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林暮冬在一声声敲打和锯木头中醒过来,阳光斜斜照进屋内,他身上好似干净了很多,甚至那里受伤的地方也涂了药膏,林暮冬脸蛋绯红。
“醒了?”萧刈在水池边洗鸡槽,抬头看见林暮冬出来,眉眼顿然一笑。
“母鸡这几天孵崽了,你去看看。”
林暮冬眼前一亮,噔噔噔就跑到鸡圈,看了两只鸡窝,母鸡的屁股下藏了好几只白花花的鸡蛋。
他跑回前院,坐下和萧刈一起洗,“这样好,多孵几只,明年不必花钱买。我和阿奶多出门给鸡鸭找虫子吃,让它们孵多一些。”
养家禽就是这样,要勤快些多伺候。有那惫懒的,不愿意照料鸡鸭,养了一年到头瘦的像只小鸡崽子,这样没意思。
夫夫两个蹲在水池边忙碌,时不时互相泼水嬉戏,从山间流经的山泉水清澈,平时吃水也在水池里打水,不必再去河水,两家的水池算是挖对了。
“怎么手又受伤了?”萧刈皱眉抓起林暮冬的爪子看,白皙嫩爪在阳光下露出一片猩红。
林暮冬翻手给他看,“切药时割的,常这样。”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双爪子上还有未愈合的旧伤,萧刈看的心疼,想起从袁坚手里买的两只野兔。
他起身去河边,把野兔宰了剥下皮毛鞣制。两只肥兔皮毛不多,正好能做一双皮手套。三伏一过秋冬不算远了,带着手套干活,能保暖还不受伤。
到中午时,燥热的空气变的沉闷,艳阳晴天吹来大片乌云,阵雨将下未下,只吹着大风,屋檐下的竹幕帘被风掀动。
过一会儿了,乌云又渐渐退散。萧刈说下地窖看看,抬回来的两箱土芋竟然已经发芽,黄色表皮上嫩芽凸起,个个如此。
他喊来大强,两个人把土芋从地窖中搬出来,有些坏了挑拣出来,照着那二人说的方法处理。陈香月也挺着肚子,过来凑凑热闹,看新鲜玩意。
“这便是你说的好东西,长的颇有些像地薯。”陈香月看稀奇,弯下腰拿一个握在手上,沉甸甸的。
“你还别说,倒真是像极了,也长在土里,把这一个埋下去,明年一串上能结不少。”大强乐呵呵,仿佛看见数不尽的吃食和银子。
林暮冬挑了两个没发芽的,似乎有些馋了,约莫拳头大小一个。狗子凑过来闻闻,眼珠子好奇转了转,显然也是第一次见。
“想吃了?”萧刈笑着看他,“还剩三四个没发芽,明天留着做菜,听那两人说蒸炸炒都行。若说滋味,我吃过一次烤土芋,别有一番味道。”
至于什么味道,萧刈读书少无法形容,只知道吃进嘴里都是细密清香,口感偏粉质有些沙沙的。
没发芽的挑出来,其余放回地窖,待秋日一到,便按照那两人说的方法种下去。
过了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下午太阳斜斜照在山峦之上,照的群山半明半暗,山谷溪流涓涓流淌,几簇水芹长在水边。
林暮冬提着竹篮出门,挑着最嫩的水芹摘了一把,脆嫩绿幽的茎杆一掐就能出水,摘掉叶子,或炒或凉拌都好吃,他把水芹放在篮子里。又割了一把,扯根藤草捆了带回去喂鸡。
前几日下了雨,溪边湿润的泥土上贴着长了一些地木耳,有的地方叫地皮菜,他们河溪县管这种东西叫地踏菇,真是各有各的叫法。
雨后才会长出,一片一片长在湿润潮湿的地方,外层被胶质包裹,口感脆爽形似木耳,但是更加滑嫩。
吃法可多了,炒鸡蛋、炒肉沫、凉拌炖汤、蒸包子蒸饺子,端看各人口味。林暮冬曾经做过一次,是用酸豇豆、雪菜、肉末一起炒,酸辣脆爽很是下饭,全家人都抢着吃。
唯一缺点就是不好清洗,需要清水反复洗上数十遍,淘净泥沙和杂质。
林暮冬顺着湿润的水岸采地木耳,竹篮里装满了水芹,他摘下一片野芋叶子,把采到的地木耳用叶子包起来,带回去今晚炒了吃。
浅溪里还有不少秋螺,这种螺肉很少,但是比田里的螺干净,吃了不闹肚子。林暮冬想再摸一些螺炒肉,但看天色渐晚,太阳都落山了,他只得带着野菜回家,明天再来摸螺。
路过山坡顺边摘了几朵木槿花,和嫩菜芽一起煮,滚一锅鲜菜汤。
回家蹲着洗了小半个时辰的地皮菜,去菜地里摘两个红彤彤的秋辣子,水芹切好装盘,用猪油蒜片呛炒。菜备好了,等萧刈回来就能炒。
下午萧刈和大强去旱田里划地,准备规划一块出来种土芋,这会儿太阳落了山,林暮冬先去隔壁喊阿奶回家。
在家等了一会儿,门外脚步急匆匆的,吴有田神色匆忙进来,“冬哥儿你快去看看,草儿他病了。”
自那次暴雨之后,吴有田隔三差五便往老屋送薯蓣,和杨草儿渐渐熟络起来,有时一起在药田里做工。
今日照常去送豆腐,便看见杨草儿发了烧,叫也叫不醒。又想起最近疫病闹的凶,吴有田心中一咯噔,不敢多逗留,匆匆来找林暮冬。
“你别急,我先问你症状,可有呕吐腹泻浑身乏力?”林暮冬边说边准备药包和银针,将一块棉布遮挡口鼻。
吴有田脱口而出:“没有,只是发烧,还有些鼻塞咳嗽。”
那便不是疫病了,林暮冬听里正和萧刈说起t得病的人的症状,腹泻便是其一。杨草儿从没出过村子,没有机会接触外人。
他带着风寒感冒的药过去,绕过山弯和树林草野,到了吴家老屋。这里真是偏僻,没有人烟没有农田,村里人也不会来这里。
听说林家到处找杨草儿,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原是躲在了这里。他跟着吴有田进去看一眼,把脉观察一会儿之后,只是普通风寒。
起初可能只是轻微咳嗽,杨草儿手里没多少钱,不敢找他来看病,便拖的严重了。
林暮冬给开一副方子,再扎几针退烧,道:“先吃半个月,这几日多补一补身体……”他顿了顿,杨草儿应当没钱补身体。
不等他思虑,吴有田立马点头:“成,我明日炖些肉汤端过来。”
林暮冬惊讶看他,心里有了惊人的猜测,他看破不说破。林家不是好人,有个人愿意照顾杨草儿,这是好事。
村里有些关于吴有田和杨草儿的风言风语,但没两天便被压了下去。村邻大多心好,知道杨草儿在林家受磋磨,就算和吴有田有个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得骂林家两句黑心肝烂肠子。
老屋破旧,林暮冬把药交给吴有田,让他带回去煎药,一日服用三次就行。 “若是明日没退烧,再过来找我。”
吴有田急忙给他拿钱,林暮冬道:“两文就足够了。”
“这怎么好,”吴有田是个话不多的人,却知道大夫看病绝不止几个铜板。
林暮冬摆摆手:“这些药都是山里采的,不值几个钱,收你两文诊费便可。”
吴有田笑的局促,又听林暮冬交待两句,把林暮冬送出树林。再返回老屋给杨草儿敷冷帕子退温,把药带回家煎煮。
他娘病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晒晒太阳,偶尔心情好了做饭扫地不在话下,却并不知道吴有田和杨草儿来往。
“有田,你怎么在熬药,是病了吗?”
“没有,娘,这是给您熬的药,郎中说您还得继续吃下去,等身体健全才停。”
吴有田老实,却罕见地撒了谎,他娘看过来时,吴有田手中一抖,险些把药都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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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地木耳炒鸡蛋,宣~
第65章
一大清早, 林暮冬背上竹筐去打草,回来拾掇鸡鸭鹅,在圈里拾了两枚鸡蛋。
茅屋炊烟冉冉, 林暮冬把水热在锅里,等水开了倒一勺米,扔几颗花生碎进去煮。早起吃的简单, 多是以清淡为主。
后院猪一大早便开始叫,萧刈坐在角落拌猪食砍猪草,整整一桶装满,他提着去猪圈喂了,回来时擦擦手。
“上个月不是腌了一坛新鲜的咸鸭蛋, 今天早上切两个试一试?”
林暮冬才想起, “你不说我快忘了,腌了一个月,应当能吃了。”
他打开陶罐,扑面而来的咸味,三十颗白花花鸭蛋整整齐齐泡在咸水罐子里,不用吃便知道腌的很好,每一颗都在咸水里泡均匀,连蛋壳似乎都微微透明。
萧刈和李玉芬闻着都饿了,吞了吞口水,忙催促林暮冬煮了切开看看。
巴掌大的鸭蛋,从中间一刀剖开,金黄的蛋黄像一颗红太阳似的, 咸油瞬间流出来,沾在刀上和蛋白上,浓而不腻, 沙沙软绵的蛋黄一抿即可化开。
油流的快,萧刈赶紧拿盘子装。
早起不必做菜,有这样几颗咸鸭蛋下饭足够,红油拌着白粥,再嚼一根香辣的酸豇豆,满嘴都是香。
“葛叔家的老母猪又下了一窝崽,我过去看看,若有合适的,把明年的猪崽也订下来。再问一问杀年猪的价钱,忙过秋收就该选日子杀猪了。”
对他们乡下人来说,杀猪的日子非比寻常,算准了吉日才能杀。屠户并不多,年底是最忙的时候,一天能去五六家,若想要杀猪,还得提前和屠户约好日子。
李玉芬琢磨:“依我看,朱屠户就不错,放血剔骨都是好手。”
萧刈点点头,“好,那就请他。”
林暮冬没有意见,认真捧着一碗白粥小口小口喝,插空抬头看萧刈一眼,两个人一对视便笑起来。
吃完饭,各自都要忙碌,萧刈出门往葛叔家去。李玉芬把鸭子赶去水塘,叫上吴有田给药苗浇水,枸杞子摘了,树还得养着,剩下一亩多黄芪丹参更要悉心照料。
家里没人,林暮冬挎上竹篮,出了门把院门锁上,钥匙放在门口第三颗橘子树下的破罐里,无论谁先回来都能开门,锁好门他往溪边去。
昨天的地皮菜全家人都爱吃,林暮冬带了铲子,今天多摘一些,换个新吃法蒸包子。他把地皮菜放在岸上,脱了鞋露出小腿,踩着石头下河。
鱼儿在他脚边游动嬉戏,林暮冬低头认真找螺,那浸在水中的石头布满青苔,石面吸着不少细螺,一抓便是一把,这种螺肉很少,胜在鲜美干净,这样一整篮才只能炒一小盘,他抓了炒给萧刈下酒吃。
不知不觉走到溪中间,对面有妇人结伴洗衣,看到他纷纷笑着打声招呼,手泡在水里摆弄衣裳,一盆一盆还不少。
看林暮冬摸螺,她们也挽起裤腿,笑声清脆一起下水,不多时手里便握了一把,林暮冬给她们摘芋叶包着。
夏日炎热,踩水摸螺是个意趣。
过了一会儿日上三竿,太阳照的水面波光粼粼,林暮冬蹲在树荫下歇凉,见竹篓里有不少秋螺,应该够吃了,他穿上鞋子拿着地皮菜,再揪一把霍香叶回去做菜。
院门开着,林暮冬进门便瞧见萧刈。
“回来了?买猪崽可说好了?”他放下竹篓,进屋拿桶和油,把螺倒在桶里滴油吐沙。
萧刈过去看他,“我去晚了,秋天这一窝已经被订走,里正家便订了足足三只,说是明年要给二勇说亲,这猪拿去做彩礼,剩下是两只母猪,咱们用不上。我原想着,早些买了多养几个月,下一年杀猪肉更肥。”
他过去帮林暮冬洗霍香叶,两个人蹲在水池旁凑近了低声说话。
“二勇都要定亲啦?”
林暮冬蹲下洗菜,“没关系,我们明年再买也是一样的。”
他埋头认真做事,透过树荫的光柔柔落在他脸上,微低下的侧脸白皙莹润,长睫下的眸子明亮温和,是清秀至极的模样。
萧刈看的出了神,顿时忘了手里还在洗菜。他忽然凑过去,趁着林暮冬不注意,亲了亲脸颊。
林暮冬还在认真做事,被这一举动忽然吓一跳,捧着脸呆呆看萧刈,后者一脸坏笑。
往日还知收敛,现在是越发大胆了,每日都要找到机会亲过来,不给亲便闹脾气。有时候林暮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怎么问,萧刈也不肯说,非要他来猜。
那就猜吧,猜错了夜里可就遭罪了。
“别闹~”林暮冬推开他,“晚上……给你亲。”
萧刈便喜笑颜开,连之前生气的事情都忘了。
他找个篮子把地皮菜沥水,放在药架上阴干水分。晌午的日头大,林暮冬进灶屋把中午的菜准备好,萧刈跟着他进屋。
“没柴了,”林暮冬低头嘟囔一句。
萧刈看一眼,灶台后空荡荡,“我去劈。”
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阵阵劈柴声,热风浮躁烈日当头,连狗都躲进厨房,腿脚肚皮贴在地上吐舌头,这天稍微一动便是全身的汗水。
林暮冬把兔肉处理好,这两条兔子肥油很多,下锅都无需费油。他把兔头和兔腿分开,各自做一道麻辣兔头和手撕凉拌兔肉,余下部分或煮或炒都可。
三伏的尾巴燎人,这两天最是容易中暑。林暮冬特意采了一篮子霍香叶,想来想去,还是烧一锅水盆霍香兔,既麻辣下饭又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