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毕柚忽然想到了被陈浅隐浸泡药水、分解组织的蝴蝶标本。它们美丽永驻,永远留在了死气沉沉的封存盒子里。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动身躲开陈浅隐的怀抱,脚刚落地,陈浅隐的声音从背后不紧不慢飘来:“你去哪?”


    陈浅隐把他拉回位置,搂紧腰肢,埋首于他的脖颈间,说了句让毕柚登时毛骨悚然的话。


    “人偶娃娃可是不会走路的。”


    陈浅隐的手一路滑入毕柚颤抖的大腿根部,最后钻进了那裙底。


    第36章 变故


    毕柚孤独地荡着秋千,黑长的影子在地面随之小范围摆动。


    “你好,这是你的帽子吧?”


    毕柚抬起毫无波澜的眼睛。


    拾草帽的男人愣住了,疑虑道:“毕柚?你是毕柚?”


    詹恒后退半步,忍不住打量面前这个曾经不打一声招呼忽然消失的男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毕柚眯起眼睛看眼近在咫尺的余晖,谢过詹恒重新戴好了草帽,阳光透过竹篾间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沉默着,手指捏紧裙摆沉默着。


    詹恒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旁边空荡荡的轮椅。


    “你的腿怎么了?”


    他和毕柚的关系算不上好,可见昔日意气的他变成现在这副寡言忧郁的模样,那些刺耳的话顿时哽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詹恒揉揉头发,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试探道:“断了?”


    他猜测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腿部落下残疾,毕柚才会性情大变。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毕柚听到“断了”两字的时候本就阴郁的脸色更是沉了七八个度,牙齿咬住下嘴唇,声若蚊蝇地反驳。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詹恒更加困惑了。


    此时,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他更进一步的询问。


    “请问有事吗?”


    “啊,没、没有!”詹恒下意识反驳,“我们就是随便唠唠……”詹恒赔笑转身,见到来人后一愣,脱口而出,“是你?”


    陈浅隐把揭开盖子的果汁冷饮递给毕柚,听见詹恒的讲话,瞥了一眼对方。


    他理所当然地认出了詹恒的身份。无论是谁,小到仅一面之缘的路人,只要和毕柚有过交集的他都调查过来历。


    詹恒这号特殊人物,陈浅隐的确记忆犹新。


    陈浅隐说:“你认识我?”


    詹恒想也没想,直接道:“你不就是那晚在前台偷亲毕柚那人嘛。”


    话音刚落,陈浅隐连同毕柚的视线纷纷落到他的身上。被四只眼睛同时冷飕飕注视着,詹恒莫名觉得心慌,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道破了不该说的话。


    好在,陈浅隐的一声轻笑率先打破僵硬的氛围。


    他笑得柔和,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詹恒却不寒而栗,直觉告诉他面前的男人相当危险,加上毕柚含糊不清的态度,詹恒怀疑毕柚如今的下场难道和这男人有关联?


    他把目光投向毕柚,毕柚避开了,头偏向一侧,洁白脖颈上面的暧昧痕迹若隐若现,捏住水瓶的手掌轻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偷亲吗?”陈浅隐揩了一把瓶身融化的水珠,捻着湿润的指尖说道,“我和毕柚可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他朝毕柚居高临下道:“亲我。”


    詹恒皱眉,表情相当复杂。他上次想占毕柚便宜毕柚都差点被揍死,他怎么敢如此要挟


    下一秒,毕柚捧住陈浅隐的脸吻了上去。


    在嘴唇靠近的刹那他又迟疑了一下,随即就如下定决心般,义无反顾地投入其中。


    他吻得入情、不顾旁人,下颌的张弛因为嘴部动作格外惹眼。


    在詹恒眼里他们彼此是如何的情意浓浓,毕柚是多么的主动,等待两人缠绵的一吻停下来,毕柚侧过头小幅度的喘息,嘴唇都是麻的。


    从秋千抱到轮椅,陈浅隐捏着毕柚的帽檐往下降了降,毕柚仅剩的一点下巴彻底被藏进阴影。


    “时间不早了,以后再见。”


    陈浅隐微笑着和目瞪口呆的詹恒道别,推着轮椅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亲吻,好一会儿过去,进入喧闹的街道,毕柚的牙关还在打颤,像置身于寒冬之中遍体生寒。


    他在害怕陈浅隐会不会又将他锁进密不透风的隔间,抑或是遮蔽住眼睛让他坠入黑暗……


    不、不对,他可能不会再如此心慈手软了,毕柚绝望地想,陈浅隐一定会挖掉他的眼球,因为今早出门前陈浅隐就有叮嘱过他别把视线放到没有必要的人身上,可他似乎又没有遵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毕柚掐紧大腿肉,剧烈的疼痛能带给他稍许的安慰他的腿还是安然无恙的,他的腿暂且还是属于他的。


    在轮椅上坐久了,毕柚时常陷入自我怀疑:他真的可以走路吗?


    一次午觉醒来,脚落到地板的下一秒竟然狠狠摔倒了。额头砸出个大包,痛得他神智不清。


    毕柚坐在冰冷的地板愣了好久。


    他的腿,根本就是没有问题的啊,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仿若进入盗梦空间,在周围人的再三暗示下坚信自己已然重返了现实,然而当前所在的,不过是第二层梦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影响之下,毕柚快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了。


    终于有一天,毕柚实在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哀求陈浅隐别再让他坐轮椅。他马上就要变成心理上的瘸子了。


    “就让我自己走路吧,求求你了……”


    毕柚抱紧陈浅隐的胳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陈浅隐很喜欢毕柚用这种央求的眼神看着他,给予他一种有被需要,有被依恋的意思。


    于是陈浅隐心平气和道:“为什么?我推着你走你不喜欢吗?”


    毕柚只是摇头,双唇紧闭,不敢说“不”字。


    陈浅隐抚摸他湿润的眼眶:“真怀念啊,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动情地看过我了。”


    “和我说实话,毕柚,高中的时候你其实喜欢我对不对?”


    毕柚浸润泪水的眼睛一颤。


    陈浅隐笑了笑,他果真说中了。


    “我在医院缝手掌伤口那晚,你抱着我哭了好久,医生都被你吓着了,叮嘱你动作太激烈的话会拉伤伤口。”陈浅隐回忆道,“当时的你,边哭,嘴里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毕柚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会再放开我了。”


    “……要永远保护我。”


    毕柚表情更加迷惘了,他真的有说过吗?而且……他真的有喜欢过陈浅隐吗。可能是有的吧,毕柚如此催眠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好晦气哦。


    过去太遥远,连同当时那份“一腔真情”都变得缥缈虚无起来。


    然而走到如今这般地步,过去是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关于过往的探讨,只有身陷幸福的人才有心情去回忆、去纠结。毕柚未得幸福宠幸,所以……现在,陈浅隐满意就好了。


    毕柚选择了承认:“对……我从前就喜欢你了。”


    毕柚又补充:“现在也喜欢。”


    他认真注视他,好不真诚。


    脸颊干涸的泪痕,眼里祈盼的目光,他的悲欢都源于他,陈浅隐满意地勾起唇角。


    “我也是。”他跟毕柚深情告白,“我也喜欢你。”


    毕柚绯红着脸坐在陈浅隐的腿上,陈浅隐搂着他的腰肢让他一点点往下坠,趴在陈浅隐肩膀喘息的时候,毕柚听到陈浅隐说,“现在你是可以走路的人偶娃娃。”


    毕柚涣散地想,什么人偶,分明是玩偶才对。


    视线变得扭曲起来,密闭的空间如同一罐装满水的鱼缸,诡异地膨胀、涌动着。


    毕柚忽然记起来许久之前,他曾经在出租房的垃圾桶捡出来的那条因为不肯进食而被开膛破肚、腹部塞满湿软饲料的可怜金鱼。


    这就是陈浅隐的饲养守则。


    曾经被饲养的是金鱼,如今换成了毕柚。


    不,兴许从一开始被饲养的就一直是毕柚。毕柚透过鱼缸赏析金鱼,金鱼又何尝不是在透过鱼缸观赏毕柚呢?


    在它畸变的眼球里,毕柚也是被陈浅隐饲养的宠物。陈浅隐会给他烹饪煮食,会贴心照料,会用欣赏的眼光注视他……这样的对待和它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所以毕柚的余生……只能这样了吗。


    习惯于麻木,沉湎于顺从


    变故发生在某个寻常的下午。


    那次是毕柚准备看电视,遥控器刚摁下电源开关键,漆黑倒映人影的屏幕里,一道白色影子突然闪过。


    毕柚连忙回头,浴室门沿正好飘过去一抹未来得及藏匿的白色衣角。


    毕柚迟疑稍许,缓步跟了过去。


    陈浅隐警惕性极高,面面俱到,家中的所有的窗户安装了防盗铁栏,外面的贼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唯一能自由进出仅有大门,大门钥匙的唯一持有人是陈浅隐……


    在这深山老林里,除却他们,真的还有别的活人在周遭生存吗?


    毕柚印象中是没有的。


    这么思考着,毕柚已经进到了浴室。


    他更偏向于是山间的野生动物跑进了家中,这座房子那么古老,风吹雨淋的,可能哪儿破了个小洞他们没发现,恰好被体积小的动物钻进来了而已。


    想到有动物,有会呼吸的活物,毕柚竟隐隐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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