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仅仅两三秒钟,他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哀求陈浅隐,说服他挽留动物饲养的漂亮话。


    然而,扯开瑟瑟发抖的浴帘后,毕柚失望了。


    失望又惊骇。


    他失望外来之物不是什么山间动物,惊骇其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年龄大致六七岁,堪堪到毕柚腰部,披散长发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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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还在进行中......


    (宝宝们这周终于分到个好榜,周五,周六,周一,周二更新,希望大家多多留言么么)


    第37章 我叫力姜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小女孩尚未表示什么,毕柚先一步吓得跌出浴缸。


    “啊!”毕柚质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吭声,默默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砌得高高的、贴近天花板的长方形通风窗。窗户长度不到正常窗户的三分之一,极其窄小,根本容不下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而也正因为这点,陈浅隐才掉以轻心,没有选择在此焊上铁栏杆。


    毕柚恍了恍神,说道:“你就是通过它进来的?”


    无故闯进别人家被主人抓到,是会被当成小偷谴责的。她自然清楚这点,怯怯地挤在浴缸一角,和毕柚形成一条笔直的对角线,在有限的空间里极大化地拉长了两人的距离。


    毕柚似乎察觉到了她紧张的情绪,手足无措地抓了把凌乱的头发,支支吾吾的,踌躇着该说点什么。


    他已经太久没和外人说过话了。何况对象还是他最没有交流经验的小孩。


    良久,毕柚背过身子跟她讲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孩,快走吧,这不是你能来玩耍嬉戏的地方,以后也别再来了。”


    小女孩青涩稚嫩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那你呢?”


    毕柚迈出的脚步一顿,愣愣地滞在原地。


    她重复道:“你不走吗?”


    毕柚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就住在这里,有什么好走的?”


    裤腿忽然被往下拽了两下,毕柚低头,发现是那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小女孩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


    “有话要和我说?”


    她点点头。


    毕柚奇怪地皱眉,这家里就他们两个大活人,鬼都没有,需要那么谨言慎行吗?


    内心是这样想的,毕柚还是照做了。


    他弯腰,手撑着膝盖半蹲,小女孩附了上来,手贴在毕柚耳边,很是小心翼翼。


    “我悄悄溜进你家好多次啦,只是你们没发现。”小女孩轻声细语,“所以你和另一位大哥哥之间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哦。”


    她的眼睛圆溜溜的,生得漂亮,澄澈又纯粹,毕柚甚至能在她淡淡的眸子里看清自己的倒影。


    她问他:“你和他是一家人吗?妈妈说只有一家人才会住在一栋房子里面生活好久好久。”


    在她好奇的,带有询问的目光下,毕柚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女孩的天真烂漫的问话也许是不愿毁灭她心目中对于美好的“家”的定义。


    毕柚看眼外面尚早的天色: “要坐一会儿吗?”


    话音刚落,小女孩一改先前胆怯文弱的模样,蹦蹦跳跳、轻车熟路去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和毕柚说她想喝冰箱第二层鲜榨的西瓜汁。


    毕柚狐疑地拉开冰箱门,门侧靠里面点还真有壶红艳艳的西瓜汁。果肉沉淀在底部,分量扎实。


    毕柚这才记起来陈浅隐今天早晨出门前好像是有叮嘱他冰箱里有西瓜汁。


    小女孩捧着透明杯灌了一大口,毕柚也跟着尝了一点,不是纯西瓜汁,有掺和白茶,所以留在嘴里的味道不会太甜腻,带了些茶的芳香与清新。


    毕柚不知不觉喝了大半杯。


    “你叫什么,是附近的住户?”


    她眨眨眼:“我们才刚认识呢,嗯……叫我力姜吧。”


    毕柚闻言哭笑不得,敢随便跑进陌生人的家,却又会因为对方是陌生人警惕的不敢用真名,真是自相矛盾的孩子。


    “好吧,力姜。”毕柚继续道,“你说你观察我们好长时间,什么时候?从我们搬进来那刻就开始了?”


    “对啊,这附近人少,拢共多了几只鸟我都能注意到,别说人了。”她故意用中二的语气道,摆弄姿态洋洋得意,“谁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力姜讲述了好多毕柚从未在房子里留意到的死角,力姜躲在这无数死角里面,秘密观察着他们的生活。


    她仗着瘦小的身子,通过浴室的通风窗悄悄潜入屋子,像历险一般游行,等到厌烦了再离开,她也不是天天都来,她还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的,所以来“偷窥”毕柚他们的时间并不固定,普遍两三天来一次,后面来的次数多了,人厌倦了,就变成大概一个月才来一次。


    力姜说:“我上个月来过一次,但我见不到你,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毕柚回忆道:“那时候我好像出去了。”他离开陈浅隐,暂住旅馆打工计生。


    力姜却摇头,直言不是的。


    毕柚困惑看着她。


    “我说的是,我见不到你。”力姜手指指着毕柚道,“你回来了,可惜你一直躲在一个小房间内不肯出来。”


    力姜歪着脑袋,嘴角有红红的汁水渍,目光好奇:“大哥哥倒经常进去找你,是你们闹脾气了吗?”


    最为恐惧的旧事重提,毕柚眼里的笑意迅速褪去,紧随而至的是尴尬与慌张。


    “哦。”他干干地应和着,又灌入一大口西瓜汁,一饮而尽。


    情绪稍作调整,毕柚想再多问问力姜些别的问题,比如他们一家子住在竹林哪儿,他们怎么生活的,这个竹林……究竟有多么大,多么密,多么深不可测,以至于自己,甚至陈浅隐如此谨小慎微的人住在这里近小半年都没发现过另外生人的存在。


    也许陈浅隐早发现察觉到了,但懒得说?想得再深入点,兴许就是懒得和毕柚说。觉得没有必要,毕柚认识的人越少,越好,永远只认识他陈浅隐一个人,那简直再美好不过了。


    然而毕柚的疑惑没来得及说出口,力姜忽然搁下喝到一半的西瓜汁,从沙发上跳下来,左顾右盼,然后满脸紧张兮兮地望向毕柚。


    “他要回来了!”


    “他?陈浅隐?”毕柚改口道,“另一个大哥哥?”


    力姜点头,可能潜藏的久了,对于陈浅隐的为人处事有所了解与见识,她异常害怕他,刚才那股和毕柚闲谈的悠闲劲瞬间荡然无存,一溜烟藏进最近的空柜子里面。


    “别担心,今天周三,还要再过两个多小时他才会回来。”毕柚走过去敲了敲柜门,失笑道,“快出来吧,没事的,再怎样你也应该躲到浴室才对啊”


    话音未落,一声细微的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刺激到了毕柚。


    神经骤然紧绷成一条直线,毕柚惶恐回头,连面上的表情都没时间做出完美管理,骇然又震惊地望向门口的陈浅隐。


    “怎么了?”


    阳光涌了进来,把陈浅隐的黑影拉的很长,陈浅隐缓步走过来,毕柚便彻底笼罩在了陈浅隐的阴影之中。


    “你……回、回来了……”


    力姜的预感居然是真的。


    面对突然回家的陈浅隐,毕柚说话磕磕绊绊,一副心虚样子显然有事情在隐瞒。


    “在找东西吗?”陈浅隐大发慈悲没有揭穿他的技俩,云淡风轻提着黑塑料袋进到厨房,往水池中扔了条尚在跳动挣扎的黑鱼。


    他打开水龙头放水,侧过半边身子用余光留意毕柚,等待他的回答。


    毕柚站起来:“嗯,但没找到。”他悄无声息地用腿挡住柜子,乞求陈浅隐能忽视它的存在。


    然而陈浅隐忽视的,只有毕柚的乞求。


    “你肯定找不到啊。”陈浅隐失笑,“那就是个空柜子,离家太久,你忘记了吗?想要什么和我说,我帮你找。”


    毕柚死咬嘴唇没吭声。


    陈浅隐神情冷峻下来。


    他的目光在毕柚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到他旁边桌子、一空一满的两玻璃杯上。


    毕柚心咯噔一跳,脸白了几分。


    他连忙捧着杯子和陈浅隐一块挤进厨房,把剩余的西瓜汁往水池里一倒,可怜里面还有条待宰的黑鱼,水瞬间被染红了,鱼甩动尾鳍像游在血水中般,瞪着死沉的鱼眼温吞地吐出红色泡沫。


    西瓜加茶的芳甜味与鱼特有的腥味混杂在一起,古怪又难闻。


    陈浅隐放干净水,重新换了一池。


    懒得再尔虞我诈,直接开门见山:“下午来客人了?”


    “没有。这偏僻的地方哪来的人?”毕柚解释,“我觉得西瓜汁挺好喝的,又倒了一杯。”


    陈浅隐取笑他:“那怎么没喝完,全喂给鱼了。”


    陈浅隐关掉水龙头,恢复缄默没有接着继续问下来,可能他心里也明晰,在毕柚这消磨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吩咐毕柚:“你把鱼处理一下。”然后径直走出了厨房。


    被迫接受任务的毕柚留在原地,皱眉嘀咕“我不会杀鱼”,整个人猛地一愣,快速跟上陈浅隐离开的脚步,他跑到客厅,看见力姜躲藏的柜子已然被大大方方的打开,而陈浅隐站在边上,挑着一侧眉头,表情颇有股耐人寻味的意思。


    毕柚战战兢兢的,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走过去。


    柜子里面是好久以前的观音像。


    就是又锈了不少,斑驳的铁制塑身,慈眉善目。


    陈浅隐关好柜门领着毕柚回去:“怎么跟出来了?”


    背后起了身冷汗,待在陈浅隐身边嗖嗖的冷。


    毕柚嗫嚅道:“我不会杀鱼。”


    陈浅隐说抓起鱼摁到砧板,把利刃交到毕柚手里:“拿好,我在旁边指导你,你来杀。”


    “剪开这里。”


    陈浅隐操控毕柚的手剪开腮与鱼肚的连接处,然后像裁纸一般,将鱼肚咔擦咔擦打开,片刻,血淋淋的内脏一览无余。


    毕柚抿了抿嘴唇,按照陈浅隐所说的,剪刀又剪断或者撕开几处软组织,因为粘连的很是牢固,毕柚还费了些力气。


    “抓住它的腮,往前撕。”轻轻一拽,整套内脏和身体分离,黏腻得像团液体似的内脏堆成一座肉山,鱼身内部干干净净。


    毕柚低头,手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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