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回家后他烘干了新衣,又洗了澡,蹲在地上给小猫开罐头,虎皮猫很高兴,哒哒哒地迈着小步,啃咬喻游心微湿的发尾,喻游心因为这几天的冷落而愧疚,并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专注地刮着上面的南瓜,连沈决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注意。
虎皮猫一拱一拱地把头磕在碗里。
沈决也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喻游心抬起头,在暗淡的光线下,沈决的下颌线条分明。
“电话打完了?”他放下空罐头。
沈决从进门就开始接电话,对面的人似乎说话很急,频频把他打断,在玄关换鞋时,喻游心很清晰地看到男人的停顿,微微攒起了眉。
“打完了,”沈决说,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把手机递给喻游心,顺便摸了摸他的脸,“洗完澡和你说。”
按了下虎皮猫的额头,轻便地起身去盥洗室。
不多时,里面传来沙沙的水声。
沈决出来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唯一的光斜斜地在木板上照出一个暖黄的圈,勾出另一侧单薄的身影,喻游心似乎在发呆,侧着头,手软软地放在被子上。
沈决掀开床幔,在上床时故意用手撑一下,发出很大的响动。
喻游心惊得起了下身,看清是沈决后,整个人松软下来:“我以为是妹妹,她最喜欢这样。”
沈决没说话,手在羽绒被下游动,握住喻游心的腰肢,径直把他搬进怀里,喻游心不明所以地睁了睁眼,把手环在了他的脖颈后,有些困倦地贴住男人的胸口。
重逢之后,他们很少有这样,不冷漠、不色情的时候。
就这样安静地抱了许久,喻游心听见沈决开口:“打电话的是邱钟。”
“他叫我回去复职,负责吕凤英案。”
“你猜得是对的,我真的想过不做警察,那天在文辉大楼,梁柏谚逼出了我的身世,不仅是邱钟,我的顶头上司也听到了。”
“我当时无所谓,做不了警察顶多拿不到一手资料,调查沈律明困难点,我还能有时间多陪你,”他的声音在喻游心颈侧,又轻又冷地震动,“但刚刚他说,我可以回去,我确实心动了。”
沈决的手按得他脊背发热,紧得发痛。
低声说。
“我这次不瞒你,喻游心。”
喻游心的鼻子微微一酸,额头抵着沈决的胸膛,没有立刻开口回话,半晌,他慢慢地手回搭在沈决的肩上,如条游鱼般仰起了脸,游进床幔的月光很少,却足够照亮喻游心的眼睛。
暴露了他对沈决爱情与梦想的忧虑。
很久,他眨了眨眼,声音轻盈得像一朵晴朗的云:“家里有辆车,你明天可以开去上班。”
他似乎怕沈决不要,抱着他的肩膀,多余、着急地补充,“我不会开车,闲着也是闲着”
“唔!”
沈决没等他说完,就急切凶狠地吻住他的嘴唇,喻游心这个表情太漂亮,让他想热吻他一万年。
连祝希踢开高跟鞋,于夜色中穿进靛蓝的走廊,会客厅的对面是海,像一场漆黑的噩梦朝着玻璃拍来,老旧的灯塔杯水车薪的在海面上撒下一点一点金光,一阵风起又不见了。
她在扔下皮包时,听见了走廊尽头的争吵。
似乎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股份、儿女、比较,两个女人都进入了更年期,却因连祝希而不得不拼命忍耐,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朝那间屋子走近。
似乎又不是。
“你知道这个大师有多难请吗?港岛多少人都请不来吗?更不要说区区正水!”
“你一边说,你梦到小决了,说他过得不好,一边又摆出这副表情,不允许我请人给他超度!”
是妈妈的声音,她激动地气喘吁吁:“我看你真是疯了!算我求你,不要总想着找你老公,你儿子男朋友的麻烦,好好把小孩送走吧!”
“他根本没死!”
一阵更高的音浪,盖过了母亲。
姑姑尖叫着从哪里爬起:“我梦见他了!他还活着,他过得不好!他想我,想妈妈去救他……”
母亲沉默,片刻忽然嗤笑。
“你做什么梦?宝姿?”
“你闭嘴。”
“是春秋大梦吗?”
“你闭嘴!”
……
连祝希揉着酸痛的眉心,倏忽推门而入,抓起门口矮柜上的花瓶,往地上砸去。
一地崩开的瓷片,玫瑰花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女人光洁的小腿边。
连祝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一脸惊恐的连宝姿。
想起中午与她对视,那双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突然浑身颓唐,全无力气。
“他真的死了,姑姑,”连祝希疲惫道,“连他男朋友都放弃了,交了新的对象。”
“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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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鱼嘴
郑安琪靠在解剖台边,摆弄着手机。
身旁的尸体已缝合整齐,女人的脸平整灰白,宛若沉睡。
不多时,门口传来响动,她收起手机,自然地迎了上去:“来了?”
出现在这的,正是邱钟与连。
郑安琪克制地敛眉,只用余光轻瞥许久不见的男人,他穿着藏青厚夹克,神情淡淡,但轻甩车钥匙的动作,能看出显然心情不错。
或许是太久没休假了,她想。收回目光时,邱钟正巧把一包糕点,“蝴蝶酥吃吗,”他喜气洋洋地说,“听说安琪你三月要休假?那可能就赶不上我的婚礼喽。”
郑安琪向他说了恭喜,掰开酥脆的爱心饼干,把巧克力那半递给沈决:“你吃吗?我在减肥,吃不了那么多。”
沈决摇头拒绝:“我很少吃,你吃吧。”
女人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很快笑着收回:“真没口福啊。”
“他!”邱钟瞥了男人一眼,哼哼道,“他口福可好着呢!”
沈决头也不抬,拿钥匙打他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郑安琪抬眼,望向那走向解剖台的宽阔背影。
吕凤英的遗体还算安详,在沈决的记忆里。她并不算和善,拥有对勾般的眉,长长的吊梢眼,沈决去看望沈宽民时,通常都是阿细招待,吕凤英在一旁悠悠放着昆曲,漫不经心地给老人打扇,从未正眼看过他一眼。
她跟董事长许多年,阿细说,把自己当正头太太了。
吕凤英曾有很多首饰,喂水,换药,伏在老人枯黄的肩上得来的,朴素的衣服下,腕子细白,镯子翠绿绿地闪一大片。
沈决在起初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之间清贫至此,后来他在系统里查到了一桩六年前的案子,吕凤英状告他父亲非法闯入一所山顶豪宅,法官却证实,经沈宽民遗嘱,该豪宅应该在沈决名下,将她驱逐。
所以在阿细眼中,吕凤英与她有太多不同,吕凤英拥有得多,知道得也会更多,可关键是,她会把证据藏在哪呢?
解剖台上泛着冷光,女人的挑起的眉毛被冰松了,白色的眼皮,殷红的嘴唇,像三扇秘密的门,紧紧地闭合。
沈决垂眼,目光在那张脸上缓缓地扫动,在进解剖室前,邱钟已经带他看过此案的所有证物,有价值的东西很少,沈决曾想翻一个纸箱里的录像带,可邱钟却告诉他,那是吕奉天的遗物,里面都是十八禁的色情录像。
“她死的并不安详,”郑安琪突然出声,她不知何时戴上了手套,拇指按压着泛青的脖颈,掰开那道血线,“一刀毙命,气管都切开了一半。”
“刀法利落,却不像屠夫,也不像医生,倒像是”
“黑帮。”
沈决接话。
他俯视着那条血线。
郑安琪怔住了,两秒后,她轻轻慢慢地点了下头:“我也觉得像黑帮的杀手,但正水去年开展扫黑,不仅什么青龙白虎,连天浴都被莲西警署查封,哪个黑帮胆子大成这样,敢在眼皮子下动手?”
“不用在正水,”沈决神色平静,“排查当晚在北环口岸过关,所有玉兰牌照车辆。”
“是那边的人。”
邱钟精神一振。
走出解剖室,他们交谈了一刻钟,临近十一点钟时,沈决看了一眼手机,上面似乎有什么预约信息,看完就忽然叫邱钟把那箱录像带搬给他,他带回家看。
邱钟斜睨着他,眼神颇有几分意有所指的味道:“这么着急回家?”
“是喻老师有事吗?”
“是。”
“什么?”邱钟顿时紧张起来。
沈决拍拍他的肩,理所当然地微笑:“他要醒了。”
喻游心起床收了一封邮件。
就坐在了这。
这间咖啡厅离明雀大厦只有几百米远,以售卖高价咖啡闻名,每次路过这,喻游心都会门头、橱窗边看到,新鲜带露的白茶花,风一吹,香气颤满行人的发梢。
他现在也坐在其中,头上是雪白的穹顶,身后是长而软的绿丝绒沙发,满鼻腔都是温暖的豆子香,服务生匆匆给他落下一杯咖啡。
杯垫的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金箔,喻游心看见了自己,与对面的女人。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这是连宝姿高傲的开场白。
他们在事实上只见过一面,在沈决的葬礼上,那是个小型的未公开的仪式,花费甚至不到沈宽民葬礼的十分之一,那是喻游心有生之年去过最小的礼堂,大约是连骨灰都没有,每个人都无从说起,大约是死去的年纪太轻,也无法结语。
在人们支吾、酝酿的十秒里,喻游心一眼就认出那是沈决的母亲,她如一块烂泥,瘫倒在台阶上,优美的白膀,细腿,四处乱游,眼睛转着弯流泪,一旦有人去扶她,她就会立刻高声尖叫,像根哨子一样响个不停。
最后是连祝希制住了她,女孩粗暴地将她抓起时,女人额前的黑网纱一起,一落,正巧与喻游心对视。
那是一双十成十的,沈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