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沈决在念书方面不算精通,不懂这个比喻的意趣和妙处,但他不想辜负喻游心的浪漫与喜悦。
他在这场虚假的雪里只能想到一点。
和喻游心同淋这场雪的沈决,会成为距离喻游心心门0.99厘米的沈决。
第53章 耳钉
察觉沈决需要一个新耳钉时,是在某天上班的下午端出了一盘粉色的耳钉,爱心形状,双c的logo很闪,她掐着其中一个在喻游心眼前摇晃炫耀,“漂亮吧!生日礼物喽,男朋友送的,双c,等啦。”喻游心原本很心不在焉,北环图书馆定期举办的文化活动太多,文案已经在他的笔电里已经叠成山了,转成正式工之后他很少做上书工,只在幕后日复一日地编织活动文案和报表。不过还是经常来找他玩就是了。
他把屏幕上最后四个“欢迎大家”打出,捏捏鼻子,伸手:“我看看。”
“你可不要弄坏掉,超贵。”
“不会。”
“好嘛,说,她小心翼翼地把卡在丝绒里的耳环摘下,放到他手心,“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粉色的名牌耳钉,放在手心时感觉很小,有种光滑圆润的美感,喻游心看着它,想他应该去恭,有一个舍得为她花钱的男朋友,爱情是由语言,肢体这种不扎实的东西组成的,但花出去的钱是踏踏实实的。
但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的耳垂。
那里原来缠绕着一个很合适,也很贵的蛇头耳钉,可现在空空荡荡的。
喻游心把手心里的耳钉倒回女孩的手里,笑着说:“很漂亮,很衬你。”
然后把头埋下去,敲了两下键盘,在“欢迎大家”的下一行敲出一排乱码,面不改色地随口一问:“一般男生的话,有什么喜欢的耳钉牌子吗?”
喻游心对这类名牌知识几乎为空白,但他知道沈决身上的东西没有便宜的听见了,八卦了两句没挖出铜墙铁壁的喻游心什么底料,便热心地向他推荐了两个牌子,说都很好看,适合年轻的男孩子戴。“喻老师,”她好心地说,“如果你想戴耳钉,先打个耳洞吧。”
他说好,有机会就去,一边打八个。
他还是再问了许茉莉了一遍,因他记得沈决的生日似乎快到了,沈决来家第五天时,在饭桌上和阿婆闲聊,有提到烈日当头出生的小孩,把他妈生的满头大汗。他问许茉莉沈决的生日是几号,许茉莉说七月二十六,沈决出生日期她永世不忘。
又追问。
喻老师,你不会想给他买礼物吧?
啊啊我不准!
除非也给我买生日礼物。
喻游心笑了,滑出去一个“好的”熊猫抱抱的表情包。
许茉莉这下才心满意足,回答他耳钉牌子的问题,她报了两个喻游心听过的名牌,“这两个沈决都常戴,不过他也不用戴那么好的,你买两个铝合金9.9的给他戴戴得了,给他戴过敏最好!”
不喜欢沈决的许茉莉,算计起沈决像一只邪恶坏笑的小猫。
喻游心谢了又谢她,再三保证她的生日一定会送她更贵的礼物,才将女孩从聊天框里送走,他点开map,输入她报的其中一家名牌店,地址很快跳了出来,北环区南宝广场1期2f。他有点犹豫,但午休不等人,便携了一把伞出发了。
他到店时,那里人很少,下雨天的工作日,少有人来百货公司闲逛,销售员都趴在桌上无聊得发呆,进店时,那女人很惊讶,忙问他需要什么,又端来甜点和果汁,喻游心忙摆手说自己不需要,那售货员看得很有趣,小声说:“不买也可以吃,免费的。”
喻游心有些窘迫,但他能看出来她是好心,他从玻璃茶几的反光里能看到自己的脸,从颧骨一路滑到下巴都是粉色的,是一看就会觉得他很爱吃甜食的脸。她只是好心。
他拿了网上下载的照片给她看,售货员接过手机看两眼问:“你要一只还是一对?”
“我拿给您看看?”
她走到幕后,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托盘,银色的花边中央嵌着一颗蓝色的小钻,像欧洲人的瞳孔,被一堆堆闪亮的睫毛簇拥着,又像上帝手心里攥着宇宙,有种唯心握住唯物的荒诞之感,很漂亮。
“昨天到的货,拨电话给那位订它的女士,应该是送给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要的很急,从国外调货过来,昨天打电话去,却说,分手了要换成女款的别的东西,”她说,“您很幸运,一来就能看到它。”
售货员讲话很高超,喻游心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这是你的运气,如果现在不买,以后就碰不到了。
喻游心把它放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他是真的很喜欢它,觉得它就该天生钉在沈决的耳垂上闪烁,但他又觉得这上面的钻太小了,太假了,没有沈决上一个耳钉和他本人那么般配,可这是喻游心能给的最好的,最贵的了。
“就这个了,”喻游心下定决心,把耳钉放回托盘,朝她笑,“我要一对。”
售货员也笑了:“我就说嘛,没人会看到它不心动,我帮您打包。”
他选择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下了这对耳钉。
提着轻盈的袋子出了店门时,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去七楼吃一顿简餐,坐电梯至七楼时他看见了上学时沈游常带他来吃的餐厅通常是一场大考后来这里,一边复盘卷子一边咬卷饼,他们常坐在窗边,因那里有正水最好的风景,既可以看山又可以看海。
没想到还开着。
门头没有寻常餐厅的招牌,不放打折套餐,只有穿戴整齐的服务生在半开的门中穿梭,和沈游一样,安静又昂贵的地方。
但喻游心没有回忆往昔的意思,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往下行电梯走去。
他走了两步,在快到电梯的位置时,迎面撞上了一队黑压压的人。
喻游心低下头想要装没有看见,捏紧手里的袋子迈向下行电梯,却在脚步马上要落下时,被人给叫住了。
“阿心,怎么见到人都不打招呼?”
沈游的口吻很平静,伸手挥走他身后的特助、经理,亲自走过来牢牢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西装,面料一尘不染,身姿高瘦又挺拔,喻游心注意到他额前的刘海已全部撩起,梳于耳后,露出这张温和英俊的脸的全貌,像个完成式的生意人。
喻游心还没回答,他就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刚好我午休,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抱歉,”喻游心的睫毛颤抖,随口撒谎拒绝,“我午休时间要到了。”
“北环图书馆下午一点半上班。”沈游戳穿的很直接,顺便附上了一句,“你还有一个小时,不要当我傻子。”
说话间,手臂不容拒绝地漫过了过来,搭在电梯扶手上,把喻游心钉死在了七楼。
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那间餐厅,原来的位置,原本坐在这里的每个日子,天气往往都很舒朗,今天竟意外地下起了雨,天与城市的边界灰蒙蒙的,泛着惨剧般的青色。
服务生将他们周围的几桌都清理了干净,禁止入座,依旧是沈游引他入座,沈游点餐,他吃完还要上班,所以只点了几道普通的菜,点到甜点时,沈游没有问询他想要吃什么,就和服务生说,“蓝莓山药。”
又与喻游心说,“你喜欢吃这个,我记得。”
喻游心沉默了片刻,说,“难为你还记得。”他没有告诉沈游,他不是钟爱过这道菜,只是估算出自己只能在这点的起这道菜,那时他其实在这里的每时每刻都很不适宜,左手边的筷子,堆成花的湿巾,垫在盘子下花纹繁复的软布,玻璃杯与高脚杯,让他不得不每一秒都精密地计算他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不能在这里用错碗筷、杯子、不能脖子光秃秃地让酱汁溅到白t上,他害怕给沈游丢脸,那道蓝莓山药塔端上桌时,他几乎是在盘子应声落地的那一秒松了口气,终于有一道他看得懂,吃得起的东西了,他慢腾腾地拿自己的勺子刮蹭上面的蓝莓酱放在了嘴里,在沈游,“好吃吗?”的问询声里满足地微笑,点头,装出他吃得懂的模样,一转头碰上了托盘里装着两个专用的甜品勺子,对他的行为一脸惊恐的侍者。
可那时的恋爱太甜蜜了,这里也离北环高中太近了,所以他跟着沈游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的过程,直到这里的服务生看不出他的廉价和窘迫为止。
和沈游这样的人恋爱使人虚荣,可十八岁在餐厅里装自己是上等人的喻游心更是轻浮得不可思议。
沈游没有应声,过了会儿他说:“我当然记得。”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觉得我会把你的什么都忘了。”
“不是忘了六年吗?”喻游心停止按压沙拉里的南瓜,抬起了头,他觉得有点可笑,“六年过去了,现在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沈游望着他,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讥讽,平静地说,“六年了,是时候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什么是正轨?”
“正轨就是你等待的,我想要的。”
“不要把你和我联系在一起,”喻游心说,
“那你想和谁联系在一起?沈决?”沈游笑问,他的眼神里有种洞穿一切的不耐,“你和他上礼拜去了哪?”
“要我说吗?”
一声惊的站在他身后的侍者吓得手里的托盘一松,茶壶啪地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四分五裂。
喻游心看着那人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捡碎片的模样,失望地阖了阖眼:“你说吧。”
这时对面的人却又不说话了,像是意识到那句质问给喻游心的伤害和痛苦,铁青着脸紧抿着唇和他僵持许久,最后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而对那跪在地上捡着碎片的女孩说:“别捡了,出去吧。”
“沈先生”
“不用你赔。”沈游说。
门合上了,空空如也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青色的天,沈游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向喻游心,站定在他面前,垂下眼轻声道,“你就那么信他?信沈决的话?”
“八一年天浴有个女明星”
“我知道,跳楼自杀,”喻游心抬起脸,“正水日报最畅销的一期,我在图书馆工作。”
“结果对了,思路错了,”沈游说,“她是打针打死的,被扔到了窗外。”
“那是八一年发生的事,”他愣了一下,旋即倔强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文明,发达”
“喻游心!”沈游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下巴,掰正,对视,“你一定要目睹天浴的残忍和黑暗才愿意收起你这颗冒险的心吗?”
“你真的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还是你真的觉得沈决那个蠢货能护得住你?!”
话音未落,他手掌下的男生的双目几乎是以极速湿润了,偏过头去,躲过他审视的目光,眼睛在哭,语气却是硬的:“我死在那也不用你管。”
沈游的拇指摩挲过他眼角的那滴泪,声音很笃定:“如果你死在那,别人也不用活了。”
他说的认真,贴着他手掌的脸颊在声音的落地的那一瞬开始细密的颤抖,想要逃离,却又害怕被捉住,只能定在原地,沈游想,这不算假话,他得知沈决和喻游心去天浴找季月红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邮轮的秘密暴露,第二反应是喻游心的安全,沈决知道了真相,那沈决该死,可喻游心不能,喻游心就算知道千个百个沈游血液里肮脏的秘密,喻游心一根头发都不能掉。
喻游心是他十七岁拥有的洋娃娃,注定一辈子要和他依偎在一起共舞。
他想着想着突然笑了,然后看见了喻游心惊恐的双目。
“不,你不能这么做。”喻游心说。
沈游没回答他,而是用手指顺着他的眼角滑到他耳垂上朱红色的小痣,轻轻地捏了两下:“你知道的,我比谁都敢。”
他松开他,手顺着他发颤的膝头向里摸索,拎出那个黑色的纸袋放在桌上:“好了,我们说回我们该说的话题。”
“礼物?送给谁的?”
“回答我。”
可喻游心似乎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一动不动,灵魂出走。
沈游感到眉心有根神经正在突突地跳跃,他的耐心正在逐渐地消退,他伸手去拿那个放在桌上的袋子,另一只手却在这时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不放。
“我自己的,”喻游心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不要碰它。”
“阿心,”沈游温声道,“你没有耳洞。”
“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喻游心轻声道,下一秒他用那只手心刚刚结疤的右手翻出盒子里的耳钉,十字架盈盈地在他手心闪烁。
在沈游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电闪石光间,喻游心捏住耳钉的尖端向自己的耳垂处狠狠一刺。
血淋淋地流了下来。
他朝他艳丽一笑:“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