,两家人乐呵乐呵。”萧刈帮林暮冬揉酥油剂子,笑着发起提议。


    “好啊。”林暮冬没意见,低头安安静静做美食。


    “这倒是可以,说出去我们也和府城人吃的一样!”大强哈哈笑,身上脸上都沾了面粉。


    只有蔡金花和李玉芬踏踏实实烤月饼,一盘放进泥炉中,再拿来出来便是金黄透油的香喷喷大月饼。


    螃蟹有什么稀奇的,村里光脚光屁股的男娃天天下河捉螃蟹,烧了烤了吃。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他们吃的是应景,自然觉得一口螃蟹也尤其美味。


    萧刈低低凑过来,大脑袋挨着林暮冬毛绒绒的小脑袋,笑着哄他,“我们也下河摸螃蟹去,我给你摸两只大的,听说府城人爱吃蟹黄,也给你尝一尝。”


    林暮冬眼睛亮亮,赶紧点头,“好,我去拿鱼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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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加班ing ,会尽快恢复日更的|w ` )


    第67章


    秋蟹肥美, 那巴掌大的青壳母蟹,肚里长满了肥膏肥黄,清蒸最适宜, 公蟹肉多鲜嫩,或炒或烤滋味香喷喷。


    “你看,这河里还有鱼。咱们拿网兜网他几尾, 晚上中秋宴上再添道菜。”大强踩在水里, 说起来眼里都是兴奋。


    陈香月肚子大了,不能和他们一起下水,只坐在岸上看着,那水色清透凉爽冰澈,在暑热的天一脚踩下去,别提有多畅快。


    可惜了,她是有身子的人。别说是下水,连螃蟹也不能吃,只能看着,这叫她一个爱吃喝的人怎么忍,想着想着就委屈,眼睛都红了。


    林暮冬抓起一颗好看椭圆的鹅卵石送他,忙宽慰:“等生个香香软软的小娃娃,明年下水摸螃蟹我们都陪你, 一起摸个够。”


    许是林暮冬的天真娇憨,陈香月都笑了,用力点头:“生了他, 我一顿能吃十只。”


    “没人跟你抢!”大强大笑着,从摸螃蟹到上岸陪他媳妇,摸一摸圆滚的肚子,里面可是他的崽儿。


    黄昏消退,月挂高空,满天星河流淌。


    办完最重要的中秋拜t月,两家人把桌椅搬到院里,明亮如水的月色照的院子如白昼,无需点灯也能看的一清二楚,池塘水面映着静静不动的圆盘,伸手一触碰,水面荡起涟漪,散开的月亮聚合。


    他们乡下人赏月,说不出大雅的诗词,两家人静坐着,分吃几块月饼和膏蟹,看月亮又圆又亮,正应了那一句“团团圆圆”。


    ……


    中秋一过,天气似乎在往凉爽转变,小院已听不见浮躁的蝉鸣,早起的小草尖尖上还挂着露水,踩过草地裤脚打湿一片,山中薄雾袅袅。


    林暮冬接了两三个病人,看诊配药便是一上午,今日收得诊金一百二十三文,他将上次拿四百六十文诊金放在一起,单独放在匣子里。


    听后院鸡鸭鹅在叫,林暮冬忙碌完抬头看才知,日头已经不早了,他赶紧抓着镰刀背篓出门打草,伺候鸡鸭鹅每日都不能懈怠,尤其春夏秋三季,趁草木茂盛多喂些,去了秋更得囤干草。


    萧刈和大强早起便去地里,终于将新奇的作物土芋种下。村里人都来看稀奇,朝廷都没发的东西,他们先有了。


    “听说北方那边,把这个当饭吃,是真的?”


    葛叔扛着锄头看,哪见过这拳头大的东西,颜色也土黄土黄的,一脸不相信,“也是能给猪狗吃的?”


    旁边围观人哈哈笑,也不怪他问这句,村里养猪养狗的,不舍得给喂精粮,红薯便是最好的。这土芋种在土里长在土里,不就是和红薯一样。


    萧刈笑笑,“葛叔不知,土芋的好处多着,喂猪喂狗岂不是浪费了?”


    他没说这东西金贵,不是他藏着掖着瞒葛叔,只是围观的村民这么多,保不齐谁听了值钱二字半夜来偷,还是不说的好。


    况且发芽的土芋有毒,真叫人偷了吃了,没事那最好,有个三长两短就成了他的过错。


    因此萧刈特意提高音量,“种下的土芋有毒,需得成熟才能吃。”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有毒脸色都变了,忙退步三舍。萧刈和大强笑而不语,待旁人都走干净了,只留下葛叔和二牛几人。


    他才一家分了两个种子,葛叔也听说有毒,有些不敢拿在手里,还是二牛年轻小伙子胆大,握在手里就看。


    “放心,我们吃过,只要没发芽便无妨。”萧刈道。


    几家人这才道了谢,笑嘻嘻捧着回家,在自家菜园子外边单独开一垄种下。到底是忌惮有毒,不敢和蔬菜作物种在一起,两垄之间隔了很宽一条道。


    天明多云,青山半明半暗,太阳一会儿躲在云层后变成阴天,一会儿云层被风吹走,又艳艳照在山上,竟有些暖意。


    林暮冬在院里纳完鞋底有些困意,听着隔壁阿奶和蔡婶的笑声,他闭眼小憩一会儿,一睡竟到了下午,身上被太阳烤的暖和。


    院外脚步声哒哒哒,大强把驴子牵来,“冬哥儿,驴给你们放门口,我先走了。”


    这头蠢灰驴是他们两家共同养着,这月轮到他们了。林暮冬顺手抓起驴的缰绳,牵他去山坡上吃草,灰驴虽蠢但是老实,他拿根竹棒在手里吓唬,灰驴怕挨打就会跟着走,其实他从来没打过。


    不像有些驴子精明,看见瘦弱的姑娘哥儿来牵他,故意不走欺负人,换个强壮的汉子过来,吼一嗓子都能跑起来。


    萧刈正从地里回来,裤脚在田垄里沾上泥土,他嘴角久久挂着笑,看见林暮冬那笑意更甚,走近了把竹筐和锄头靠在墙边。


    “去放驴?我陪着一起去。”


    林暮冬点头,把缰绳给他,又低头看他一身泥土和汗水,嘴皮都有些干裂,一看就是干活太卖力。


    “把灰驴牵去坡上,让狗去看着它吃草就行。回来给你热一锅洗澡水,你先洗了休息。”


    有夫郎热洗澡水,萧刈哪还有不愿意的,忙点头笑着说好。他一身脏污没有蹭林暮冬,去了水池边把手搓干净,才牵着林暮冬的手去坡上放驴。


    把驴栓在坡上的断木旁,附近有许多农田,秋日一片黄澄澄的丰收景象,这一片地势比较高,倒没有受到洪涝灾害,黄豆花生和玉米一片一片分割均匀,只等着人来收割。


    怕灰驴挣脱绳子跑去农田吃粮食,林暮冬和萧刈搬快大石头把缰绳压住。灰驴眸色平和,鼻腔里喷出气息,便低头咔擦咔擦啃地上的鲜草吃。


    林暮冬弯腰对狗子道,“好好看着它。”


    狗子“汪汪”两声,不知道听懂没有,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摇尾巴。


    渐渐有了入秋的迹象,山间四野已经褪去一点绿意,有些草木开始变光零落,那阵阵秋风一吹,便稀稀拉拉从树上落下来。


    林暮冬伸手接住一片黄叶,又是一年了。今年的秋天转眼就到了,家里鸡鸭鹅不少,得尽快趁着天暖和多储备干草。


    闲适的日子不多,大大小小都是事,储完干草冬粮,紧接着便是几亩地的粮食,稻子玉米黄豆花生,收割晒完了秋,冬日也就不远了,余下日子便是上山砍柴捡枯叶,给冬天做准备。


    他俩正要往回走,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里忽然有了些动静。


    林暮冬已经不像刚来村子时胆战心惊,这样的山坡不会有野兽,附近还有水塘,多半是野鸡野鸭。


    萧刈也噤声,“嘘!我看看!”他神采飞扬,瞬间从腰间抽出弹弓,手里不知道怎么多了一颗石头,架上弹弓瞄准了方向,眨眼间发射。


    铛的一声,石子射到草丛,却落了个空。


    “萧刈你看!还真是野鸡!”


    林暮冬惊讶不断,又喜又笑。彩色野鸡羽毛艳丽,受惊之后扑腾翅膀腾空飞起,转眼没入林间深处,发出一声鸡鸣。


    “可惜晚了一步,野鸡聪明机灵,早察觉我们的动静。”萧刈遗憾,看见草丛上挂着一根闪亮尾羽,可真是漂亮。


    他扯下来,想拿给林暮冬玩。


    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他微愣一瞬,紧接着冲林暮冬招手,“来看,这里有几只野鸡蛋。”


    林暮冬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扒开草丛,还真是野鸡蛋,绿油油三四颗躺在窝里。


    萧刈抓一个给他看,“应该是在此处孵蛋,没成想被我们发现了,惊慌失措才逃跑。”


    林暮冬小心翼翼捧着,野鸡蛋在乡下村里实属常见,但他自小是镇上长大的哥儿,顿时觉得稀奇,把剩下三颗也揣在荷包里。


    “拿回去放在鸡窝里,看母鸡愿不愿孵这几只蛋。”要是能行,说不定家里能开始养野鸡了。


    林暮冬的小愿望落空了,刚放进去一颗,母鸡便把野鸡蛋啄出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显然是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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