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她曾经在顶上睡得那么安稳,香甜,她不能失去它。
连祝希恍惚,下一秒听见沈决的声音,神思从旋转的水波中拉回。
“你很聪明,”他语气淡淡,“祝希。”
“我不聪明,”她笑笑,无意识地把中指上的宝石拔下,又戴回,“我只是能熬。”
“这些年,我一个人打理连氏,昼夜颠倒,你走的那年日子难过,董事会宁愿听口水乱流的爸爸,都不愿意听我的,我从大一开始,就边念书边实习,这几年终于挨过去了,开了几间不错的商场,现金流也充足了起来。”
“前年,把南宝地产拆了个七零八落。”
“去年,收购了小沈总手里南宝物产的股份。”
“今年,董事会终于对我服服帖帖,不论做什么都全票通过。”
“哥,”连祝希说,灰色长洋装上的钻石纽扣,与她的眼睛一同闪烁,“我想,这样也算帮你报仇了,对吗?”
“等南宝倒了,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沈决没接话,他凝视着女孩,眼神不浓不淡,不远不近,仿佛没有情绪。
连祝希无法看透。
许久,男人挑起半边眉,“是,”他说,“我也觉得你在这个位置,最合适。”
水开了,烧水壶在角落轻轻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沈决转身去按灭它。
连祝希大松一口气,心情轻松地环顾周遭。
光洁的流理台面,小巧的咖啡机,雪色的百叶帘,圆圆的绿植,这个厨房熟悉又陌生,她突然想起,上一次来拜会还是去年过年,喻游心一个人招待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许久,也只从空空的橱柜里翻出几块可怜的绿豆糕、两颗迷你的麦芽糖放在空空的盘子里,那时连祝希望着那清瘦的背影,感觉这房子真是寂寥得想让人逃离。
可只过了一年,就那么热闹了。
热闹得让她脑海里响起脚步声,踏、踏、踏,像地震时的地动山摇。
这座死亡的丰碑立在地震带上,并不牢靠,连祝希一直都知道。
她决定做点什么。
“我会给你人手,也会把沈律明经济犯罪的证据拿给你,尽力配合你要的一切,”她望着那背影,说,“但是哥。”
女人真诚地说:“姑姑这几年,在我家很不好过,打了那个孩子后,她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里看你的相片,甚至因为当年的事,把你的死怪罪到喻老师头上,我想,你可以去见见她,把喻老师也带去,告诉她,你还活着,你找到了喜欢的职业,要和喻老师在一起。”
“这几年,姑姑几次想约喻老师出门,”她说着,眼睛斜斜地向外瞥去,落到那正在悄悄,试图看过来的细白侧脸上,放柔声音,“现在,她越来越偏激了,我怕我拦不住”
“祝希。”
沈决不知何时转头,淡淡望着她。
连祝希顿时心乱如麻。
“如果敢把你嫂子牵扯进来,”水壶白雾袅袅地弥漫上来,沈决俯身,突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那这个游戏,你也别玩了。”
第118章 最后一案
“走了?”
喻游心问,在关门响动中,困倦地睁眼,虎皮猫从他肚脐上跳下,爪子按着喻游心散下的头发喵喵叫。
喻游心抱住她,从沙发上坐起,一脸迷茫:“我点了外送,三人餐,怎么不留她吃饭。”
毕竟六年没见,还是最亲近的表哥表妹。
沈决一言不发地摆好餐具,放下最后一根筷子,才向他走来,虎皮猫对男人很殷勤,身体一挨到沙发边,就挣扎着要从喻游心怀里跳出,叫着求抚摸。
沈决低头,伸手捻了捻小猫的耳朵。
而后径直越过它,抱起了他想要的人。
“我一个人能吃两人份,”良久,沈决低声说,“干嘛要和别人分。”
喻游心的脸不明有些发烫,也地抱紧了他,说好。
蒋迦不在,许茉莉不在,连设想会留下来吃饭的连祝希也不在,虎皮猫跳上了餐桌,填补了空旷。旁边摆着清炒蔬菜,煎鳕鱼,牡蛎炖蛋与天麻鸡汤,另又放了几道包装精美的西式外卖。
沈决望一眼底下分开的单子,挑了块鳕鱼到喻游心碗里:“你和祝希不熟?”
喻游心嘴巴里的花枝在烧,差点呛到:“你怎么知道?”
“你分开两单,一份中式,没有发物的药膳,一份西式的外卖,这个餐厅我读高中时吃过,”沈决倒了杯水,推过来,“如果是蒋迦、茉莉,你不会分开点餐,但是祝希你拿不准她的口味,还要考虑到她这种人,可能不吃家常菜。”
“所以,你们不熟。”
“也不是没接触,”喻游心捧着水,小小地反驳,“只是大家都忙吧。”
“去年过年见过,前年注销…注销户籍也见过。”
只是那时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把那盘少少的糕点放上桌时,喻游心感受到了连祝希的眼神,她可怜他,又急迫得想逃离这里,让一个风头正盛的孩子,和一个依靠回忆活着的人对话太难,尤其是他们只有沈决一个话题。那时喻游心窘迫地眨了眨眼,抬起头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我待会儿有事,好像不能招待你了。”
后来连祝希没再来,喻游心也不意外。
不过,沈决的观察力真是一如既往的恐怖,他和连祝希谈得不顺吗?他们似乎在厨房呆了很长时间,听到开关门响动时,窗外的黄昏都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沈决,而桌对面的男人,也在如此注视着他。
“怎,怎么了?”
沈决看了两秒,想起连祝希若有似无的暗示。
让连宝姿知悉他还活着,不然就让她找喻游心的麻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龌龊,他于连祝希而言,感情复杂,是恩人也是炸弹,沈决理解她,但不影响连祝希拿喻游心威胁他时,他想让她死。
这些心思不能让喻游心看出来,沈决不动声色地把表情调整自然,装得人畜无害:“没事,不熟最好。”
“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吃完晚饭,时间来到傍晚,喻游心从卧室里走出时,发现外面下雨了,玻璃透蓝,雾蒙蒙地映着楼下的行人,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家发着暖光的小店前。
不一会儿,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跑出人群,手里小巧的乳白纸盒飞舞,对视大笑。
喻游心这才想起,半年前这里开了一家蛋糕店,网络上说,这里有全正水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冬天到了,又成了情侣打卡圣地。
喻游心的视线随着他们到公交站,又上了灰扑扑的公车,晃神地在雨幕中跑了很远,直到车在尽头的大楼消失,玻璃映出身后的影子,才回过了神。
喻游心压下胸口那股庸俗的艳羡,揉揉眼睛,回头轻声问:“怎么了?”
沈决的目光也在楼下热闹的蛋糕店前,兜了一圈,收回时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要回家了。”
“要走?”喻游心茫然地爬起。
“是,有事。”
“开车去吧,我车停在车库,我去拿钥匙。”
他从沙发上下来,没走两步,却听见沈决的声音:“你走错了。”
“我哪里”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握住,沈决高大的身体覆了上来,拉着他转了个圈,鼻尖与呼吸一同又近又热地蹭了过来:“为什么不挽留我,喻游心?”
“嗯?学长?”
喻游心的心跳得很快,下意识躲避沈决的拷打,他不是不想沈决留下来,刚刚在卧室,他翻出了新的牙刷毛巾,却怎么都找不到合身的衣物。
六年前两个人的衣服还能勉强并用,可现在沈决那么高,肩膀又那么宽,穿他的衣服会很滑稽。
喻游心勉强定了定神,“我没有不留你,我翻过,是家里没有你尺码的衣服,”他攥紧男人的手臂,真心地小声说,“我也很想你留下来。”
沈决沉默,半晌才问。
“你说缺什么?”
他握紧喻游心的腰,用劲摩挲。
“家居服,贴身衣物……”
“现在就下楼。”他干脆打断他。
“什么?”
“买,”沈决贴了贴他的嘴唇,“想和你同居,一秒都等不了了。”
喻游心的呼吸略略急促起来,他不明白沈决为什么总能面不改色地说这些狂野的话,但他还是保持理智,建议道:“那我们去柏朗商场,那里十点才关门,我也想给你挑两身衣服。”
沈决向窗下瞥了一眼。
便利店和蛋糕店挨在一处,招牌深红淡绿。
“也去趟便利店。”
“啊?”
“要买避孕套。”沈决说,微微低下头,喻游心果然一愣,耳廓震红,睫毛费力地开合两下,抬起脸懵懂地轻声说:“其实你也很少戴。”
沈决笑了,边吻他的脸,边漫不经心地扯淡:“可我长大了,怕你怀小孩。”
“沈决!”
“开玩笑。”
大约是雨天,商场里的人很少,喻游心顺利找到了适合沈决的家居服,黑白格子,最大码只剩一套,他记得自己有套蓝白格子的,可惜沈决穿不上,买完家居服,又三三两两买了几件冲锋衣,喻游心结账时,想起他很少有机会买给沈决东西,又忍不住摘下挂在架边的黑色鸭舌帽,给沈决戴上。
在售货员一通赞美,您弟弟真是天生衣架子里,双手满满地离开。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便利店。
它正亮着,与一旁摆着「今日售罄」荧光板的,关门大吉的蛋糕店对比鲜明。
喻游心想到购物清单里的最后一项,拉拉沈决的袖子,用眼神示意。
沈决的目光却不知飘到了哪处,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突然说:“不买了。”
又揽着喻游心回家。
喻游心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主要沈决不爱戴,他们之间没有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