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陈浅隐喋喋不休了一大堆毕柚前所未知的事情。
这些事……他有讲过?
“有啊。”陈浅隐回答得相当坦然,“9号那天晚上七点不到的样子,我进去浴室洗澡前特意跟你讲了,当时你在看电视,节目还是……毕柚,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毕柚吞吐着。
陈浅隐眼神失望,依旧强颜欢笑:“没关系,是我不该挑在你看电视节目分心的时候说的。”他盯着毕柚看了一阵,忽然轻声说道,“所以这几天我看你每次说话都欲言又止的,其实是在担心我对吗?”想问我却发现无从下手,只能强行把烦恼咽下肚子。
询问的语气,肯定的态度。
毕柚心跳迅速,陈浅隐说的全部是真的,真到令人恐怖的境地,他都已经不是在揣测自己心理活动了,是在明晃晃的阅读。
“毕柚,以我们的关系的话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陈浅隐看了眼玻璃缸里的两只水母,他似乎并没有渴望得到毕柚的答案,反而笑得柔和,“买了和金鱼类似属性的水母,其中有也我的原因吗?”
毕柚缓慢地点点头。
“挺有趣的。”陈浅隐把目光移到毕柚脸上,心情好得发指,连说话的语调都激动得有点高昂,透露着小心翼翼的兴奋,“毕柚你对我真好,处处为我着想,只可惜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实在是羞愧……这样吧,改天我也送你个小礼物。”陈浅隐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沉浸自我世界自言自语,“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很喜欢…一定…”
俯身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毕柚嘴唇,像爱人出远门前索求的亲吻,如此的水到渠成、自然。
等待毕柚红着脸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浅隐已经推门离去。
第11章 奇怪的家人
如陈浅隐说的,隔了一天毕柚便收到了快递员打来的送货上门电话,陈浅隐那时也在家,神情十分镇定,仿佛送出礼物的不是他一样,还能风平浪静地坐着看书复习。
还是需要当面开箱检验才能确认签收的服务,毕柚打开细长纸箱盒,表情有一瞬间的难看盒子里面躺着一副崭新昂贵的羽毛球拍。
正是很久以前田佳佳向他表白时送的那一副。
毕柚嘴角的笑容僵硬住。
回头望了眼复习功课的陈浅隐,毕柚把球拍放了回去,说,“可以麻烦你现在给发货人打个电话吗,这球拍有瑕疵磕碰我想问问怎么回事。”
快递员点点头表示可以,然而电话打过去迟迟无人接听,无奈之下毕柚只能放弃了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到田佳佳。
“原路退还吧,我拒收。”他说。
陈浅隐抬头看了眼两手空空回来的毕柚:“买的东西不满意?”
毕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嗯。”
陈浅隐放下书,单手撑着下巴笑道意味不明,眼神指了指桌前,毕柚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粉色的精致条纹小礼盒。
“那你看看我送你的满不满意。”
原来这才是陈浅隐的礼物。
毕柚解开细腻的带子,一个款式复古的怀表赫然映入眼帘,不用与市面上的,这个怀表指针是只经过防腐处理制作而成的湛蓝色蝴蝶标本,时间每一次的流逝,机械每一次跳动都是这只蝴蝶生命的再一次震颤。
“真漂亮。”毕柚忍不住赞叹,尤其在阳光照射下,蝴蝶的翅膀恍若透明,纹路清晰可见,熠熠生辉散发晶莹细碎的光芒。
毕柚想起来陈浅隐十岁那年就有做出过他人生第一个蝴蝶标本,他郑重地摆在房间书桌一脚观赏,任何人都碰不得,而毕柚有次绊脚不小心将标本撞到地上,玻璃片碎了一地,蝴蝶也烂成了一团。
陈浅隐知道后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没关系,之后也没有追责,两人关系一如当初的美好。
陈浅隐听着毕柚口中的往事,忽然说道:“原来当时你是这么想我的。”
毕柚收好怀表放进口袋,笑道:“对啊,你都没有责备我,而且今天又送给我这么用心的礼物。”
陈浅隐轻轻笑了一声。
半个月后考完试,毕柚联系房东退租,收到一笔无功无过的退款后和陈浅隐一起回了家。
毕柚的妈妈,薛凉,应该是对他们的到来期盼许久,一见到风尘仆仆的二人竟然高兴到眼泪都落了下来。
毕柚忙不迭将人扶到椅子上,意识到自己略微失态的薛凉扯了张纸巾擦干眼角的泪水,“真是不好意思,四十多岁的人还那么感性。”
薛凉喜欢把岁数挂在嘴上感慨自己年老色衰,其实不然,她保养得当并不怎么显年纪,长相端庄,微笑时眼角的细纹因为岁月蹉跎颇具韵味。
和毕柚聊一些学校生活、路途是否疲惫等话题,她又看向陈浅隐。
“小隐。”她轻声唤道,目光上下细致打量面前人,眼里满是温婉,“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从小就生活在我们家阿姨和叔叔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孩子在看待,不用太拘束,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巴沙鱼,多尝尝。”
薛凉夹起一块剔刺剔骨的鱼片放入陈浅隐碗中,再次强调:“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陈浅隐笑着说了句好,盯着碗里的白鱼片看了一会,动筷慢慢吃掉了。
毕柚静默几秒,不解地看向满目热忱的母亲:“妈妈,小隐不吃鱼的,水产品一类的都不喜欢,他嫌味道太腥。”
薛凉哑然。
“啊……那是我记混了,哎呀果然上年纪的女人容易记错事。小隐,你别勉强……呈戚你也不对,明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不提醒我,怎么没跟我说呢……硬撑着让小隐吃完了。”薛凉抱怨她沉默寡言的丈夫。
“没事阿姨。”陈浅隐道。
餐桌上陷入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声响,毕柚吃完放下碗决定先去收拾行李,母亲却拦住她,神神秘秘道,“毕柚,妈妈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说完,她小跑到客厅沙发边拎出两个大纸袋子。
“这个给你。”薛凉把橙色袋子递给毕柚,毕柚打开,里面是件暗红色的毛衣,织造的密度很高,摸起来紧实又柔软,款式虽然简单但做工精细。
毕柚笑着点评道:“好土的颜色啊。”
“说的什么话,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就适合穿红色。”薛凉打开另一个袋子,“小隐,这是阿姨为你挑的,你也来试试。”
薛凉了解陈浅隐的穿衣癖好,这次挑选的衣服也很符合陈浅隐的风格。咖色的呢大衣,尺寸稍许短了些,都没到他的膝盖。
在薛凉的帮衬下试穿的也有些费力,衣服太紧了,将他的肩膀绷得无法动弹,毕柚看着眼前这滑稽一幕恍然陈浅隐为什么会经常穿那件白大衣,因为只有那件衣服他穿得正好正合适,衣服版型也相当出彩,巧妙的弱化了陈浅隐的宽肩,能将一个并不瘦弱甚至称得上强健的男人修饰得纤细。
“妈妈,衣服买小了吧”
“太适合你了小隐,刚刚好!”
两人相悖的话语同时出现。
薛凉帮陈浅隐正好衣领,满意地连连点头:“呈戚,快把相机拿来,我们拍个全家照,很早就想拍了,就等着毕柚小隐你们回来呢哈哈哈”
爸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毕柚无奈的和陈浅隐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道:“我妈应该是太兴奋了。”
陈浅隐温柔地眨眨眼,就穿着这件不合身的咖色大衣走到沙发后面,动作自然地挽着毕柚胳膊:“没关系啊,兴奋是好事,阿姨开心就好。”
妈妈堆着笑容,一脸幸福模样,爸爸面无表情,眼睛始终看着镜头,陈浅隐微微侧过头目光留在毕柚脸庞,毕柚四肢僵硬,努力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隐隐觉得,他的家人似乎有点怪异。
摄像头咔擦一声,记录下了这一家四口温馨、其乐融融的一瞬间。
散场的时候,父亲毕呈戚突然叫住毕柚和陈浅隐,他望了眼上楼准备休息的母亲,提醒他们。
“对了,最近小区里有只流浪猫,到了晚上经常乱叫,很烦人,你们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或动静别多管,也别太放在心上,更不要出来看,自顾自睡觉就行。”
两人点点头应下了。
对于父亲的话毕柚没太放在心上,流浪猫乱叫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再者,他累了一天别说猫叫了,就算打雷都叫不醒。
回到久违的房间,毕柚打开行李箱一阵翻找,发现他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还早,超市里应该有,他得赶快出去一趟买回来,没有它晚上自己都无法进入睡眠。
下楼需要经过拐角陈浅隐房间,可能是他走路的脚步声太大,毕柚刚走到门口陈浅隐便忽然地打开门,两人面面相觑。
“要去哪里?”陈浅隐问他。
毕柚磕巴道:“超市,我的小夜灯忘带了。”这么大的人睡觉还要小夜灯陪伴,毕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陈浅隐看了他一眼,说句“等等”,转身回到房间里。毕柚还以为他是去换下睡衣要和自己一起出门,着急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话落,陈浅隐就拿着个香菇形的插座夜灯走了出来。
“我这里有一个。”陈浅隐说,“好像买什么东西送的,光感的,只有环境是黑的时候才会亮,你将就一下。”
“这未免太好了。”毕柚感激道。
陈浅隐拉住准备离开的毕柚:“我在阿姨送的衣服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什么?”
他摊开手掌:“一只用过的耳坠。”
“用过的?”毕柚拿过来,“你怎么看出来是用过的……”毕柚噤声,他看到耳坠的插针上有道干涸的黑色痕迹。
“应该是干涸的血。”陈浅隐说,“也很正常,戳出血太痛自然而然就把耳坠取下来收进口袋了,但普通人习惯会把两只都摘下来讲究对称,只摘一只的情况挺少见的。”陈浅隐想了想,“反正我只找到一只。”
家里有耳洞的人只有母亲,毕柚猜测可能是她不小心放进去的,“我改天问问妈妈是不是她的。”但妈妈的耳坠怎么会出现在送给陈浅隐的衣服里面?毕柚奇怪地想。
陈浅隐把耳坠交给了毕柚。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铺,香菇夜灯插在床头,光亮不强不弱,正适合入睡。
毕柚凝视着天花板,对于自己这个略显矫情的习惯心生疲惫。
第12章 母亲
童年贪玩,学校附近有处废旧纺织工厂,毕柚经常和朋友们组织着去那里玩捉迷藏,场地大,足够地方躲藏,一群小孩子可以从早玩到晚,还嫌没有尽兴。
“1,2,3,4……”
计时开始,毕柚撒开腿跑到了平时工人们储放随身物品的格子间。
他早就勘察好了,格子间没有窗户,光线只会从唯一的铁门缝里照进来,环境幽暗,再加上千篇一律死气沉沉发发黄柜子,他的那群胆小朋友压根不敢进来仔细检查,最多往里头望几眼就当来过了。
毕柚打开角落里最底下的柜子,内部的空间很大,能塞下两个自己,他往里一趟,虚掩上柜门,没耐住困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枕头的胳膊麻麻的,没了知觉,毕柚打了个哈欠准备出去好好嘲笑一番找不到人的朋友,沾沾自喜地将手往前一伸,柜门纹丝不动。
毕柚心中一凛,又是砸又是踹脚,终于“嘭”的把柜门打开,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面前那扇上了锁的铁门顿时让他如坠冰窟。
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夜视能力也会随之跟上,毕柚此刻就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是把铜挂锁,跟小拇指似粗的硬锁梁,毕柚卯足气力用石砖砸它们都毫发无损。
毕柚记不清自己被困在那个只有纯粹黑暗的地方多长时间,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发抖,有因为冷,但更多是害怕,时间成为了未知数,他的生死也成为了未知。
尽管最后身体被解救出了黑暗的格子间,可它带来的那份绝望与恐惧感多年来时常趁虚而入,纠缠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早晨醒来睫毛湿润,毕柚习以为常,他坐起来花五分钟平复了会心情,去到浴室潦草冲了个热水澡才慢吞吞下楼。
陈浅隐给他泡了碗燕麦,看着他吃得心神不宁,开口问道:“昨晚没睡好?”
毕柚往嘴里送了一勺燕麦,口齿不清道:“没,还行。”
陈浅隐稍作沉吟:“你也被猫叫声吵得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