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毕柚指尖颤了颤。


    是每次事情结束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来给他收拾满地狼藉的家伙。毕柚悬起的心渐渐落下来。


    毕柚不是很排斥他,区别于接触到的几个人里,他显得极其“老实”。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普通的喂水与食物。


    含住吸管,下唇抵着那人的手指,清冽的水源源滑过沙哑的喉咙,六神无主补充完水分,那人用手背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嘴唇,替他抹干净水,接着撕开面包一片一片极富有耐心地喂食。


    这是毕柚一天内最为安心的时光。


    可惜安心的时光都格外短暂。


    一切结束后,毕柚便继续瑟缩地依偎在墙角。


    今天男人没有一做完这些就走,而是少有的留在了房间里。因为没有椅子,他和毕柚一样直接席地而坐,毕柚屏息凝神,听见了滑动外套拉链的响声。


    他在脱衣服。


    毕柚默默贴紧墙壁,在背后加快了磨麻绳的速度。


    求求了,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时间吧……毕柚绝望地想。


    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未如毕柚想象般苟且,他没有过来,似乎是掰开了一个瓶子,毕柚有听到啪嗒一声,很清脆。


    鼻翼翕动,一股浓郁的药水味道飘了过来,略微呛鼻,却意外的熟悉。


    毕柚愣了愣,蒙尘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停止手中摩擦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开口,念出他呼喊了无数遍的名字:“……陈浅隐?”最后在陈浅隐怀中晕倒的时候,他的鼻腔内曾弥漫着这股药水气息。


    他记忆犹新。


    这普普通通的气味,如空谷足音,骤然点燃了他的希望之火。


    “是你吧,你在吗?”


    毕柚瞬间激动起来,随即,他听见了拧开盖子以及唰唰的声音,声音一圈接着一圈,像是在缠绕绷带。


    “陈浅隐!”


    循着声音,毕柚疯了般奔跑过去,可看不见路,手又被绑着控制不好身体平衡性,左右脚互绊,摔了个底朝天,狼狈至极。他过来扶起他,拿杯子接水,给他干燥的嘴唇润了润。


    他依旧那么温柔,却又那么狠心,对于毕柚的苦苦挽留置之不理。


    一言不发,摔上门走了。


    胳膊上还留着他搀扶过的余温,随着关门声音落下,消散得不复存在。毕柚哭得撕心裂肺,在地上扭曲匍匐,跟条没尊严的牲畜一样:“为什么不带走我?陈浅隐!能不能别走……我求求你,别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情绪崩溃之际,他的第十位过客来了。


    他们在陈浅隐残留的气味里做。


    舌尖挑开嘴唇,蟒蛇般凉飕飕地探了进来,毕柚呜咽着,泪如雨下,捆在背后的双手在夜以继日的摩擦下越磨越纤细,他呼吸急促,害怕露馅甚至主动迎合着对方。他激烈亲吻着,背后的手也在激烈的挣脱着,手腕生生擦出了血,终于,在对方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揉捏的刹那,毕柚挣开了桎梏。


    狠狠推开面前人,毕柚浑然一怔他碰到了他缠绕绷带磕磕绊绊的手臂。


    毕柚愣住了,慌乱摸索着,顾不上扯眼罩,率先扯下了对方手臂上的绷带,条条带子脱落,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毕柚忽然哭了。


    他哭的次数太多,流下来的泪水酸涩又滚烫,濡湿了眼罩,眼罩乍看下如同两只黑压压的窟窿。毕柚毫不嫌弃的将脸贴在对方满是刺鼻药水的手臂上,双手死死抱紧,仿若抓到救命稻草,颤抖得久久不肯松开。


    “你骗我……”毕柚上气不接下气,如此委屈,“这些天,你们都是一个人。”


    眼罩从后解开,久违的光芒太过刺眼,根本无法直视。明明期待了许久,阳光真正降临时候毕柚却撇过头唯恐不及地躲避。他躲在陈浅隐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像求庇佑的雏鸟小心地哭,静静地听对方稍快的心跳声。


    他简直恨死他了。


    只是现在,就目前,他需要他。


    昔日的恐慌悉数殆尽,毕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毕柚宁愿陈浅隐抽他巴掌,鞭子狠狠甩他,甚至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以示怨恨,他都不要被那样对待。


    那一个月,恍如隔世,光是回想足以让他心生畏惧,噩梦般的存在。


    陈浅隐说,他本打算关毕柚关到量身打造的地下室竣工为止,可看毕柚抖如筛糠,浑浑噩噩,离开不开人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把地下室崭新的钥匙塞进毕柚手心,拍拍他的手背。这看似是把钥匙交给了毕柚,试图让他感到稍许心安,抚慰他千疮百孔的肺腑,但实际上,毕柚清楚钥匙是种警告。


    警告毕柚,只要他稍不安分,随时都会被关进去。


    他要让他提心吊胆的活着。


    陈浅隐把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建在了毕柚的心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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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被紫章鱼制裁了


    第35章 病态妆扮


    嗡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毕柚眯开涣散的眼睛,看到陈浅隐正拿着他的手机敲字回复信息。


    “谁发来的?”


    毕柚不以为意,或者说是习以为常了。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面,声音闷闷的,恹恹的,很乏味。


    回来之后毕柚的待遇提高了,陈浅隐没有没收他买来的二手手机,他可以贴身保管,随地使用,但不能随时。


    陈浅隐限制了他的联网时间,只有他回来且陪在身边的时候才可以。简单来说毕柚必须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用,否则这手机跟板砖没有任何区别。


    陈浅隐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吴姐。”


    因为毕柚的无故旷工加上突然玩失踪,吴姐一个月来陆陆续续发了许多条信息。


    从开始的兴师问罪,质疑他工钱要不要了,再到态度不端正,批评他离职至少要和她提前讲一声。然后就是最近的几条,口气明显软下来了,问毕柚是不是出事了。


    陈浅隐直接转了一笔未缴的房钱过去,留言“回家了”。


    毕柚无动于衷熄灭屏幕,陈浅隐在旁边道:“不和她再讲几句吗?”


    毕柚心想有什么可以讲的,摇摇头,继续潜进被窝里休息。


    他很累,累到细想一遍自己的未来就觉得凄凄惨惨兮兮。如果之前的生活还富有对逃出去的美好幻想,那么这次事情便是一记重锤,彻彻底底砸破了他脑海里的美妙又虚伪的幻想。毕柚整张脸埋进枕头哭泣,怕被陈浅隐察觉他不敢哭出声。哭得轻轻的,谨慎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人要是他呢,他向来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有善良开明的父母,有温馨招人羡慕的家庭……后来后来,这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一夕之间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原来没有什么能保持如初,一成不变。


    过往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往后的生活反反复复。兜兜转转套成一个圈,毕柚被困在其中无依无靠。


    然而,陈浅隐最喜欢跟毕柚说的一句话便是:你还有我。


    但这不是毕柚的选择,这是为势所逼。


    毕柚做好了以后日子里只剩下陈浅隐陪伴他左右的绝望准备。


    嘭


    夜晚被一阵玻璃碎开的响声打破。


    房子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毕柚蜷缩在一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的脚边全是玻璃碎片。


    陈浅隐走过去,听到毕柚嘴里正小声呢喃着“好黑”


    陈浅隐唤道:“毕柚。”


    见出现的人是陈浅隐,毕柚吓得尖叫一声,蹬着双腿退无可退得连连把自己往后赶,脊背死死贴住墙壁,他抱住脑袋,像遇见刽子手的囚犯似的瑟缩不止。


    就是这个人,带给了他不可磨灭的恐惧。


    突然,手腕一凉,毕柚的手被眼前人拎了起来。


    “别动。”


    陈浅隐摁住了他几番挣扎的身子,因为陈浅隐的触摸,毕柚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仿佛陈浅隐不是在用手稳固他,而是用尖刀威胁他。


    这么想着,陈浅隐所钳制住的手腕竟真的传来阵阵刺痛,紧随而来的是液体滑过肌肤的湿润感。


    毕柚顽劣抵抗的动作停滞了。


    僵硬扭过头,他的手腕内侧刺进了一块玻璃碎片,陷得不深,边缘渗着血,毕柚嘴唇一张一翕,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


    陈浅隐拿来工具取出玻璃片,他卷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缠满绷带的手臂,然后面不改色地帮毕柚的手腕也裹上一模一样的白绷带。


    他的动作那样的轻,神态那样的怜惜,两人仿佛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病号,而其中一位正在为另一位认真舔舐伤口。


    毕柚木着脸,任由陈浅隐操作。


    “我太渴了。”毕柚忽然开口,“摸黑倒水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打碎杯子。”


    解释完,他小心翼翼观察陈浅隐的脸色,陈浅隐看了一眼他,问道:“先喝水,还是先站起来?”


    毕柚还坐在洒满锋利碎片的地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可是……


    “我要喝水。”


    他的喉咙实在干渴,连说话都泛哑,满脑子只有自己的一己私欲。


    陈浅隐端来水,看着毕柚坐在地上一点点喝光露出满足的神情后才将他放到了沙发上,清理干净残局回来,毕柚已经放倒身子睡着了。


    他睡得恬静,也就只有在沉入梦境时才会收敛起对他的那份戒备。


    陈浅隐蹲坐在地上,凑近细细端详毕柚的睡颜,手掌不由自主抚摸毕柚近来瘦削的脸庞,他那眉眼间的郁郁寡欢,他那呼吸间的颓靡,他那唇齿间的悒郁……


    陈浅隐忽然停住了他的亲吻。


    毕柚睡眼朦胧睁开眼睛,陈浅隐正在脱他的衣服。


    绝望伴随着麻木从心底丝丝冒出,毕柚撇开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点醒来。


    身躯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毕柚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很快,布料的温暖再度袭来陈浅隐立刻给他换上了件新衣服。


    毕柚错愕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洁白连衣裙。


    陈浅隐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甚至于穿完裙子后还拿来木梳一下又一下梳理毕柚养长的头发,口中是难以掩饰对毕柚的喟叹与夸赞。


    “亲爱的,你真漂亮。”他呢喃,“简直像玻璃柜里的人偶娃娃。”


    陈浅隐痴迷的不像话,忘我地欣赏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惨白羸弱的面孔和负伤包扎的手腕,眼睛里淡淡的胆怯与闪躲,浑然为毕柚赋予了一种冬日落叶般残败的美感。


    调解后背拉链的时候,陈浅隐手指细细勾勒毕柚的肩胛骨,失落道:“如果这里长出一双像蝴蝶那样的翅膀就更好了。”他说的动情,不像在开玩笑。


    “可是,我哪儿舍得你扑闪翅膀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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