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你爱我吗?”


    喻游心径直打断他。


    沈决带着醉意的眼睛在灯光下明烁地开合,不需一秒,他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你。”


    喻游心愣住了,片刻,湿着眼眶低下头轻吻了吻半跪着的男人:“那你记得我,待会儿轻一点,好不好?”


    沈决仰头回吻了一下,表示听话的回答,喻游心一松手,却立刻站起把人按倒在流理台上深吻,撩开喻游心的睡衣下摆急迫地摸进去,手掌触碰到皮肤那一秒,喻游心像被烫着了一般喘了一口气,攥紧他的衣领想说什么。


    但沈决无论如何也听不见,把人拦腰抱起,向卧室走去。


    …………………………………………………………………..


    【作者有话说】


    小头控制大头了。(我本人)


    第107章 皮影戏


    被抱到房间里时,喻游心的衣服已乱了,而沈决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截白纸,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实实的刮过了一处。


    喻游心打了个激灵。


    沈决笑了笑,把头埋了下去。


    再起身时,喻游心弓腰抖个不停,他却把那地方又往上拉了拉,满意地在灯照下欣赏自己的杰作,把握着它轻声道:“是不是又大了一点,老婆。”


    两颗颤了颤,喻游心转头咬住衣摆,不愿面对事实。


    他总是忘记沈决今年不是十九岁,他二十五,是成人了,会说这种话很正常。


    沈决轻轻掰过他的脸,俯身吮吻微张的红色嘴唇。


    灯熄了,但沈决将他抱进来时,随手拧开了头顶的夜灯,四处垂着白色的帷幔,喻游心有一年莫名其妙的失眠,要在狭窄黑暗的地方才有安全感入睡,后来装修这套房子,为了不再失眠,喻游心挂上幔帐,颜色甚至特地挑过,白得很圣洁。


    但爱人又不一样。


    夜灯的暖光从帷幔的缝隙漏出了一柱,留了千柱在这张不大的地方,把帘中发生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喻游心的睡衣被卷成了两条可怜的毛巾,那截白纸豁然拉长,又薄又细地在沈决眼中摇晃。


    摸起来又是软的,沈决试图在这画面前冷静,手指摩挲过白纸上的一点红,又碾回去反复加墨,他总是要想起那个比他老婆高一些,架着金丝眼镜,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律师。


    喻游心差点就和他结婚了。


    沈决摸着它,面无表情地低声问:“老婆,这里有没有别人摸过?”


    喻游心迷茫地咬了下牙齿,声音打颤:“没…没有。”


    “这里呢?”


    腰。


    “没有。”


    “这里呢?”


    腿。


    “没….没有。”


    沈决的手移到哪,哪里就打出浪。


    过暴的光照下,喻游心躺在凌乱的白色上半蜷曲着身体,像座朦胧的圣像,那原本常年挂在脸上安静、忍耐的神情在此刻变得迷失,不知是太爱沈决,还是抗拒欲求,睫毛都湿成了一缕缕,还在努力勾回男人的手。


    沈决微眯起眼,在喻游心把他的手刚刚抓回原位时,突然一把将人按倒,在喻游心的耳边,颈侧,流连痴迷地亲吻:“老婆,你好漂亮,老婆……”


    说着趁机扯开干巴巴的毛巾,分开了最后一道关卡。


    “求你,别说了……”


    “老婆,老婆……”


    呼吸喷上来的瞬间,喻游心突然拱进他怀里,肩连着手颤抖起来。


    沈决把最后一点漏光的幔帐拉上,黑漆漆的房间中,盛起了一张白而轻亮的皮影。


    那两道影子起先很不契合,混乱地交错,高大的男影始终按照自己的心意覆盖住另一个主角,因而看不清戏码,隐隐能看出是一躺一坐,高大影子强硬的逼迫交流,躺下的影子没声音,除去颤抖扬起的手影,几乎看不见人影,令乐曲也生涩得行进不下去,如多年未练的生手。


    停滞了半晌,那配乐忽然很响的嘎吱嘎吱地起来,躺下的身影几度欲起身做逃兵,又被剧烈的力量震落,无助地抓着高大的影子,轻声说着什么,低泣求饶,打斗却半天没停,反而戏上的更为震动发响,高大的身影长臂一伸,将地上的影子捞起,止渴一般亲密,缓缓地,白亮的皮影中,那双身影紧紧地合抱在一起。


    乐声在这时变得柔缓,顺滑起来,响起由轻到重、由重到更重的水波。


    传统的四幕戏,一幕短暂的停歇,一幕又起,幔帐中身影交叠,高大的身影似乎有无尽的精力在画面上使用心爱的人,他的台词少而重复,只是轻轻地,低低地叫:“老婆。”,发出来的声响却很大,一时把另一个身影的背拱起,一时把那影子抱住,一时又下压,放在手里戏玩。


    到最后一幕戏快到尾声时,帷幔中不知何时挣扎着伸出一只白皙的脚,破开了皮影。


    它没什么力气,在虚弱的人声与水声中,轻轻地点地,似乎代表一切都结束了,下一秒却像有什么东西猛然迎头浇下,黑暗中的脚趾一下子紧紧蜷缩在一起,脚背绷紧,好久才一动不动地垂落。


    皮影戏结束,配乐停下时,瘦弱的身影几乎没了声息,一只大手撩开幔帐越出,拔了几张柜上的纸巾。


    五分钟后,又把困倦的人抱出,走向浴室。


    沈决忘记了时间,更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他只记得他面对着店长,是,店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血蜿蜿蜒蜒地流了下来,落进了自己的手心,他转过身,正对上一脸惊恐的矮胖男人,他打了个哆嗦:“我,我……赔你钱……”


    说着,钱夹里哗啦啦地倒出钞票。


    沈决没说话,他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外面的天是黑的,湿沉得像老旧破壁机里的沉淀物,他清洗它们已经很熟练了,黄豆、红豆、黑豆,从他的手传出去热热的杯子后,他洗机子时满手都是这样的天,他在夜晚里冷漠地顶着一头血走路,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夜晚。


    他定在那,身后的店长还在追赶:“连羲!连羲!你这小伙子怎么不听话呢?快点跟我去药局看看!”


    店长一抓他的肩,沈决的身体反向后下坠。


    砰地一声掉进了地心。


    他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纱幔的缝隙,打了进来,只是借着光盯了片刻,沈决便发觉这个幔帐重重,暖气漂浮的房间不是自己家,他头疼欲裂,起身正要坐起,侧头看到身旁不知是沉睡还是昏厥的喻游心。


    喻游心的额头上浮着汗,从肩头到脚踝的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斑斑驳驳,手腕、膝盖一片青紫,全身都是因吮吻过度泛起的红印,他的睫毛阖得很紧,面向沈决递出一只手,手腕沿着臂弯一路往上的痕迹,几乎不堪入目。


    沈决沉默,俯身很轻地碰了碰那紧闭的睫毛。


    那双睫毛下意识抖了抖,将脸埋下,有些害怕地躲开他,半晌又觉得不对往这挪了挪。


    昨晚的记忆于这时才浮出水面,他似乎,不,是肯定,对喻游心做了非常糟糕的事,脑海中出现一片啜泣的影子,极力拉扯着矮柜的花形把手,不过半晌,便被他的手温柔地攥住,硬生生地强力脱离,倒回了帷幔,“老婆,你去哪?”沈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紧接着,接二连三,如何拦腰抱起,如何拥吻,如何破门而入那些色调鲜艳,带着眼泪誓言的场景,如默片在他的眼前安静地放映,最终定格在一节轰隆轰隆的车厢中,男人手握在环上,脸上浮着不明显的醉意,在顶灯一闪一闪,空荡荡的白色车厢里,冷冷地望着头顶的电子屏,绿色的箭头时隐时现,突然定在了新的站名。


    “市政府到了,前往九号公园的乘客请从左侧下车……”


    零零散散的乘客迈出车门,车厢里人更少了,沈决知道这是哪,跟蒋迦来过一趟后他就知道这是个好地方,这里有明亮的商场、粉红的钟楼、青春的女中,住着他嫌疑人的文辉大楼,更有那个人的新家,明雀大厦。


    他应当在施家敏家跨年,毕竟买了那么多吃的,还戴上戒指。沈决冷漠地想,他调转握住把手的方向,看向空空的前方。


    定点。


    滴、滴。


    他戴上了戒指。


    滴、滴。


    他要结婚了。


    女孩急匆匆地在关门的最后一秒走下车,身旁突然飞掠过一道急促呼吸的奔跑身影。


    沈决伸出手,圈过喻游心的无名指,长在上面的鸢尾花消失了,指节干净,没有痕迹,他又在那摩挲了两下,才把这只手放回了被子里,往上拉了拉,撩开了幔帐。


    地上的衣服扣子多半崩半裂,扔得满地都是,那件进门就被沈决从喻游心身上拉下的开衫,正倒在窗前,乳白的纤维在风中微微地飘摇,沈决随便套上昨天的卫衣和裤子走进浴室,刚刚躬身放完昨晚的水,裤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了两下。


    是邱钟。


    「冯丽臻昨天放回去,让小海跟着,目前没有异常。」


    「小海人在哪?」


    「还能在哪?文辉大楼的路边停车位里听新年演唱会。」


    「你跟组长关心好,问问报不报销路边停车费?新年涨了整整三倍。」


    「不报,冯丽臻没下楼?」


    「目前没有,人家一个老公在牢里不以泪洗面几天?你以为是你?」


    「话说我昨天叫你去我妈那吃海参鲍鱼,你跑哪去了?黄子裕说他要被你吓死了,你干啥了。」


    「下次。」


    「叫小海盯紧。」


    连羲引用


    邱钟:「目前没有,人家一个老公在牢里不以泪洗面几天?你以为是你?」


    「我看未必。」


    沈决放下手机,拧开水龙头,没试水温,直接把脸沉了进去。


    成为连羲的第两千六百天,他在昨晚犯下了最致命的错误。


    冰冷的池水像一万只钝痛的刀背围了上来,击砸着他,连羲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眉间坠着水珠,正细密地从连宝姿的眼睛,沈律明的鼻子上流下,汇聚到沈决的下颌上,他很久没有审视、细看过这张脸,因为连羲知道有太多不同了,玉兰电视台转播沈决葬礼的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压着棒球帽站在大厦屏幕的对面,女主播无感情的播音腔恰在头顶徐徐响起。


    「上周正水市连氏集团继承人沈决为配合警察拘捕亲兄行动,不幸命丧大海,今日于正水市北环殡仪馆举行葬礼,昨日其表妹兼遗嘱继承人连小姐表示因兄长从未在公众露面,葬礼不会公开举行,我们可以看到今日到场皆是商界名流,让我们把镜头聚焦到……」


    镜头移转,他看到了蒋迦,他难得穿黑西装,靠在高高的罗马柱边点烟,一边吸一边呛,背景音里许茉莉的声音很不和谐:“你拍什么拍!保安呢!保安在哪?把这个狗仔架出去!”“小姐,小姐我们是玉兰电视台的!”


    “我管你什么兰电视台,架出去!架出去!”


    镜头被打得摇晃了一下,径直摔倒在地上,匆忙的脚步打着雨水走近了,“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朋友她现在很伤心,抱歉,请你见谅。”


    有一只手从地上扶起了它,雨蒙蒙的镜头从天空拉到一张苍白的脸,被百里之外的大屏放大无数倍,沈决站在树下,怔怔地看着像素不齐的屏幕中出现的喻游心,他很瘦,白得没什么人气,睫毛沉甸甸的,像接住了这整个城市的雨,他在镜头里沉默地眨了眨眼,大屏里的喻游心礼貌地朝重获新生的连羲笑了笑。


    接着摄像机被递还给了谁,屏幕闪动了两下,彻底黑了。


    男人把棒球帽又往下压了压,在绿灯亮起时,快步走进灰白的雨中。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沈决。


    能够做何事都不计后果,随心所欲,天天懒洋洋地大笑着喊蒋迦喷香槟,骑着小电瓶在南湾的大街小巷送外卖,和阿嬷捣乱开玩笑,接受漂亮的生日蛋糕,美满的生日祝福,一口气许三个愿望,都是希望喻游心爱我,喻游心爱我,喻游心爱我。


    他是精打细算的连羲,浪费不起三个愿望的连羲,他先要活下去。


    然后做最爱喻游心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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