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遍布银蛇的雷云瞬间将越野车彻底覆盖，整辆车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不安，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开始大幅度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数不尽的雷电疯狂降落在车辆周围，撞击地面发出狂怒的轰鸣，地面被劈得焦黑，碎石漫天飞溅。


    咸伟懋迅速拿起控制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二十多架无人机在风暴中晃晃悠悠地启动，艰难地升空而起，在狂风中挣扎着保持平衡。


    “咚。”


    一声刺耳的错误提示音从控制平板上传来，三个鲜红的叉号先后弹出，屏幕上的信号条瞬间变得微弱。


    咸伟懋的表情瞬间绷不住，眼底满是急切与焦灼：“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怎么了？”常晟急忙问道，目光扫过平板屏幕，心脏猛地一沉。


    “三架无人机启动失败，受强电磁磁场影响，远程控制失灵了。”咸伟懋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解决办法。


    常晟深深朝车外如炼狱般的景象看了一眼，雷电肆虐，狂风呼啸，他沉声问道：“那怎么办？”


    “……只能手动启动了。”


    咸伟懋咬了咬牙，眼神决绝，他从后座翻出电磁屏蔽毯，抓在手里，刚想拉开车门，手腕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电磁屏蔽毯也被对方一把抢了过去。


    “patrick？”


    咸伟懋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常晟已经披着电磁屏蔽毯，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常晟！你做什么？！快回来！”咸伟懋嘶吼着，伸手想去拉他，可车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开了他和对方的视线，也隔开了所有的交流。


    裹着电磁屏蔽毯的常晟，隔着车窗，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漫天暴雨与雷电之中，仅仅三两步，就被浓密的雨幕吞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啪！”


    咸伟懋一掌狠狠拍在座椅上，整个人如同快要窒息般，大口喘着气，眼底瞬间泛起红血丝，心底翻涌着愤怒、担忧与后怕。


    这个人，总是这般无端。


    从不和他多言，从不和他商量，自顾自地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傻事。


    他要是嫌自己命长，为什么又要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


    林望的笑话还没讲完，一声刺耳的“滋滋”声突然从墙角传来，打破了地下室短暂的平静。


    “什么声音？”苏禾念猛地转头，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瞬间扫向声源。


    地下室的排水口，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浑浊的水泡，水泡破裂后，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下一秒，浑浊的雨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挤着，突然从排水口喷涌而出，瞬间在地面蔓延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糟了！”林望一个激灵跳起来，语气里满是慌乱，“暴雨把外面的排水系统冲崩了！水要漫进来了！”


    浑浊的雨水迅速在地面蔓延，人群惊慌地向高处退去，尖叫声、哭喊声再次响起。


    一个年迈的老人动作迟缓，浑浊的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摔倒。苏禾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架起来，语气急切：“快！往书架上爬！水会导电，千万别碰水！”


    就在这时


    “砰！”


    电箱突然炸出一团刺眼的火花，“滋滋”的电流声刺耳作响，整个地下室彻底陷入恐慌，刺鼻的焦煳味瞬间弥漫开来，有人吓得尖叫着抱成一团，胡乱逃窜。


    “别慌！别慌！”林望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所有人都别碰到水！水会导电，碰到就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惨白的电光突然从通风口劈入，沿着地面的积水“噼啪”窜过，激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吓得人群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啊！”一个女孩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电流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火花，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苏禾念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她死死抓着书架的隔板，布满雷电的积水已经开始往书架下方漫来，每漫上一寸，就像是倒计时又减少一秒，绝望感一点点吞噬着她。


    一道又一道闪电在外墙炸响，每一次亮光，都照出人们惊恐万状的脸，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祈祷，还有的人已经陷入了呆滞。


    积水仍在上涨，像一只无形的怪物，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


    苏禾念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念念！”林望朝她扔来刚才掉落的手电筒，声音急促，“接住！小心脚下！”


    -


    “叮。”


    控制平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已建立远程连接”的字样，咸伟懋心中一紧，立刻低头看去，眼底瞬间燃起希望。


    他快速操作平板，将启动的无人机按“蜂群”设定运转，随后俯着身子，将脸紧紧贴在车玻璃上，拼命往外张望，声音嘶哑地呼唤：“patrick！patrick！”


    可回答他的，只有雷鸣的咆哮和暴雨的嘶吼，没有丝毫回应。


    “patrick……”


    咸伟懋的声音越来越轻，双手无力地垂下，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拉开车门的响动从另一侧传来，“吱呀”一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常晟迅捷地爬上车，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电磁屏蔽毯已经被划破，身上沾着泥水和细小的碎石，他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撕开身上破损的防护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哪怕浑身狼狈，眼神却依旧带着笑。


    咸伟懋愣了愣，随后缓缓抬起手，常晟侧过头，朝他咧开嘴，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以为咸伟懋会狠狠拍打他，发泄心中的怒火。


    可下一秒，一抹温暖突然从脖颈处传来。


    咸伟懋勾着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抱了过来，力道大得快要让他难以呼吸。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笨蛋。”咸伟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浑身都在战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常晟的肩膀上，滚烫。


    闻着鼻尖熟悉的气息，感受着怀里温暖的温度，常晟紧绷到僵硬的身子瞬间一软，劫后余生的恐惧被彻底抛到脑后，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咸伟懋的后背。


    “咸老师，还没结束。”


    咸伟懋猛地抹了抹湿润的鼻尖，快速抬起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操控平板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常晟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咸伟懋，永远在关键时刻，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坚定。


    “1至12号机抵达目标位置，激光测距开启，准备投放载荷。”


    “坐标与目标点直线距离5.8公里，方位角32°，导电路径搭建中，完成率15%。”


    咸伟懋专注地计算着手中的数据，时不时抬头，通过车窗观察不断变化的雷云，寻觅着潜在的变量，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十多年前的在后排看着父母应对雷暴的场景与此刻重叠，混乱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交织，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里，还是在现实中。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真正的杀机，还未真正抵达。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从云层中绽放，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整个天空瞬间被照亮，比白昼还要刺眼。


    咸伟懋脸色一变，快速发出提醒：“趴下，闭上眼睛！不要抬头！是闪电耀斑！”


    他和常晟立刻将头紧紧埋进膝间，双手捂住耳朵，浑身紧绷。整个世界被白光笼罩，刺眼的光芒透过车窗缝隙，钻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它终于来了。


    闪电耀斑。


    空气中的电离子瞬间发生连锁反应，刺鼻的臭氧辛辣味灌满整个鼻腔，咸伟懋和常晟浑身汗毛倒立，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身上肆意窜动。


    还没结束


    半秒后，次声波如期而至，低沉而狂暴的频率，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震碎。鼓膜在次声频的咆哮中发出轰鸣，脑袋像是被人从几十米的高塔丢下，重重砸在地面，又一路坠入深渊，昏沉而剧痛。


    -


    地下室的书架开始莫名晃动，螺丝松动的“咔哒”声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会倾覆。


    苏禾念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惊恐的抽泣，猛地抬头，正看见那个向林望讨巧克力吃的小男孩，从摇摇欲坠的书架边缘滑落。孩子的小手徒劳地抓着书架隔板，指尖泛白，而下方，浑浊的积水里还残留着高压电流，一旦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苏禾念嘶吼出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抓住我！”


    林望几乎是从书架上一跃而下，整个人横扑出去，右手死死扣住书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左臂猛地伸出，在男孩坠落的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悬在半空。


    “咔”


    书架的木头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在支架上快速蔓延。林望感到自己的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右臂仿佛要被扯断，肌肉僵硬得失去了知觉。男孩悬在半空，衣领勒得他脸色发紫，双腿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冰凉的水汽已经沾到了他的裤脚。


    林望能清晰地预想到，他们一旦掉入被电流覆盖的水面，会是何等惨烈的模样。


    他们会瞬间被电流吞噬，化为焦尸。


    “哥哥……”男孩的眼泪滴在林望的手腕上，滚烫而沉重，带着无尽的恐惧。


    积水还在上涨，一点点逼近男孩的脚尖，林望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书架在持续倾斜，螺丝一颗一颗地崩飞，发出刺耳的声响，随时都会彻底倒塌。


    男孩的鞋尖已经触到了水面，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鞋尖传来，男孩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


    书架的木制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裂痕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


    “咚。”


    几声清脆的警报声将昏沉的咸伟懋唤醒，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手中的控制平板，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二十架无人机，剩余十八架正常运行。小唐哥为他特别安装的级联式法拉第笼s*w*整*理，成功抵御了闪电耀斑和次声波的侵袭，无人机并没有像父母操控那次全军覆没。


    它们挺过来了。


    “咸老师？！”常晟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昏沉，这是他第一次经历闪电耀斑，电离子的侵袭让他头昏脑涨，浑身无力，他抬头，双眼模糊地看向咸伟懋，却见对方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亢奋。


    “patrick，”咸伟懋眼中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雷云密布的上空，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不是问我，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吗？”


    “现在，我有了答案。”他低头看向平板，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导电路径搭建完成80%。”


    常晟愣了愣，看向埋头快速操作的咸伟懋，一时间有些被对方身上的疯狂怔住。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是一种与命运对抗的疯狂。


    咸伟懋红了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操控着无人机快速补位，弥补那两架失败无人机的空缺。


    十几架无人机在「雷暴蝴蝶」中艰难翱翔，它们排列成一个诡异而精准的阵型，在狂风与雷电中，坚定地执行着指令。


    “导电路径搭建完成99%……”


    常晟淡淡唤出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咸伟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