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沈决伸出手,平静地擦了擦泛起水雾的镜子,镜中的白雾渐渐地褪去,出现了二十五岁的警官连羲的脸。恢复如常的沈决拉开盥洗室的移门,打开紧闭一晚的房门,虎皮猫正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对圆眼睛,傻傻地歪头望向他,男人路过拍拍她的脑瓜,低声说:“早上好。”走进客厅,翻动起了药箱。


    旁边是厨房,他顺手开了开冰箱和橱柜,喻游心家冰箱里的食物不多,放着几包疏疏落落的蔬菜,橱柜中比较触目惊心的满排的补剂,胖胖的瓶身满胀,几乎要倒下来,沈决一个一个掂过去,有轻有重,大约吃了不少。


    辅酶、维生素瓶、omega3……,紧接着出现的瓶子不像营养剂,堆叠着他隐隐在哪里见过的中文。


    沈决的虎口转动,垂目翻到标签页正要看得更仔细。


    门铃响了。


    他放下药瓶,起身去开门。


    施家敏独自坐在圆长的红绒沙发上,软滑的绒毛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显示着电话正在拨通中。


    视线再过去,是一片狼籍的大理石餐桌,碗磕着碗,油光还静静地躺在火锅里打着泡,提醒着他这顿饭喻游心为他付账,但却没来。


    十分钟前,被他邀请来家跨年的律所同行热热闹闹地离开了这里,在餐桌上,他们开了三瓶红酒,两瓶香槟,酒杯悬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比一声清脆的祝福,他的顶头上司张律平时最爱做媒,摇晃着酒杯对他眉来眼去,喝了两杯红的后,趁着酒劲凑过来晕晕道:“诶,这位大状,你现在斜对面那个,我们事务所新来的实习生andrew,他可是很喜欢你,听说分案子的时候一个劲地打听。”


    “喂,你说你喜欢男的,我够意思吧?”他碰了碰施家敏的肩,“你放心,andrew国外留学回来的,很开放的。”


    施家敏看着杯子,在无数个上扬的细密气泡,橙黄的液体中,看见了斜对面一身黑色西装,正止不住怯怯向这偷瞄的长发男孩,他的十指做了裸色美甲,大拇指上有一颗粉色的爱心,握起细长的高脚杯时,和他的爱慕一样非常显眼。


    施家敏仰头喝了一口香槟,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整场漫长的局,他都在回忆在收银台里那场不长的对话,那时喻游心背对着他,手里还握着一盒草莓,瘦薄的脊背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在施家敏说完那句俏皮话之后,于是后来他问他了,抱着那盒施家敏发挥专长夺下的草莓离开了。


    喻游心明明身体那么畏冷贪暖,他的心却总是头也不回地往风雪里跑,只因为他恋旧,怀老。


    那颗拇指上的爱心再度闪到了眼前,是andrew来与他碰杯,施家敏头也不抬地将杯子碰上,说了一句俏皮话。


    “新年快乐,早日找到幸福。”


    那杯子僵住了,施家敏心中突然生出作恶的快感。


    这样的快感不是第一次释放,亦不会就此终结。十二点一过,他送走了闹哄哄的同事,关门后在餐桌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巨幅玻璃里的夜景耀眼璀璨,热闹得不忍挪目,他却突然冷了下去,冷得他的心脏钝痛,几乎无法言说。


    半晌他拾起手机,打开置顶聊天框。


    十分钟后又拨电话,一直没通。


    他想明天,不,清晨就要去一趟喻游心的家。


    门铃停止。


    施家敏抬头,意外地看见了门框里的沈决。


    男人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俊美的五官,正平静地看着他。


    施家敏立刻友好的微笑:“游心在吗?我找他。”


    “他在睡觉。”沈决说。


    施家敏只是一瞬愣怔,含蓄地笑了笑:“那我进去等他吧,我带了一点早餐,附近的餐厅换季供应了蟹黄汤包。”


    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纸袋,突然注意到沈决的卫衣很皱,像是被抓过。


    门打开了,施家敏走到鞋柜边,熟门熟路地换鞋,解开鞋带时,他能感受到这个曾经的少爷,如今的贫穷警官正在注视着他,那是很轻的一眼,在施家敏抬头时已静静地溶进空气中。他换上拖鞋,走进这个熟悉的乳黄墙壁的横厅,在茶几前把纸袋搁下,问道:“连警官也要留下来一起吗?”


    “不了,”沈决说,“我要上班,最近案子多。”


    “哦,梁敬案还没破吗?”


    “是。”


    “辛苦辛苦。”


    “不必,我的职责。”


    “那连警官,是第二次来游心家吗?”施家敏抬眼,扶了扶眼镜。


    沈决看着他,不久,平淡道:“是。”,施家敏低头把一些糕点拿出,正要接话,忽然看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不远的沙发后的原木色台阶上,散落一路的衣物,通往紧闭的卧室。


    施家敏定了定神,脸色随即恢复正常,笑道:“这房子很漂亮吧。”


    “嗯。”


    “当年游心买房时,我也帮忙看了几套,”律师摸了摸木纹餐桌,目光投向移门半开的厨房,“他很有主意,也很少挑拣,虽然他不说,但我总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热闹又安静的地方,温馨安全的家,最后果然选中了这套房子。”


    “是吗?”微微冷哑的声音。


    “是,”施家敏说,时断时续地摸着桌子、沙发、移门,直到走进厨房,抽屉里的勺子随着他的随意的拉动,哐哐作响,“我给莉莉送搬家礼物,第一次走进这个房子时,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想要的就是安稳。


    “游心之前过得那么辛苦,他不想再变了,连警官。”


    说着施家敏抬眼,直直地与一个沙发之隔的男人对视。


    不过还未等到回答,卧室莫名发出哐当的声响,沈决淡淡说了一句失陪,大步跨过台阶推门而入。


    门框的缝隙中,男人躺进了帷幔,先漏出的是低低说话的声响,不多时传来微弱的接吻水声,在寂静室内的清晰地震荡。


    “怎么了。”


    “有人来了,你睡吧。”


    “哦,哦。”


    沈决抱了抱他,直到喻游心疲倦地松开搂着沈决的手臂,反向另一边沉沉地睡去。才下床拾起在地的花瓶,穿衣,他今天要给喻游心留个早餐,上班、破案,等下班了再来想这个错误,既然已经犯下,不能再放


    男人推门快步走下台阶。


    就在这时,身后的律师突然叫他。


    “沈决。”


    “沈少爷。”


    他脚步一顿。


    “还是连羲?”


    “连警官。”


    “我很好奇,”施家敏缓缓道,“拥有两个名字的你,”


    “给的了他这种生活吗?”


    第108章 我的l


    喻游心翻身,手下意识往旁摸了摸,一片冰凉。他睁开眼,发觉身侧已经的凹陷已然平下,沈决不见了。


    他眨了眨眼,撑起身体坐起,毯子从身上滑下,露出手腕,小腿上的淤青抓痕,他觉得有些痛,身体像被重拆,打散过一次。


    他原以为他能很适应,天花板第一次颠簸起来时,却咬得枕头都破了,沈决一边摸着,一边轻声问:“老婆,你怎么了?”,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开,把手指放了进去。


    喻游心恍惚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听到床幔外的猫叫声,才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把妹妹放进来,虎皮猫正像只球一样定在地板上望着他,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两下,喻游心觉得好笑,捞起了她,虎皮猫抬起爪子嗅嗅他,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紧接着试图往床那头钻,被喻游心慌乱地按住。


    “有点脏。”


    床单上的干涸不太能见人,更不能见猫。


    喻游心抱猫下床时,才察觉今日的天气不那么好,都快要中午了,窗户映出来的世界还是浅灰色的,冷冷的光拂在窗棂上,与暖气夹击边上的绿萝。他伸手捻了捻叶子,颠颠怀里的小猫:“你知道哥哥去哪了吗?”


    他小声问。


    猫叫了一声,尾巴在半空中荡得很欢。


    喻游心忍不住亲亲她的脸。


    而后困倦地捡起地上的开衫,推开卧室的门,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施家敏坐在沙发上发呆,在暖融融的客厅里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灰色大衣,双手交叠,像一座沉默的石像。


    电视机里还在放天气新闻,说北环市区今日会有局部小雪降临,女主播戏称这个冬天是正水市百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演播室里传出一阵笑声。


    喻游心在他身后站了会儿,伸出手拾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灭了电视。


    电视屏幕黑了,那人这才像是察觉了什么般转头。


    “游心,”施家敏说,“你醒了。”


    喻游心安静地环顾一圈不大的横厅,发觉没有沈决的影子,茶几上的水杯也只有一个。


    身体内的不安又开始呼吸了。


    “他去上班了,”施家敏笑了笑,“我来时刚好碰见他,我问他吃不吃早餐,他说他有案子要办,就不了。”


    “你睡得好晚。”


    喻游心这时才想起,七点钟他醒了一次,失手打落了床头的花瓶,沈决进来了,那时喻游心太困,下意识吻了吻他,抱了一会儿沈决告诉他,家里有人。


    可现在十一点了。


    “很可惜,”施家敏又说,语气客观,“那家餐厅供应的蟹黄汤包不错,也难买,连警官口福浅。”说着,长长的大衣欲要从沙发上拂起。


    喻游心却坐下:“家敏。”


    时间凝滞了一瞬。


    他开口问:“你的女朋友是假的,对吗?”


    窗上传来盐粒敲打的声响,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你们的爱情是假的。”


    邱钟他气得都站起来,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随着他绝望捂脸的姿势,在沈决的视线中,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全方面的闪烁。


    根据社媒po出的照片判断,邱钟在昨晚求婚成功了,与他那位kitty手机壳女友,他今早原本要去丈母娘家拜会,组长却说山上有案子,一组无法接替十二月以来几乎一天假都未休的二组。


    假期泡汤,办公室里怨声载道。


    “我真得给这屠仁送去见阎王。”跟踪冯丽臻中的小海愤愤道。


    说说而已,他却也不敢,整个重案二组只有连见屠仁那一身肌肉毫无波澜,他前天重审他们,平淡地拾只笔进去,听完这俩人惊世骇俗的发言之后,又一脸平淡地在七点五十九分出来,准时去抢便利店的半折便当。


    “别管他了,”邱钟说,“他不惊讶,可能是做过小三。”


    那只戒指仅仅耀眼了一秒就被邱钟紧急收回,沈决转了转笔,很轻地收回了视线。


    新婚的男人坐下,徐徐吐气,他欲和连羲对视一眼得到准确指示,虽然今早他便察觉出顶头上司的状态不太好,衣服是昨天的,头发是乱糟糟的,进门是先喝两瓶矿泉水,一言不发的。


    连羲却没接收到信号,笔从他手中啪嗒落下时,邱钟听见他说:“你再说一遍吧,你和冯丽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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