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如果能阻止这场雷暴，如果能不让悲剧重演……


    “念念，”咸伟懋一咬牙，压下心底的翻涌，扭头在狂风暴雨中，朝着远处正在疏散人群的苏禾念大喊，“你留在这边，继续疏散剩下的人，确保所有人都躲进避难所，我回旅馆取个东西。”


    “现在？！”苏禾念扯着嗓子回应他，狂风几乎要将她的声音吞没，“哥，闪电风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也得赶紧找掩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咸伟懋用力点头，低下头，躲闪着狂风中如同子弹般飞来的碎石和杂物，声音坚定：“你先带大家躲进去，我有分寸。”


    此刻，吹飞的铁质指路牌、断裂的经幡杆，都被狂风“包装”成了致命凶器，在城镇中肆虐，撞在藏式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的甚至被撞得扭曲变形。咸伟懋侧身躲过一根飞来的木杆，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压低身子，飞快地爬上了车。


    就在他刚打燃火，准备启动车辆时，副驾车门被猛地拉开，狂风卷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还没等咸伟懋反应过来，一头金发被吹得凌乱的常晟，弯腰坐了进来。


    “你干吗？！”咸伟懋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赶紧下去，去图书馆地下室，这里太危险了。”


    常晟侧过头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无需多言，他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我陪你一起。


    此时，显然不是责怪的好时候。


    咸伟懋无奈地甩下一句“疯子”，脚下猛地踩动油门，车辆朝着旅馆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宛如世界末日。


    雷暴的巨墙已经压到了城镇边缘，云底闪烁着病态的绿光，诡异而恐怖。


    雨滴如同冰雹般，疯狂敲打在越野车的金属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将车顶砸穿。


    车内的雷暴监测仪器，突然开始“哔哔”地疯狂乱叫，警示灯不断闪烁，刺耳的声音让人心悸，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超出了正常监测范围。


    咸伟懋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藏式街巷，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视。


    十多年前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狂风暴雨，也是这样的诡异云层。


    他仿佛看到父母站在挂满经幡的路边，朝着他拼命呐喊：“小懋！再快一点！别回头！”


    “轰”


    几声剧烈的轰鸣，从城郊传来，仿佛预示着闪电风暴的正式降临。


    城郊的小型水电站发生了连环爆炸，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被狂风卷向城镇，呛得人无法呼吸。


    整个城镇，在一瞬间彻底停止供电，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闪电偶尔划破天际，照亮满目疮痍的街巷。


    这场面，完完全全就是“昨日”的重现。


    “咸老师。”


    一只手突然盖在他的手背上，稳住了他因为发抖而引发痉挛的手指。


    咸伟懋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常晟。


    常晟简短地说：“别怕。”


    咸伟懋用力点了点头，缓缓舒展了握在方向盘上的僵硬手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死死地看向前方。


    很快，车辆抵达旅馆。


    咸伟懋快步冲进房间，取出了他从上海带来的各项雷暴监测与干预装备。


    无人机因为高原环境的适配，经过小唐哥的改装，信号覆盖距离只有300米，却已是目前唯一能用到的工具。


    他抬头朝闪电风暴行径的方向瞥了一眼，云层越来越沉，雷霆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常晟，语气郑重：“你确定要跟我去？”


    “确定。”


    “我没有把握能成功，甚至可能根本无法靠近雷暴核心。”


    “我相信你。”


    “我们很有可能，会死在雷暴之中。”


    “那又怎样？”


    “……”咸伟懋顿了顿后说，“patrick，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是个疯子……”


    “咸老师，难道你就不疯了？”


    不需再多言什么。


    这一次，由常晟驾驶着车辆，咸伟懋坐在副驾，快速调试着手中的设备，指尖翻飞，眼神专注。


    一辆墨绿色的车影，冲破漫天浓烟与狂风暴雨，一路逆行，朝着闪电风暴的核心，毅然决然地驶去。


    前方，是狰狞的银色雷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覆盖了整片高原天空。


    它吞噬着脚下的城镇、田地。


    那些难以计数的雷电，在云底疯狂穿梭、碰撞。


    组成一对抽象而诡异的羽翼，忽明忽暗中，就像一只巨大的银蝶，在狂风中奋力扑腾。


    它就是「雷暴蝴蝶」。


    这场雷暴永不停歇，在风暴的碰撞中，持续产生新的雷电，不断扩大范围，如同一个不断吞噬一切的巨兽。


    这已经是和它的第二次再见面了。


    此刻的咸伟懋，脸上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一次……


    他决不会认输。


    这一次，他要亲手终结这场噩梦。


    第91章 去鼠 咱哥真牛！


    图书馆的地下室本应是静谧的避难所, 此刻却被惶恐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潮湿的空气中，泥土的腥气混着金属的冷味。


    苏禾念半跪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


    老人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年轻人死死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出他们苍白如纸的脸色，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家别慌！”她刻意提高声音，拼命压下声线里的颤抖, 努力让语气平稳, “雷暴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待在地下室，很安全。”


    林望正忙着检查地下室的电路, 他踮着脚, 胖乎乎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电闸, 额头上的汗珠混着地下室的潮气, 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怎么样？”苏禾念轻手轻脚凑过去, 压低声音询问，目光扫过周围不安的人群，生怕惊扰了大家。


    “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 最多还能坚持半小时。”林望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急切，“哥和常晟哥他们呢？有没有消息？”


    苏禾念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还没回来，再等等。”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整个地下室都跟着剧烈颤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书架上的书籍噼里啪啦砸下来，有人吓得尖叫出声，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快趴下！”苏禾念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身边最近的老人，死死护着他蹲到墙角。


    林望则朝着另一侧冲去，张开双臂，用宽厚的身子挡住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他的后背狠狠撞上书架，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却还是挤出一个笨拙的笑：“没事儿没事儿，哥们出的肉装，血厚得很，砸不疼。”


    灯光又闪烁了一下，电流发出“滋滋”的异响，随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只剩下几部手机微弱的光亮，在漆黑中摇曳，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大家别怕！”苏禾念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


    角落里，一个扎着小辫的孩子最先扛不住未知的恐惧，压抑的小声啜泣声渐渐响起，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林望摸索着爬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体温焐热的巧克力，轻轻塞进孩子手里：“嘿，小家伙，别害怕。”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放得极柔，“你知道为什么闪电总在雷声之后才出现吗？”


    孩子抽噎着，轻轻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


    “因为它呀，最是耍大牌。”林望夸张地叹了口气，故意放慢语速，用轻松的语气转移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要等雷声响起，给它当完bgm，才肯闪亮出场呢。”


    -


    越野车已经抵达「雷暴蝴蝶」的边缘，常晟一脚踩死刹车，车轮在泥泞中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稳稳停在雷云笼罩的阴影里。


    咸伟懋尝试推开车门，可狂风像一只有力的巨手，死死抵着车门，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车门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水和沙砾瞬间灌了进来，砸在脸上生疼。


    “咸老师！”常晟在狂风暴雨中嘶吼，声音被雷鸣吞噬，几乎听不真切，“怎么做？！”


    咸伟懋从后座拖出无人机设备，紧紧抱在怀里，用最大的音量回复他：“无人机蜂群。”


    常晟扫了一眼堆在一旁的无人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俯身，帮他将无人机按预设阵列快速摆放好。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凭空劈下，砸在两人不远处的地面上，碎石飞溅，两人下意识地同时压低脑袋，紧紧护住身体。


    “咸老师，这里太危险了！”常晟一头金发被雨水淋得凌乱，贴在额前，脸上沾着沙砾和泥水，却眼神锐利，他将最后一架无人机摆放妥当后，一把拉住咸伟懋，强行将他拽回了车上。


    咸伟懋抬头朝逐渐逼近的「雷暴蝴蝶」望去，云层中银蛇乱舞，诡异的绿光在云底闪烁，他缓缓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生理性的恐惧。


    就算是第二次见到它，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也丝毫没有减弱。


    几吨重的越野车在狂风的肆虐下微微颤抖，车身晃动得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掀飞，卷入雷云之中。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常晟坐回驾驶位，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语气凝重地询问。


    咸伟懋目不转睛地盯着上空的雷云，眼神坚定，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等。”


    无人机的信号范围只有300米，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只有等这只「雷暴蝴蝶」彻底侵入他们所在的范围，他才能启动“蜂群计划”，用无人机主动干预云层内的电荷分布，建立人工导电路径，将蕴藏在雷云中的狂暴电荷，引导到安全位置彻底释放。


    简单来说，他要在「雷暴蝴蝶」抵达城镇之前，将它提前引爆，把藏在云层背后的致命电荷，全部宣泄在无人区域。


    可没人能在危殆的绝境中保持绝对平静。


    坐在车里的两人，就像等待断头台落下刀刃的犯人，既期待它早点到来，结束这煎熬的等待，又祈祷它永远不要来，畏惧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常晟双手紧握方向盘，嘴角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可手背上倒立的汗毛、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在泄露着他心底的骇惧。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咸老师，如果能活下来，我们……”


    咸伟懋微微一怔，转头睨了他一眼，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复杂：“如果……能活下来。”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又像是给予了什么。


    不等常晟反应，撞击车窗的雨点声骤然变得急促，密集得如同鼓点，咸伟懋猛地收回视线，眼神一凝，沉声道：“它来了！”