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邢安宥一个龙留在屋内。
隐隐的,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他不该跟骆仙君来冥界,或者方才他应该找个理由坚持和骆仙君同行。
欲潮期让他的身体和头脑都变得奇怪起来,这种怪异随着他来到陌生的环境而加深。他本能排斥这种陌生,不适应的感觉使他无法安下心让大脑如常运转。
他无法自控开始厌恶被骆仙君所冷落丢下,他感到焦躁,就好像那次强迫性的欢好,让他对骆仙君产生一种类似圈地盘一样固执又原始的执念,既然曾被他占有过,那么无论如何都该是他的所有物,不应该从他眼前离他远去。
呵,可笑的想法。对一个恶意撩拨戏弄他的混蛋?太可笑了,怎会变成这样?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对仇敌一样的骆仙君产生复杂念想,多糟糕透顶的体验。
可他无法否认,他急迫需要能让他安心的居所,熟悉的事物,能与他身体互补的人,以此平息身体和心底传来的躁动。
他抬手按在左手腕上的红珊瑚,以及略下方垂坠下来的、新多出来的凌月松琥珀。
他闭着眼睛,唇瓣贴着内侧手腕慢慢滑了下去,直到鼻端更多接触到熟悉淡雅的香气,那让他短暂而略微地平静下来。
但这种平静,随着漫长的等候逐渐变得烦躁而焦灼。
他喜静,也不希望把乱麻一样的负面情绪在无意之间对外人显露。所以直到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一个龙。
别人碰过的点心他不吃,就拿个杯子仔细擦一遍倒了水慢慢喝。
他咬着杯子口想,他到底出来干嘛的呢?
导盲龙,驱鬼符。
加上出门前骆仙君的说法,看了养眼,带身边顶个排面。
……所以他一个龙在屋里坐着是顶谁的排面呢?
咔吱
瓷质的杯口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这让他意识到再这么下去杯子可能会破碎,于是及时松了嘴。
他望了眼窗外。随时间推移,暮色四合,天色已经渐渐转暗。
骆仙君已经离开了近一个下午。
这人到底搞什么,他的魂魄有那么麻烦?
还是说……
邢安宥脑子里乱七八糟联想到奇怪的东西。
骆仙君,迷路,遇见仇敌,带入陷阱,实施制裁……
“。”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去门前。
外头的仆侍等候已久,忙行礼问:“殿下是有什么吩咐?”
邢安宥斟酌了下:“你们冥主的那位客人在哪里看的魂魄,带我去找找他。”
仆役下意识回:“看什么魂魄?骆仙君不是早回来了么?”
“…………”
“早回来了。”面前龙很是低气压地重复一遍他的话,带着满身郁气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他人呢?”
“呃……”
后知后觉说漏了嘴的某仆役开始汗流浃背。
“哐当”一声,离门最近的阴差一把推了面前手牌:“胡了这把!!”
屋子里酒气冲天,窄小的空间内,四四方方的矮桌子往当中一摆,算上骆仙君足有七八个人围坐一桌,整个屋子被挤得不剩多大空处。
搓了半个下午的麻将牌,一群阴差喝得脸红脖子粗,嚷嚷着上前数个清楚。
骆渊从桌子底下搬了酒坛子出来,倒着酒也跟着凑过去仔细瞧:“不可能!不是牌烂吗?你哪来这么多刻子?!出老千了吧你!”
“玩笑话罢了,谁能当着仙君的面子出老千呢?”阴差笑得很欠揍,两手对在一块手心朝上伸了出去,“仙君认赌服输,钱财拿来。”
“不是我赖你的,今儿出来一趟真没带多少。”骆渊拍了把上身衣衫,“不信你翻,输惨了,真不剩了。我给你打个欠条下次来还呗?”
“不成不成!”阴差直摇头,“仙君下次再来冥界指不定猴年马月了!”
“哈哈哈那先欠着就是,这才哪到哪儿啊,下把我指定能赢回来了!”骆渊搅散了满桌子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大,他要扯着嗓子喊话才听得清楚。
旁边的阴差也叫:“仙君赢不回来了!一下午你连两局都没赢到!!”
“扯淡,再来两局保你们裤衩子都输没!”
一片嘈杂声中,没人发现屋门悄然闪开一条缝。
满屋子的酒气熏得人头晕,倒是有个阴差头晕脑胀之中闪过一抹清醒:“哪个输裤衩子还指不定嘞!仙君这身衣裳值钱,就先拿件出来垫垫当个赌注罢!!”
“来就来啊,瞧不起谁呢?!”骆渊手里的麻将牌一扔,正解着外袍的衣带,忽然一侧的肩头被按住。
满室诡异又突然的沉寂之中,他顿了下动作,回首望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腕,和上面佩戴的红珊瑚与散发浅淡香气的琥珀。
“……”这可太眼熟了。
骆仙君条件反射抽了抽嘴角,沿着那只漂亮的手缓慢上移视线。
他的灵宠站在他身后,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低眸沉默地看着他。
第20章 “抱我回去好不好。”
见了这样的灵宠,骆仙君一颗心脏都悬起来了。
这哪个二货跟邢安宥告的密?!
他的龙一身高风亮节的清贵劲儿,最不喜欢他去乌烟瘴气的地方又喝又赌,上辈子如此,这辈子八成一个样。
好不容易逮着个龙不在的机会找以前的赌友快活一把,仗着这辈子邢安宥不知情,结果还被人在背后卖得底儿透了个干净,不是说好龙问到就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吗??
余光窥见门缝里的告密阴差双手合十心虚告饶,骆渊真是服了气了没话说了,这他妈孩子死了来奶了,你这时候想起龙不能带过来有个鬼用呢?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劲啊,他怕邢安宥抓包干什么,这辈子他才是当主子的,他的灵宠还能管到他头上不成?
于是明面上骆仙君还是很快就找回从容自在的。他往旁边挪了点位置,拍拍座子招呼他的灵宠:“小殿下会不会玩啊,来给你主子参一手,赢回去的……哎我操?!”
话没说完,肩头传来一股力道,身后龙拽着他胳膊直接把他从地上提拉了起来。
简直胆大包天了这龙!骆渊懵了下登时炸毛了:“你干什么你!”
他用力挥掉邢安宥的手,很不服气往旁边退两步,不待站稳,突觉面前的灵宠好像在晃。
“……哎?”
尚未意识到突如其来的摇晃感从何而来,底下有阴差捂嘴惊呼:“仙君小心!要倒!要倒!”
骆渊:“……”
服了原来晃的是我自己。
随着他起身摇晃,与此同时一股格外浓郁的酒气灌进邢安宥鼻腔里,几乎是瞬间助长了龙心底某种不知名怒火。
说到底,以为骆仙君摸迷了路被仇敌算计的自己活脱脱一笑话、一脑子被驴踢了的大笨龙。
亏他一下午闷屋里傻等,混账骆仙君却是一下午都在喝酒搓牌,鬼混得心安理得呢。
眼看面前要趴桌上了还在努力找平衡的醉鬼,邢安宥只觉得额角狠狠跳了跳,实在没办法还是抬手揽着骆仙君腰身扶住了这个可恶混蛋。
而混蛋已经晃没了脾气,没心没肺勾上了他肩膀笑:“哈哈小殿下,谢、谢了啊。”
混合着酒气的湿热呼吸撩过耳边,邢安宥面无表情偏过头,捏着骆混账的脸把他整张脸转向正面,口头上是一个字都不想搭理,拖着他,抬步就要往门外走。
“哎等等!”骆渊瞪圆了眼,上手推他,“你往哪儿走?回来!干嘛不让我玩!”
两个人并排本就不好走,他一乱动想走直线就更困难。
邢安宥睨他一眼,扶着他的手突然一松,骆渊刚推开他脚下一个站立不稳,那股眩晕劲儿又上来了,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懵了下,后知后觉整个人向下栽倒过去……不是!这龙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儿?!大庭广众,扔他就这么扔地上?!他心里一阵脏话狂飞,眼看人要一头栽下去了,脖领子忽然被从后拉拽住。
邢安宥把他重新提拉站稳,冷冷问他:“再推?”
“草了神经病吧你?”骆渊捂着被勒过的脖子,猛咳得眼角发红,“推你一下……咳,你至于?”
邢安宥沉着眼色看他,底下醉得比骆仙君更胜一筹的阴差不愿意了,大着舌头喊:“喂你,你不能带仙君走啊!啊?仙君他……嗝,还差了五十万仙灵石没给我们补上呢!”
邢安宥:“呵。”
“?”骆渊竟然从中听出一种嘲笑。这龙怎么敢?!
无论怎样里里外外都丢人丢大发了,他正要与几个阴差推说,身侧的灵宠不露声色避开醉鬼阴差抓过来的手,从怀中抽出一根一眼看就刀工精细、价值不菲的金簪抛去身后。
有阴差眼疾手快接住了。
“这什么好东西?拿来让我看看!”
“住手,这是我赢来的!!”
身后的阴差们一团哄抢,刺耳的音量和熏天的酒气让欲潮期的邢安宥格外烦躁。
他拧着眉,脚步不停拖着半醉不醉、嘴里还在叫嚷抗议的骆仙君迅速远离了乌烟瘴气的屋子。
一直来到熟悉的庭院前才觉得头脑清净了下来,他把挂身上的骆仙君甩到墙边:“自己走。”
初春室外的夜风还有些寒凉,骆渊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嘶了声道:“你这龙就是缺心眼儿,说扯我出来就出来了,但凡再待上一会儿,我就能把输的赢回来,也不消你出根簪子了。”
被扔了半个下午的邢安宥没什么好腔,很刻薄地说:“做什么梦,一下午才赢了一把,累死你也赢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膈应谁呢??”
“你说呢?”邢安宥抬抬下巴示意庭院的方向,“去跟你熟人打声招呼,回去了。”
“你寒碜我还命令我,那我要是就不去呢?”骆渊被他无法无天的灵宠气笑了,抱着俩手站原地不动弹跟灵宠僵持。
邢安宥无动于衷地看他,也跟他抱手靠墙站着。
摆明了要不去就不去,总有个先憋不住的呗。
骆渊冷笑出声,当真觉得这龙不是一般人养得来的,弄不好就是个投进去的钱没了人也气死了的下场。
他也不急,侧着脑袋打量灵宠,想从灵宠平静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但没点灯的院前太黑暗,他无法清晰分辨灵宠的神色。
光站着多无聊呀,他喝高了,闷不住话总想跟他的灵宠闲叙,想了想,就说:“小殿下怎么想着来找我的?出来前不还恨不得把我拒之门外,能少见一眼就一眼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