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第106章 老婆


    喻游心的双肩被死死地擒住那一秒,眼睛惊慌失措地睁大,甚至没听清那一声称呼,手就不断地抵抗推却起来,“抱歉,您找错”却在男人的酒气和呼吸烫到颈侧那一刻,僵硬地定住了。


    手软软地抵在胸口。


    是沈决。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沈决的呼吸,在蓝色小楼里很多个夜晚,埋在他胸口和脖颈的都是这样凌乱而急促的喘息,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喻游心闻到了海矿和香草混合的气息,心头不禁愣愣一跳,抬手抱住男人的面颊,轻声问:“你喝酒了?”


    沈决抬眼,眼中醉意与不甘交杂,这里的比超市还亮,把喻游心的睫毛,皮肤,担忧的神情甚至于身上睡衣的绒毛都照得格外清楚,他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喻游心有些犹豫,话在舌尖辗转:“我现在帮你叫车……”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凑过来轻吻了一下他的脖颈,低声道:“外面好冷,求你,老婆。”在喻游心的手从他胸前呆呆滑下之际,轻松掐腰把人抱进了客厅。


    电视里在循环播放夜间偶像剧,屏幕里妻子正在为儿子打理衣服,失忆的丈夫站在一旁笑盈盈地拨她的头发:“你爱吃头发?”


    “老婆,你不高兴?”


    喻游心的视线从雪白的天花板上收束,男人俊美的脸在沙发边的落地灯下显得半明半暗,迷茫得亦真亦假,喻游心看不透他,但刚才他抱他抱得很紧是真实的,现在喻游心试图从他身上逃走,被一把抓回,牢牢得按在他腿上不得动弹也是真实的。


    沈决像一个丢失玩具的男孩,顽固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摆弄着他,从玄关抱到客厅吻了又吻,大手伸进喻游心指间攥紧,又去抚摸因他的亲吻而颤抖起来的白皙脖颈。


    他垂目看向沈决,对方困惑得眼尾都微微下压,神情像一只不安的流浪狗,但这么多年,他的五官越长越锋利,身材也高大得骇人,加上那晚在喜饼店,喻游心曾亲耳听见眼前的人用非常淡漠的口吻说过:“我没空谈恋爱,只有性需求。”


    这让这个弱势、可怜巴巴的表情出现在这张冷峻的脸上显得很滑稽,像被谁穿走了灵魂。


    是因为喝醉了才这样吗?醒来会后悔吗?


    “没有,”喻游心抓紧他的外套,勉强地笑了笑,“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说话时睫毛会一下一下轻轻打他的指腹。


    但沈决能感觉出来他在试着掰开他们另一只十指紧扣的手,也不是很乐意坐在他腿上。


    喝了两瓶威士忌的沈决,记忆并不是很明晰,但却能很清楚的记得他老婆原来很喜欢亲近他,手臂和身体总是挂在他身上,将脸躲藏般埋进他怀里小声说话,这时他不论摸进哪里,老婆都不会真的和他生气。


    而身上的人不是,他好像难以承受,力竭着逼自己用最温柔的态度对待他。


    沈决怔住了。


    喻游心见他不答,别过脸,一点一点把他们交握的手分离,想只要不再抱有期待,他就会重新获得生活的氧气。


    可就在指根分开的一瞬,男人的手倏地如锁扣钳住了他,突然扑上来,强行把人抓入怀中,乱吻着哀求:“老婆,老婆你不要走,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你坏,你可以打我,但你不要不认我。”


    “喻游心,老婆,老婆……”


    喻游心背打着抖,被沈决又一次十指紧扣,亲吻眼尾,鼻尖,咬开第一颗扣子的柔软,模糊的记忆中他有非常、非常久没有碰这具漂亮的身体,但他们曾经x生活频繁、密集得没有间隔,只要他想要,就什么都能得到。


    他现在就想要。


    想要需要扮可怜,清醒的一丝意识像一盏跳跃的烛火指引着他,沈决稍稍把自己的眼角压得更下一些,抬头对上喻游心迷蒙的视线,突然倾倒把人压进了沙发。


    “沈决,等等等等!”


    喻游心胡乱地喘息着,拍打他的后背:“停下……”


    “停下!”


    第二颗扣子也被解开了。


    坐起时的喻游心头发凌乱,脸却光泽鲜艳,像一幅水边的油画,沈决的喉咙紧了紧,正要凑上前。


    喻游心的五指却忽然绷紧,抵在他的心口。


    “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你醒醒酒可以吗?”他轻声问。


    “老婆,我不用喝。”


    “你听话,”喻游心说,他扣起那两颗摇摇欲坠的扣子,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有尊严一点,“你听话了……”搭在衬衫上的五指虚虚地放松了,“你听话了我不生气,我给你,好吗?”


    沈决望着他,半晌刻意压下的眉梢扬起,他伸手慢慢地按下喻游心放在心口的手,用了些力攥紧:“你知道的,我什么都要。”


    厨房像个糟糕的战场,水壶冒着咕咚咕咚的气旋,喻游心切开一颗柠檬,手指沾上了少许水淋淋的光,他放下刀盯着那片青黄的切片发怔,不自主地看向刀背的倒映,一黑一黄的两团,虎皮猫正在沈决的脚边绕圈。


    他要去泡蜂蜜水,沈决执意要跟,喻游心来不及思考,只能抓起茶几上的虎皮猫塞他怀里,要他好好陪玩。


    眼下沈决脱了大衣,拎着逗猫棒,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边,甩动着彩条指挥小猫跳跃。


    猫跳上了他的膝盖,用脸蹭他的手腕,沈决抬手拍了拍她的脑瓜,淡然地示意游戏结束了。


    喻游心突然感到恍惚,仿佛墙面渡成了蓝色,这里也不再是沙发和落地灯,而是南湾的小房间,他看见了十九岁的少年沈决。


    自从重逢,喻游心一直陷入一种持续、混乱的迷茫之中,像一个渴水的人走了许多路,终于找到了他的清泉,正要上前掬起一捧,却被一张“禁止进入、后果自负”的警告吓得定在原地。


    没人知道后果是什么。


    他小心试探过,也试图否定过“老婆”这个称呼,可沈决的猛烈的拥抱与攻势让他的抵抗显得尤为,喻游心拒绝不了沈决,他会对沈决说,“等等,停下。”却永远说不出口,“我讨厌你。”


    他要怎么办?


    水壶里的气旋静止,灯灭,喻游心停滞的神思才缓缓地抽回现实的世界,他伸手舀了一勺蜂蜜,搅入水中,旋转的水波里绿色的纤维在游荡,上升,就在杯壁的水温刚好适宜,他转身要叫沈决时,砧板边的手机突然沉沉地震动了一下,推得水杯猝不及防地倒下,泼向手背。


    “老婆!”


    “我没事,”喻游心捂着湿漉漉的手,朝沈决笑道,“水温不高,你去拿块抹布,帮我擦擦流理台好吗?”


    男人犹疑地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捉过他的手腕。


    昏黄的厨房里,手背上的青蓝血管若隐若现,没有红印。


    “就说我没事,”喻游心说,睫毛很轻地眨了眨,“现在能去帮我拿抹布了吗?”


    沈决走了,喻游心呼气,转身拾起水槽里的柠檬片,这时他注意到台面上的手机散着微弱的光,讯息还在一则则倔强地跳动。


    他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伸手捡起了它。


    「游心,今天在超市是我的错。」


    「我不想欺骗你六年的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轻轻松松找回你,更不想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他,这对你不公平。」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另外我有话想对你说。」


    「请你看到讯息,拜托回个电话给我。」


    「游心」


    「游心」


    ……


    「我不应该对沈决说那种话,是,我承认。」


    「我事出有因。」


    ……


    最底部还有两条讯息,喻游心还未翻到,厨房的另一头便传来沈决的声音:“老婆。”


    他按灭手机,连忙转身。


    干净的流理台上挂着蓝、灰两色的毛巾,沈决却一动未动,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怎么了?”喻游心感到奇怪,摘下其中一条灰毛巾,朝布满水渍的台面擦去,“这样擦一擦就好”


    手被按住了。


    “沈决?”他叫。


    “粉色,”他固执地说,“擦台面要用粉色的毛巾。”


    “为什么?”


    “要用粉色。”


    “沈决,我问你为什么”视线相触的刹那,喻游心猝然定住了,他想起了什么,眼瞳震颤了两下,“你是不是,之前在便利店打过工?”


    喻游心念大学时,常在正大附近的便利店做兼职,便利店清洁标准严格,擦拭不同的桌面、玻璃的毛巾按照颜色分类,他多值夜班,人少,安静,循环几首舒缓的歌整夜过去,但当睡意漫过头顶,他也犯过错,拿错毛巾,漏扫过牛奶。


    回答他的是沉默。


    然后沈决没头没脑的低声来了句:“我摸到了你,老婆。”


    他不知道沈决这句话的含义,但心脏就是莫名酸软下来,像在暖水里舒展,喻游心挪开他阻挡的手,把流理台上的水渍一点一点轻轻抹掉,擦干,挂回钩子上,抬手撩开沈决额边的碎发,认真地说:“在我这,不用管毛巾的颜色。”


    沈决盯着他的嘴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踌躇着想再开口,身体却骤然一轻,紧接着男人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堵了上来。


    沈决等得太久,一旦得手就紧咬不放,抱着喻游心的腰,把人放上了流理台,卡进瘦长的脚踝之间,擒着喻游心恐惧后缩的舌尖,娴熟地勾回软绵绵的舌头:“老婆。”他喊着,用力把喻游心的肩按向自己,深入吮吻。


    喻游心起先还推搡,但沈决并不在意,按住那对细白的手腕,愈是用力地吻了上去,渐渐的,渐渐的,怀里的身体果然柔顺地拱向了他,舌尖认命地选择迎合与缠斗,接吻的水声潺潺地荡了出来,越来越大,喻游心被吻得昏昏沉沉,向墙面倒退,手下意识往下一按。


    手机倏地嗡嗡作响,把他震醒了,是电话。


    喻游心一把推开它,喘不过气地仰头躲避男人密集的吻:“电话,沈决,电话……!”


    他意识混沌地向下望去,面颊的潮红在沈决咬下第一颗扣子的顷刻褪去,苍白如昔。


    他没回施家敏讯息,电话拨来了。


    沈决也看见了,手机上的名字很显眼,他不注意都不行。


    然后他们对望了很长的一眼,有一刻,喻游心甚至以为沈决的酒醒了,直到沈决第不知道多少遍开口叫他老婆,“老婆,”他的手里还握着从他睡衣上抓下的第二颗扣子,“你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


    “你说我有错,只要你说你讨厌我的地方,我都改,我全部都改,求你,不要和别的男人结婚。”


    “我见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珍惜,我也不想说不好听的话让你哭的,但我没办法,我很累,我走了很多路,走了很多年才回到你的身边,我不能在这时候放弃。”


    “可每一次看到那个男的走到你旁边,我都嫉妒得要疯了,嫉妒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说过的,你是我的,老婆。”


    “喻游心,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他躬下身,无意识地喃喃着,把喻游心的手攥得生疼,可坐在高位的人却不觉得那痛是从手上传来的,是红色的血管,搏动的心脏,早在先于这一秒之前,那凌迟般的痛觉便降临了,在沈决固执地说“粉色”、重复地说“很多路”、“很多年”时,便降落在喻游心的眼中,真切的落雨了。


    他曾有很多问题想问沈决,为什么跳海?为什么改名叫连?怎么去的玉兰?蒋迦那五十块是怎么回事?这六年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连我都要瞒着的秘密是什么?


    可千言万语,事到如今,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你爱我吗?


    六年过去了,已经成为连的沈决,还是爱喻游心吗?


    泪水像光点凝在脸上,喻游心别过脸擦了擦,轻轻地反握住沈决:“我没有要和他结婚。”


    “那老婆你”他急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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