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毕柚盯着屏幕,讷讷道:“可是我真的听到有人敲我门……”


    詹恒欲调侃的嘴角塌了下来,吴姐也不说话了。


    毕柚这紧张的态度,不像是在撒谎。


    吴姐刚想打哈哈缓解气氛,却听毕柚说:“抱歉,误会你了。”


    他跟詹恒道歉,心事重重地上楼把自己关了起来。


    后来的几天里,毕柚总会神经兮兮的时不时盯着房门,胆战心惊的,生怕下一秒又被敲响,幸好所想的坏事似乎有所停歇,过去有三四天了,依旧无事发生。


    毕柚借此也渐渐放宽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没地方倾诉,毕柚便在平时经常逛的论坛里将自己的经历分享发表,没多久,底下就出现好多条评论,毕柚连忙看了看高赞的那几条,结果却使他大失所望。


    大家心有戚戚焉,面对感同身受的话题纷纷留言自己经历的离奇怪事,根本没人讨论或者分析毕柚这桩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毕柚机械地翻动页面,他本人并不迷信,或者说是家庭对他的死亡教育做的很好,他不恐慌死亡,至于妖魔鬼怪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有鬼存在,他只会觉得那很好,至少死亡并不意味结束,不是生命的对立面。


    当年外公车祸去世,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家里入殓,年纪尚小的毕柚和陈浅隐跟着父母围站旁边,亲自看着他们给外公清理、换衣和休整遗容。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陈浅隐对于死亡这点接受的比毕柚快些,但也没有太多,看着活生生的大人变成一罐小小的灰,毕柚在用手擦眼泪,陈浅隐微微红了眼眶。


    从殡仪馆出来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很美,但未显柔弱,反而带着股肃杀之气。


    他们一行人没有选择撑伞,穿着漆黑的衣服漫步在苍白的雪路上,如渺小蝼蚁串成了断断续续的曲线。


    陈浅隐伸出手轻轻捏住一粒雪,发丝随雪扬的方向飘动,喃喃道:“没有一片雪花不会化成水,从天空降落的那刻它们就是在为死而生。”


    毕柚觉得他叙述的略显悲哀,补充道:“但它们现在很美。”


    陈浅隐偏过头,被风雪覆盖的声音显得沉闷:“如果能死在这样美的雪景里,倒也不错。”


    于是雪下的更纷繁了。


    毕柚打了个哆嗦,冷醒了。


    窗户忘记关紧,应该刚落过一场雨,后半夜的风沾上水汽味道着实泛凉,地面也些许湿润。


    毕柚擦干净地面上的水痕,留在窗边盯着高悬的圆月失神,思维即将跌入回忆的时候,他再次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


    三声,不紧不慢,清脆又响亮,震得毕柚心口酥麻。


    “又来了。”他吞了口口水。


    迟疑稍许,做好了又是一场空的准备,毕柚过去开门。


    湿风刮过,遍体生寒。


    陈浅隐立在门口,静静注视着他。


    --------------------


    这章好短......明天多更点=3=


    第34章 “地下室”


    陈浅隐剪掉了长发,精致的五官没有头发的遮掩更显锐利,他的眼睛直视人的时候会有点下三白,眼神平添几分轻蔑的味道,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明显,比如现在。


    他推着大号行李箱不容抗拒地走进来,气息不祥,顺势锁上了门。


    见到毕柚的第一句话,陈浅隐说的是:“你不该骗我。”


    毕柚莫名其妙,本就是虚情假意,哪里来的欺骗一说。


    在外面,没什么好忌惮的。尽管僵硬如脚下生根,毕柚依旧冷静道:“说好的,你要给我时间考虑。”


    陈浅隐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陈浅隐手松开行李箱,卷起两边袖子,露出里面缠绕白绷带的手臂。


    “你事先跟我讲的是解开绳子,而不是烧了它。”陈浅隐动作利索地抽离绷带,毕柚被吓得抖了抖身子。


    因为绷带底下的,是陈浅隐烧伤后皱缩变形的、如同花岗岩般红褐色的疤痕,丑陋又狰狞。烫伤的水泡被剪刀剪掉,里面的肉却没有了皮肤的保护,只能无时无刻泛出黄色的浓水。浓水同药水交融在一起,然后渗透洁白的绷带,发出难闻的刺鼻气味。


    其实不止手臂如此,陈浅隐的前胸后背也遭受了火苗的炙烤,然而其灼伤程度与手臂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没有展示的必要,他也没有展示的心思。


    他此刻千里迢迢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这……怎么会……”毕柚声线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烧伤的面积?你没挣开绳子吗?再怎样也不可能把你烧成这样……”


    陈浅隐轻声道:“你捆绑我的麻绳,是浸润过汽油的。”


    毕柚彻底愣住了。


    “绑我的时候没有闻出来吗?我以为你知道,是故意的。”陈浅隐暗着眸子道,“所以也以为你是真的想烧死我。”


    火势来得极其汹涌,他的上半身近乎都染了一层汽油,火焰不留余地地从手腕一路燃到手臂,最后连他的头发都被点燃了,陈浅隐匍匐在残留水珠的草坪,翻滚,浑身布满脏污。


    火扑灭的间隙,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创伤苟延残喘,背靠暗夜丛林,在黑暗中看见了毕柚远去的出租车的盈盈尾灯。


    “不、不是……”


    害死人的事情毕柚向来不敢干,毕柚连连摇头,惊恐万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陈浅隐之前转账下面备注的“痛”是什么意思。


    是每次换药,用剪刀剪掉糜烂皮肤涂上厚厚的药水,褐色的液体与血液、血清交融在一起,深入骨髓般火辣的疼。


    “对不起,我没有想这样对你的……”他苍白解释,“我根本不知道那股气味是汽油,我根本没往深处想啊……”


    “没关系。”


    陈浅隐用他遍体鳞伤的身子抱住毕柚。


    尽管将他折腾得体无完肤,狼狈至极,烧掉了他爱惜的长发,烧毁了他的身躯……但没关系,此类种种,总算是能跟自己往年有意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


    陈浅隐右手肘缓缓缠住了毕柚脖颈,前臂抵着毕柚下巴,左手转而放上右手臂。这是个类似于裸绞的动作,但凡陈浅隐心生恶意,毕柚的脖子就会被硬生生拗断脖子,是人类最为脆弱的身体部位之一。


    “我说过,你要给我一个弥补你、赎罪的机会。所以现在,你原谅我了么?”


    话落,毕柚脖颈的某块骨头吱嘎一声,发出像腐朽的木门不堪一击的声响,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陈浅隐及时托住软绵绵的毕柚,慢慢跪倒在地,垂头,嘴唇蹭着他的唇角,如告知情话般试图诉诸心肠,话语夹带着淡淡忧伤。


    “你总是不肯给我机会,每一次都要我自主争取。既然如此,还是跟我回去吧,待在我的身边,慢慢考虑我们的关系和未来。”


    前台的吴姐打着瞌睡,被一阵轮子滚动地面的摩擦声惊醒,她抖了个激灵抬起头,见到是那位订了一周房的客人要搬走了。


    行李箱滚动着笨重的轮子越过前台,她看眼浓墨般黑的天色,朝客人笑笑。


    “慢走。”


    吴姐多看了两眼这特殊的行李箱,好奇道:“这行李箱可真大,能塞不少东西吧。”比以往她见到的行李箱足足大了一倍还多。


    陈浅隐跨出旅馆门槛,回头笑得温和:“是啊,空间很大,可以装下我的宝贝。”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手腕被束缚到背后死死捆住,血液难以流通,已经有些麻酥酥了。


    毕柚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视线一片漆黑,他眨眨眼睛,感受到睫毛拂过布料的滞留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见,身子蹭着墙面费力站起来,无头苍蝇似的试探性地四处行走。


    应该是处空旷的房间,里面也没有家具,这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走来走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无法借助任何道具,比如利用一个平平无奇的桌角来蹭掉遮挡视线的眼罩。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是件考验人意志力的心理博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眼前会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危险,可能惊险,可能致命。


    毕柚撞到了一个人。


    空气沉寂几秒,至此危险一触即发。


    那人掐住他的下巴不留余力地激烈地吻上来,毕柚被抵在硬邦邦的墙上,如同砧板待宰的鱼左右挣扎,口腔满是血腥的铁锈味道。


    喘息空隙,他大声喊道:“陈浅隐!”旅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就是和陈浅隐在一起。他把自己带到这里,又折腾成这副我为鱼肉的惨样。


    毕柚试图和他商量:“先放开我。”


    那人轻笑着说了一句浑浊的话,毕柚听不清楚,整颗心却顿时如浸润凉水般冰冷、绝望这根本不是陈浅隐的声音!


    他凑到他耳边,吐着潮热的气息,全然陌生的嗓音重复着刚才说的话。这次毕柚听得一清二楚,他身子骨好似深秋凋零的落叶,那人轻轻一摸、一吹,抖得厉害。


    很简单的两个字。


    趴好。


    毕柚脸色惨白如纸,死命摇头。


    “不要……你放开我!”毕柚吼叫着,男人桎梏他的方式很有手法,没有施展蛮力,而是巧劲一类的。


    他跨坐在毕柚后腰上,单手摁住他的后颈肉,泛凉的指尖一路下滑抵达某处点位时稍许用力,徒然,如低压电流流通全身,骨头都软了,这只是用了一点力道,如果是在生死博弈的格斗场上,毕柚感觉自己现在可能已经不省人事晕死过去。


    不得不在绝对的力量前败下阵来,他苦苦乞求着,让他停手,泪水决堤,濡湿布罩,他要见陈浅隐。


    “陈浅隐呢?他在哪里?!”


    脸颊贴着冰凉的瓷砖地,热气喷洒在上面,鼻尖反复摩擦着雾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男人叠了上来,毕柚听见他浑厚的嗓音,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老男人,调笑他说道:“我不认识他,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人了。”


    我们……原来不止一个人。


    毕柚心如死灰,神魂俱灭地呢喃着。


    他扒下了他的衣服。


    ……


    毕柚瞧不起轻浮的詹恒,到头来自己才是最恶心的那一个。


    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但他知晓这是第几个,第几个男人。形形色色的过客,始终如一的他。


    第二个人声调依旧低沉,会和他讲话,然而说的是毕柚听不懂的日本语;第五个沉默寡言,偶尔发出几声闷哼;第七个有着类似女人的嗓音,音调偏高,很喜欢舔舐他咸湿的泪水,是唯一一个走前给他穿衣服的,毕柚还跟他道了句谢谢……


    真是讽刺。


    毕柚猜测自己可能在这里待了快有一个月。


    门一开一合,又有人来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