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沈决却没有照做,楼梯的壁灯未关,昏沉的灯光射了过来,打在他立体的脸上,他看了他一会儿,张口问:“怎么这么晚才上来?”
喻游心无知无觉,倦怠地应,“和阿婆说话晚了。”,他仰起脸,又去握沈决的手,沈决的手比他宽、长,一翻就把他的手指包进手心,喻游心牵着人往房间里走,“进来吧。”
沈决没动,只是抬起左手顺了顺喻游心微湿的头发,“怎么不吹干。”又问,“什么事,聊那么久,能告诉我吗?”语气很随意,但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在他脸上,有种专注的偏执,像他不回答,他就会整夜立在这看着他入睡为止。
“没什么,”喻游心眼睛里的温柔多过了困倦,“你要进来坐坐吗?”
阿婆先说了“父母的车祸”再说了“择偶的标准”,知道了前者麻烦沈决,知道了后者三战马上开打。两个都得跟他瞒着。
沈决听见了,他点了点头以示尊重,捏了捏他的指腹松开,道:“不用,晚安。”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却在脚刚迈出门的一刹那,手被紧紧地攥住。
沈决望着对面杂物间门折出的半扇灯光,看了一秒后,突然猛地转身掐住身后人不盈一握的腰,逼近问道:“什么叫年纪不要太小?”
“沈决。”
拖鞋踩着拖鞋,不断地倒退。
“什么叫长得太好看,太有钱的不能要?”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阿婆……”
沈决的手指挟他的脸,压下来不轻不重地吻他的嘴角,“什么叫眼睛花的男人要防着?”
抵到了床边,喻游心腿软得完全站不住,男人手一松,他便全身绵软地陷进了床里,头发凌乱地蒙在月光下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浑身上下写着“无害,无染,等人开拓。沈决单膝跪上床,手解着睡衣扣子,俯身吻他的脸,“喻游心,你现在要把我赶出去吗?”
喻游心的眼睛因接吻过度泛着水光,睁开时沾到了睫毛,像一排钻石衔在眼上,别过脸胡乱地喘气,几度翻身要起来,却又被牢牢按下。
“躺好,喻老师。”沈决一只手握着喻游心的下颌,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低声道。在确保自己处于绝对掌控的地位后,低头去捉对方呼吸的嘴唇,又湿又热,像在嘴里做了什么一样让人受不了地想挣扎,可沈决没有理会,边接吻边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脱掉他,打开他,在便利店的时候,他就疯了一样想做这件事,八天没见,他要确保喻游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属于他。
衣料从身上褪去时,喻游心很敏锐,一下子紧张地攥住对方的肩膀,哀求:“戴那个,戴t,沈决。”
“哪来的?”
“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喻游心不太好意思地仰了一下脸,“三盒打折。”
“尺寸对吗?”
“很大了。”
沈决听见了,摸了摸他的脸,翻身下床。
他得以伏在床上休息半晌,喻游心算过按照沈决的频率够用一个礼拜,谢天谢地,下次要网购。
沈决撕包装袋的声音很响,他大概撕了两次,一次不通,换了另一头,喻游心躺在床里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胸口的搏动,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心脏背着他饮茶过度。
过了很久,沈决也没有转过身来,喻游心感到古怪,起身朝床头爬了两步,跪在床上问:“怎么了?”
沈决回过头,喻游心正跪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些迷茫地望着他,因爬动过大,米白睡衣的领口荡出了很大一片风景,正无知无觉地展示白皙的皮肤,睡裤下的一截小腿到脚背柔软地陷入了被子里,一只手就能握住,拉开的样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向他温柔地开张。
沈决盯着他看了五秒,扔掉怎么拆都拆不掉的包装袋,走过去直接把人压进床里。
衣服在争斗中一件一件掉在了地上,喻游心的手突然一下绷直,胡乱地抓住枕头滑落,无力地蜷缩在外,被人一把拖进了被子里,被子很快隆起了一大块,传出了低低的抽泣。
喻游心仿佛睡了很久,但醒来时又感觉自己只睡了一秒,身上哪里都很酸,沉沉得像沈决恒久地压在自己身上,他揉了揉眼,用力地起身,天色还暗着,沈决睡在自己的身侧,睡颜很干净,手腕上挂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牙印。
喻游心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将沈决的手收回了被子里盖好。手机不知何时亮了起来,荧光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半,有一条新的简讯。
喻游心没有在意,捡起地上的衣物,慢慢地套上,他的脑袋仍旧很混乱,但理智告诉自己,他需要洗澡,过三个小时要上班。
喻游心抓起手机摸索着向门边走去,手里的手机突兀地又亮了一下,震动了一次。
他疲倦地想,或许是急事,于是站停在门边,划开了屏幕。
光像水泼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想要真正的真相,就联系我。」
「(附上背影照片)」
(来自未知号码)
喻游心的呼吸突然变得剧烈,急促,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骇人的寒冷,仿佛刚刚的温暖只是错觉。
九年后复制般的车祸,苦主的举牌,陈家人的到来,父母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人为的玩弄,还是真实的上帝之手?
第75章 松饼
他的头颅掉倒了过来,浮在了天花板上。
房子的空间很小,大约只有五坪多一点,堆着海绵泄漏的蓝皮病床,三折纤维布屏风,还有一张红木桌子,窗外是简陋的篮球场,风热乎乎地灌了进来,胖大的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眼睛聚焦到站在老人身边的少年。
一身灰色保罗衫,一张灰白窄小的脸,扑面而来的死气沉沉,他让喻游心感到陌生,仿佛他人生的二十四年里从未长过这样一张脸,阴郁,沉默,眼珠一转,灰色的眼神就流了出来。
“他不大好,以我个人的拙见,是解离带来的记忆缺失,导致他忘记了这段在灵堂上短暂的时间,和对父母情感淡漠,”医生似乎也不敢看他,只低头翻着钉的乱七八糟的检测报告,“不过现在的小孩,很多人学业压力大,父母感情不好,也会出现轻度解离。”
“当然您的情况比较难办,”他沉吟一声,“听说您在争抚养权?”
“是,”坐在他身前的老人紧张地一揪皮包,“我打算把他留在正水。”
“恕我冒昧,您的经济能力怎么样?比他爷爷要好吗?”
“比不上,但女婿的前公司愿意一次性付清他的所有学费、生活费。”
“这样啊,”医生站了起来,又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这是他身体里的机器在转动,代表他在思考,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医生咬咬牙,坐下,“争吧。”
老人一愣,听见他笃定地说:“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钱,留在正水,留在阿嬷您的身边,他很快会好的。”
她的灵魂似乎是在这一刻才找到出口,归处,眼神蓦地有光了,站起来忙说:“好,好,我听您的。”又去拽她身旁的少年,一谢再谢医生,道别后嘴里也兴致勃勃地念着:“你到时候遇到法官,律师,一定要讲你要留在阿婆身边不会去玉兰,你是正水户籍,他们会偏向你在熟悉的环境,阿心,阿心?”
叮咚。
一滴水从老旧的天花板滴下,落在少年的鼻尖。
喻游心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喻游心。
刘海从额头拂下,露出阴沉无光的眼睛,整张脸像个开败的花园,过了很久,他张开嘴唇,轻声问他:“忘掉这段记忆的你,现在人生过得好一点了吗?”
可他还未来得及回答,身体旋倒,双脚一轻掉到了地上。
锅里的松饼吱吱叫着,他记得他倒下去时,面糊是白的,冷的,喻游心愣神地看着散发着香气的圆饼,定了很久才想到要糊了,手忙脚乱地翻面。
甜美的棕色,完美。
门外传来下楼的响声,很大,很急,隔着移门都能听见,阿婆在叫:“祖宗!小声一点,楼梯都要给你踏破!”然后是人影的晃动,高低起伏,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五秒后,高瘦的背影在玻璃移门上霍地放大。
厨房的门被打开了。
“在做什么?”沈决问,随手把门关上。
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半,怀里没有喻游心,扔在地上的衣服被整齐地叠在床尾放好,连他撕不开的避孕套都重新规整地塞回了盒子里。要不是手腕上的牙印淀出了淤青,他几乎都要怀疑昨晚是一场梦,喻游心受不了地往外爬,被他拖回来掉着大滴的眼泪咬他的手臂也是假的。
沈决匆匆地洗了个澡,套上衣服下楼,小客厅里站着阿嬷在摆馄饨汤,一见他下来便说:“昨天晚上有飞机飞过南湾你知道吗?我睡着了,但我知道,楼上一直在响!”
“很有可能,南湾不是一直在建飞机场。”沈决低声附和。
他需要给喻游心换一张大一点的床。
他帮阿嬷一起放了椅子,摆好了餐具,赞美了两分钟她包的馄饨是如何皮薄馅大,堪比外面的温州馄饨店,最后若无其事地说:“我去帮帮阿心哥。”
站到了喻游心的眼前。
他穿着昨天脱下的睡衣,扣得很牢,握着锅铲的手腕上有一两道不显眼的吻痕,大约能拿蚊子咬的搪塞过去。
“松饼,怕你不够吃,”喻游心说,伸手想拿两个沥干的盘子,“但有点乱七八糟,将就吧。”
沈决替他拿了盘子,说:“我记得阿嬷店里的就很好吃。”
“那是她做的,会放很多奶油,蜂蜜、草莓,”喻游心解释,动着锅铲,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食物铲起,移到盘子里递给了沈决,阳光这时刚好照了过来,柔软地覆在了喻游心的脸上,他问:“睡得好吗?”
头转了回去,专注往锅里倒面糊:“帮我拿一下蓝莓,冰箱冷藏层。”
沈决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其实比较想先完成自己想法,从进门起他就非常想和喻游心接吻。
但阿嬷正在外面,他无法实施。
沈决把盘子搁在桌子上,走过去开冰箱,冷藏层第二格放着一盒蓝莓,两块黄油,他状似无意地把它们拿下来,问:“今天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人忙着做松饼。
“怎么这么早。”
静滞的一秒,燃气灶上的蓝火又跳起舞来。
喻游心的铲子停在锅边,顿了顿说:“我收到了很特别的简讯。”
“工作?”沈决转过头,手里多抱了一升牛奶。
喻游心的喉咙突然又塞车了,在大脑里搜寻任何可以搪塞的理由,最后绝望地发现,这是不可行的,沈决可以看穿一切,他需要对他诚实。
喻游心低头把火拧灭,撑着手站了一会儿,在奶油和蜂蜜的香气里走到沈决的身边。沈决把牛奶放回冰箱,垂着眼看向他,神情很安宁,可靠,仿佛有千钧之力,不论喻游心说什么,他都不会惊讶,能够轻易解决。
喻游心摸出手机,打开信息栏时,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做深呼吸,诚然,百分百的坦诚是交往时必须做到的事,人最不忍欺骗、隐瞒、不爱,但谁愿意让深爱的人看到规整的脸蛋下残缺的心,花团锦簇下的断壁残垣?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凌晨的时候,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知道九年前我父母的车祸里,前车的副驾驶上坐着谁。”
“警察一直和阿婆说,那是司机的老婆,因为他们俩吵架,导致司机在隧道里突然踩了刹车,我父母超速行驶,急打方向盘撞到了墙上,但很奇怪,那辆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喻游心的声音疲惫地断断续续,他也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叙述:“交通事故。”
“双方也没什么钱。”
“商讨得很和平,最后就这样了。”
“有两个人死了,但就这样了。”
他自认为说的很平淡,没什么波澜,因他的心境就是如此,千疮百孔,但无法克制的急呼吸和突然下垂的眼睫出卖了他,沈决的眉头在倏忽间蹙得很紧,像在艳阳天的高楼下突逢暴雨,喻游心摸不清那是惊讶还是心痛,但无疑对方在试图与他共振,可喻游心不喜欢这样,他一点也不想给沈决带来了痛苦和困扰,在这一刻,他想,或许他不该告诉他的。
于是笑笑道,“我建议你忘了,车祸太残暴。”
“我能看看照片吗?”沉默了很久,对面的男生却提出。
喻游心想了想,问“你真的要看吗?”
“真的。”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