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接着给他好大一个漂亮的笑容。


    沈决僵了一下,迅速地平静了自己眉梢、唇角上扬的欲望,但他平息不了自己看向对方烫得像火炉一样的目光和握在喻游心手心里,那只手的手指指腹扑通扑通的心跳,他只能用很快的速度抽开那只手,装模作样地扬起来,冷静地朝着前方招了两下:“出租车!”


    “莲西区天浴会所。”他刚和前面的司机报完地址,就转头对身边的喻游心轻声说,“我们去问问他妈妈,他为什么要上那艘船。”


    第45章 季月红


    天浴会所在八一年时被查封过一次,喻游心听阿婆说过,那年正水的经济已起飞,人们寂寞的不知钱往哪里花,环球旅游、电子产品、法式大餐,最后还是消费在情色上最实在,情色有关的私人会所,天浴是最有名的,有名在低销太高,高端地方。八一年出的新闻是一个拍三级片出身女明星在天浴跳楼死了,占据正水娱乐报纸头条五天五夜,警署迫于压力查封了天浴,因天浴的倒台,故后来莲西区出现了大大小小与天浴会所极为相似的建筑,疏疏落落的粉色房子,建材并不好,走在路上望过去总有种廉价之感,他们喜欢在橱窗里呈列活体舞娘,喻游心念本科时为了挣学费,帮住在莲西的孩子补过课,他不太喜欢经过这条粉色的街,总觉得有种物化之感。


    正水的警署虽然在这方面管的很紧,但总有疲软的一天。说回天浴,天浴在八一年被查封后,整整沉寂了二十年,生意被北环欧尼斯路bear club后的商k抢去了一半,但总不及天浴舒心,天浴于一一年重新开张,整修,高且阔的乳白色大理石、雕花铁窗、高的能顶天的罗马柱,窗内淡黄色的光里映着端着半装着香槟的高脚杯的倩丽人影。三十年不见,不止高级了一星半点,同年天浴宣布,会所采取会员制,普通人无法进入。


    季的母亲在这里工作,着实让人惊讶。下车前沈决塞了一张卡在喻游心的手中:“蒋迦表弟的。”


    喻游心一看,卡姓名栏上镌刻着英文名,埃德温。


    他看过去,沈决也把自己的卡展示给他看,蒋迦两个字的拼音。


    见喻游心不解,沈决向他解释道:”天浴是推荐制会所,一时半会儿很难弄到,我就拿了他的。”


    “你怎么拿到的?”


    “撬门,”沈决眼睛都没抬,“我把他卧室门给撬了。”


    沈决有的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时候又坦荡的惊人。


    走过溢出月季香云的拐角,他看见了天浴会所的房子,高大的仿若庄园的正面,乳白石墙,天使喷泉,十二女神像呈半弧形排开,端正和谐幽冷,像里面只住着贵族和他们的孩子一样,车进车出,一边有车驶入地库,另一边就有人出来,鲜少有人像他和沈决这样步行而来。他和沈决从侧门的电梯刷卡直通三楼,电梯门徐徐拉开时,喻游心看见了与外面完全不同的天地。


    黑色的墙壁上挂着金色的缠枝壁灯,眼前是一条完全现代风装修的宽阔走廊,沈决快步进去和那边领头的侍者耳语两句,那人露出了然的表情,笑道,“蒋少,您跟我来。”他一边说一边望向他身后的喻游心,“这位是?”


    “跟着我来的。”沈决的声音懒洋洋的,“表弟。”


    “还不跟上来,埃德温,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脸。”男生转过脸来,仿若极为不耐似的,向他招手,喻游心一愣,随即低眉顺眼地上前,“表哥。”


    “跟上,别扫了我兴致。”沈决没有揽他,也没有牵他,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


    侍者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喻游心立刻怯懦地咬了一下下唇,喉咙里发出被人欺辱的哽咽之声,像是他今天被强迫来玩三人行的一样。


    那位侍者见其如此,心中更是懂了几分,唇边扬起了一个诡异又宽慰的笑容,转身去服侍沈决了。


    喻游心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秒,唰的撕掉刚刚长在脸上娇羞怯柔的表情,轻轻揉了揉脸皮,想这样装一晚上是不是太难了。


    他们顺着长长的走廊被引进一间房,一间很大的办公室,乳白色的马蹄莲墙纸,拉着两重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 四壁堆叠着柔软的垫子,托着中间一张极大的檀木桌子,桌前坐着一个猫眼女郎,圆粉扑子脸,下颌圆又方,使人感受到一种热带风情,侍者一进来就娴熟地喊道,“艾达姐,有新人。”


    那女人一抬眸,一双猫眼将喻游心二人,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通,笑的眼角尖尖,“这是蒋少?”她站了起来,喻游心这时才发现她高的惊人,足足有一米八了。


    沈决随意地四顾了一下环境,道:“加州没什么意思,我昨夜回国,刚好uncle说你这里有可玩的,我就来了,你知道的,白人汗味重,身子也不软,玩起来也没意思,不对不口味。”


    喻游心惊讶于沈决面不改心不跳的演技,他演起二世祖简直是手拿把掐,完全的花花公子派头,他用手反复掸了两下手边柜子的灰尘,观望了一会儿墙上色彩强烈的名画,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一切欲望都被满足的倦怠。


    “我知道,我当然都知道,”女人客气地说,“那些个不同人种,总不是很合我们亚洲人口味的,您想要什么样的,我给您安排,不过,”她的眼神又尖又利,射过来的那样快,钉在了喻游心的脸上,“这位是”


    “表”那个音节刚被沈决挤出口腔,喻游心却在突然之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像那男侍者那么好对付。


    他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推了沈决一把,推的男生差点踉跄倒在地上,在对方惊讶的眼珠转过来前,迅速仰头挤出两滴眼泪:“你到底要在这里玩什么?蒋迦!”


    “你,你骗我来这吃饭,却,却要和我搞三人行!蒋迦你是不是人!”


    喻游心双目含泪,睫毛濡湿,脸哭的发红发皱,眼下至下巴皆因情绪过于激动通粉起来,他一面抽抽嗒嗒地哭着,一面以袖子拭泪,好不可怜,沈决一愣,在身旁的女人出声前,立时站起来恼火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包给你买了,下午茶也带你吃了,马也给你养了,你还想怎么样?我警告你别不识好歹啊!”


    “还养马呢,给我养了几个啊!配货,配货你全带回去了。”


    “垃圾桶你也要啊。”


    “对,把爱马仕垃圾桶给我!”


    “你要爱马仕垃圾桶做什么?你什么时候亲手倒过垃圾了?”


    “虚荣成这样。”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爱马仕垃圾桶吗?我明明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啊!大小姐。”沈决不耐烦道。


    喻游心却在这一刻愣住了,抬起眼呆呆地看他。


    那眼神,简直是要透过他去看谁。


    沈决也怔住了,他想再演下去可能糟糕了,蹙着眉欲伸手去拉他,却被人一把甩开。


    “我们才好了几天啊,蒋迦,”喻游心轻声说,“明明高中毕业的时候,是你对我许诺一生一世的,你现在就忘了吗?”


    “你就算忘了,也不要玩到我面前,我拜托你让我生活在梦境里,好好地独自生活就好啦,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要戳破它,戳破我的幻觉,告诉我你就是一个玩女人又玩男人的烂人?还是个玩三人行的烂人。”


    “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男生的眼泪一下子如成串的珠子流落下来,眼睛清亮亮地盯着他,、:“你,你有把我当你的男朋友吗?退一万步说,你,你有把我当人吗?”


    “我是人,不是物品啊,蒋迦。”喻游心的手,左右开工擦着眼泪,边擦还边恶狠狠地瞪着他。


    瞪的沈决哑口无言。


    那原抱臂看好戏的女人,这时才深觉不妙,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喻游心的手心,“弟弟,你不要这样,”女人左看一眼沈,右看一眼喻游心,低声说,“男人呐,哪有不花的,更何况是同性恋,你来天浴,就好好玩,他玩他的,你玩你的,姐给你安排几个漂亮的”


    “你敢!”沈沉着脸道。


    艾达被冰着脸的沈吓了一跳,生的这么好看,脸阴森森起来怎么就这么吓人呢,她自然不是怕了,而是懒得再掺合进去了,摆摆手退回位置上。


    一转身就听那跟在蒋迦身后的漂亮表弟正在咬牙切齿地咒骂:“蒋迦,你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泡妞的少爷,我,我,我砸死你,我要每天诅咒你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你给我破产,破产,限高!”


    “破产不了啊,信托够花三辈子。”


    “那那那,那你就给我养胃。”


    “养胃不养胃你不是试过了吗?”


    “那那,”喻游心搜肠刮肚,绝望地紧急想着台词,最终想到一个极为致命的,“你敢让我三人行,我今晚就拿剪刀把你剪了,让你不能人”


    一根手指突然在这时堵在他的嘴唇。


    再三向那头瞥看,确认危机解除的沈决低下头,靠在对方耳边小声道:“够了啊,喻游心,你再骂下去,真正的蒋迦就感冒了。”


    侧过头时,却正好与喻游心泪痕斑驳一团粉气的脸对视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一指变五指,胡乱地用手掌将对方的泪水揩干净。


    放下手时,望见了对方逐渐降温的冷静眼神,喻游心用口型说:“我演累了,看你的了。”


    沈决失笑,说行,拎起身侧的巨型皮包,向那正趴在桌上抽烟的女人走去。


    艾达见沈决过来便笑,掸掸烟灰,示意道:“商量好了?”


    “嗯,”沈决接过她递来的烟,借火,叼在嘴上,一气呵成,“他太烦了,真玩起来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呦,还是真爱。”


    “能换个词吗?有点土。”


    “大富之家果然出情种啊。”猫眼女郎感叹,手指夹着细烟,微微靠在桌前,斜望着正不远处正在专注给自己搓眼泪的喻游心,“蒋少,你让我说实话,我们这,可没有比你男朋友更好的货色,你挑也挑不到满意的。”


    “他千好万好,”沈决吐了口烟圈,转脸笑道,“床上太无聊啦。”


    “那调教调教好了。”


    “你要我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女人。”


    “换个女人。”


    “不行,和男人睡习惯了。”沈决伸手按了一下烟灰,很无奈地说,手指顶着长长的烟按在玻璃缸里转了两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顿住了,看了那猫眼女郎一眼,目光很深邃,不知在酝酿什么鬼主意,她本能向后一缩,却被沈决按住了肩膀耳语了几句。


    女人听了两句,便道:“不是不行,但是正水政府一向对特殊人群关照的比较多”


    沈决没听她说完,就把身旁的皮包拉开,举高。


    懒洋洋地倒了一地绿油油的钞票。


    他们跟着猫眼女郎走上了一条向上的黑漆漆的楼梯,尽头是一道鎏金的的大门,左右立着两位高壮的黑西服男人,女郎向他们伸手,沈决将两张卡递了过去,滴滴两声,女郎回头笑道:“你们马上就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天浴了。”


    鎏金大门自动徐徐大开,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明亮,圆弧形的走廊,走廊上如树立满了赤条条相对的男女,一件衣服都没有穿,摇着香槟靠在玻璃栏杆上闲聊,时不时偷香一口。女郎见喻游心别过脸,无所适从的模样,说,“这才哪到哪?蒋少,你老婆未免太不禁吓。”


    沈决转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搂进怀里,“良家妇女才能当正妻啊。”


    猫眼女郎羡慕道:“像您这样只是为了调调老婆花大价钱的,倒是少有。”


    喻游心被沈决这么一闷,头脑更是发晕,刚要抬起脸,沈决就低声道:“不想看就别看了。”


    “我不是不想看。”


    “那是什么?”


    “我恐高啊,”他咬了一下牙齿,抬起上目线,“你看看下面是什么?”


    沈决一瞥,淡蓝色的巨型泳池,像块碧蓝的矿石一般镶嵌在沙地上,泳池上散布着三三两两的裸人,女人基本上丰满得几乎胸口揣着两颗月球,沈决淡然地收回目光,回到喻游心身上:“不好看。”


    喻游心原本以为,此处的大胆已至极限,没想到才走至一半,他便发觉,前面的只是开胃小菜,圆弧走廊的尽头,房门号终于出现了,不过这些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面极为清晰的落地玻璃,框着屋中男孩、女人的生活,离他们最近的那位女人,穿着红黑色的暴露套装,画着浓稠的全妆,正在粉紫色的光线下,趴在玻璃上,朝着路过的沈决和喻游心抛媚眼。


    “天浴传统,”女郎轻柔的声音响起了,“喜欢哪个,挑哪个,不过你们今天用不上。”


    喻游心从沈决的夹克里抬了一下头,在粉色的光影里和她对视,对方似是愣了一下,立刻向他释放讨好性的笑容,将舌头贴在了玻璃上摇晃。


    喻游心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进天浴以来,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感受到痛苦,直观的骇人的痛苦,眼眶在对视的瞬间,酸痛的好厉害,他刚要从沈决的夹克里钻出来走过去,却被人按了一下发旋,让他把头低下去,两人在喧哗的人声,激吻声中上了转角楼梯,五楼到了。


    五楼与三楼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安静,文雅,走廊里站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士,沈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沈律明的合作伙伴,不过他们应当都不认识他,自沈决十三岁起,沈律明不再带他出席任何公开宴会,他默认的继承人一直是沈游。


    猫眼女郎在遇见他们时,立刻脸上挂起娇俏的笑,熟练地打起了招呼:“顾总,欧阳总,吉米?吉米你怎么在这?”她与其中一个白人男子热情拥抱,热烈的仿佛刚刚在办公室里大谈白人体味的并不是她似的。


    “有新人?”


    “老人,搞心外的那个蒋医生的儿子回国玩,带着表弟呢。”她笑道。


    那与她边说话,边抽雪茄中年男人,远远地朝沈决颔首,沈决克制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去不再理会。


    女人说了会儿话,便回来继续领他们,三人走到这条走廊倒数第二间房门前时,她停下了脚步:“就送你们到这了。”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密门在花瓶后面,警察来找,机灵点。”


    沈决笑着说是,还拍拍怀里的假男友,“听到了吗?”


    把脸埋在他胸口,作羞涩状的喻游心嗯嗯了两声,像拨浪鼓一样点头。


    直至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淡,喻游心才喘了口气,才松开攥紧沈决衣角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沈决望了他一眼,伸手转开了门把手。


    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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